青涩 第2章 走廊尽头

林芷夏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一趟六路车。

早上七点十分，他准时出现在公交站台，站在第三根广告牌的位置——那里视野最好，能看见车来的方向，也能看见下车的人。书包里装着妈妈准备的早餐，有时是包子，有时是饭团，用保鲜袋包着，还带着温热。

可是连着三天，她都没再见到那个人。

“芷夏，你最近怎么了？”周晓敏咬着包子凑过来，“每天等车的时候都魂不守舍的，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林芷夏收回视线，“就是看看车来了没有。”

周晓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六路车正慢悠悠地开过来，车窗反射着朝阳的光，什么都看不清。

“奇怪。”周晓敏嘟囔了一句，跟着她上了车。

车厢里还是那么挤，林芷夏被挤到车厢中间，拉着拉环，却忍不住往四周看。没有白衬衫，没有耳机线，没有那个清冷的侧脸。

她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就算他在车上又怎样呢？她难道还能上去打招呼吗？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对，她知道的。

顾淮之。

那天前排女生说的话，她莫名其妙地记住了。

也许他只是刚好那天坐那趟车？也许他住得远，平时不坐公交？也许……

“芷夏，你想什么呢？下车了！”周晓敏拽了她一把。

林芷夏回过神，发现车已经到学校了。她慌忙跟着人群下车，差点被车门夹住。

周晓敏看着她，眼神越来越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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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教室里乱哄哄的。林芷夏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听说了吗？顾淮之在三班。”有人从走廊跑进来，兴奋地说，“我刚才经过他们班，他坐在窗边，天啊，真的好帅！”

林芷夏的耳朵动了动。

“去去去，看看去！”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往外跑。

她抬起头，装作不经意地问周晓敏：“三班在哪儿？”

“东边走廊尽头，怎么了？”

“没什么。”林芷夏站起来，“我去上厕所。”

她绕了两层楼，才找到东边走廊。三班的牌子挂在一扇蓝色的门上，窗户开着，白色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林芷夏放慢脚步，装作路过的样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窗户里看。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他低着头写作业，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耳机线从校服口袋里垂下来，白色的线蜿蜒到耳朵里。

是他。

林芷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林芷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她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他的眼睛很深，像是藏着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和那天在公交车上一样。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写作业。

林芷夏的脸腾地烧起来。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人。那人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看见她了吗？认出她了吗？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像个傻子一样站在人家窗户外面？

她一路小跑回教室，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芷夏，你脸怎么这么红？”周晓敏凑过来，“发烧了？”

“没、没有。”她的声音闷闷的。

“还说没有，耳朵都红了。”

林芷夏把脸埋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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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芷夏正在做数学题，班主任走进来，敲了敲黑板。

“说个事儿。下周学校要出黑板报，主题是‘新学期新气象’。我们班需要两个人，配合宣传委员一起出。”班主任扫了一眼教室，“林芷夏，你字写得不错，你来。另外……”

她顿了顿，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顾淮之，你画画好，你帮我们班出一期。”班主任朝门口招招手，“进来吧，跟他们一起商量一下。”

林芷夏手里的笔掉了。

顾淮之走进教室，表情淡淡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她身上。

“就坐那儿吧。”班主任指了指林芷夏旁边的空位，“你们商量一下板报的事，下周之前要完成。”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林芷夏觉得自己呼吸都不会了。空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棉被，又像是洗衣液的清香。

“你好。”他说，声音很轻。

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近距离看，他的眼睛更好看了，眼尾微微上挑，眼珠是很深的黑色，像是不见底的潭水。可那潭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你、你好。”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顾淮之。”他说。

“我、我知道。”她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是什么回答啊。

他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轻，轻到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林芷夏。”他又说。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黑板上。”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黑板角落的值日表，“你名字在那儿。”

林芷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芷夏”三个字写在周三那一栏，是她上周自己写的。

她低下头，耳朵烧得更厉害了。

“板报的事，”他拿出一个本子，“你有什么想法？”

“我、我不知道，我只会写字，画画不行。”

“那就分工。”他在本子上画了几笔，“我画图，你写字。”

林芷夏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本子。他画得很快，线条流畅，寥寥几笔就勾出一棵树的轮廓——是老槐树，学校后山那棵。

“这个……”她忍不住说，“好看。”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学校后山的槐树，”他说，“我见过。”

“我也见过。”林芷夏说完，又觉得这是一句废话。

他低下头继续画，嘴角似乎又弯了一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他的白衬衫上，落在她发烫的耳朵上。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林芷夏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角微微抿着，很专注的样子。

她想，原来他认真画画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她还想，下周的板报，她一定要把字写到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