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第44章 欢愉今夕

第四十四回：欢愉今夕

留珽的婚期就确定在中秋之后，因着今年特别，陈氏便带着女儿、儿媳一同在姑苏过节。她提前便传信给广阳王，让他带着儿子们吃个团圆饭，然后便派平限做个代表来姑苏助留珽成亲。

平限的新婚妻子一走好多天，他早就想来了。只不过碍于公事，只得等到中秋之后相见。

随着陈氏往京城寄信，来自王府的信笺也送来了安国公府。广阳王在信中极言思念妻子，仿佛二人是刚刚成婚的小夫妻一般，蜜里调油。而平限这个真正的小夫妻却显得有些庸俗。他折了一枝院中刚刚开放的金花茶表达自己的想念。知许收到包裹时，顿时有些无奈。她将那已然成了干花的金花茶插在了自己的汝窑瓷梅瓶里，放去了窗边。

江衍又将自己的疤痕贴到了脸上，出入安国公府都以阿奴的身份。只是夜里他总会悄悄溜到平乐的木兰斋里，同她说一会儿话来。

秋季风凉，江衍不忍平乐总站在风口。每日见上一面便走。平乐身上披着厚厚的斗篷，院落的人此时早被她支去了别处。

中秋那日格外热闹，姑苏的习俗与京城不同。阖家吃完团圆饭后，平乐便回了木兰斋，让银字在院中点上宫灯，挂在木兰树枝头，照的满院亮堂。

院中摆着瓜果与月饼，江衍此时又换上了自己的玄色璃纹深衣。只是脸上的疤痕犹在，让人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平乐一见他，脸上的欢喜就藏不住，眉眼的笑意都要落到心底了。拎起自己的广袖凤尾留仙裙就冲他跑了过去。今日中秋，银字特意为她梳了一个飞仙髻，映着月光的柔和里，像是嫦娥仙子落在了人间烟火里。

江衍伸出自己的手臂迎住了平乐的拥抱。他的手轻拍了她的背两下，道：

“点心都给你备好了，只你一直不回来。”

平乐偷笑一声，歪头问江衍道：

“你说，我现在像不像金屋藏娇啊？”

江衍嘴角一扬，配合道：“那不知道夫人可否把下个月的零用钱先发了呢？”

平乐冲着江衍的胸口打了一下，道：“这个月的也一并扣了！”

江衍笑着，顺势坐在了中庭的摇椅上，刚刚他特意嘱咐零雨搬了一个可以坐下两人的摇椅，放在桌旁。此时他一马当先坐上去，拍拍一旁垫着软垫的空位，眼神暗示平乐。

见平乐有些不好意思，江衍一伸手就将那个脸红的像樱桃的姑娘一把拽过来揽入了怀中。平乐见院落中的人此时都一齐的消失了，也不再挣扎，择了一个舒服的肩头枕着，指着夜空之中的星河。

“那是鹊桥吗？”

“你说是那就是。”江衍紧紧揽着怀中的人儿，一旁空着的手从一旁拿了一块玫瑰乳酪糕来喂到平乐的嘴里。

平乐咬了一口：“我还想吃块白桃。”

江衍立马放下点心，拿起桌上的银叉叉了一块白桃来，送到了平乐的嘴里。

“好甜，你也尝尝！”平乐将叉子推到江衍嘴边，他就着平乐没吃完的那块白桃，径直就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欢愉今夕，谁也不会料到，这将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最后一个中秋。

中秋之后便是留珽的大婚之日。陈氏这个做姑姑的欢喜极了，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搬到安国公府，满姑苏的贵族在那日都亲自登门道贺，一时间门庭若市，言笑晏晏。流云站在女眷席处招待着客人，平乐和知许也在一旁帮着忙活。男眷就在不远处，可是隔着一道屏风，却又毫无交集。

可男眷处却是格外热闹。姑苏的世家子弟，皆觥筹交错谈着文赋政事。而其间，一位浅杏色衣袍的男子，字字珠玑，却不愿多言。只笑着喝下一杯酒，再坐于了宴席上。

流云歪头看了一会儿，那男子似乎早就发觉了她的目光，也不点破，只默默端着自己的酒杯。

“姐姐可是觉得，自己的未婚夫还可以？”平乐坏笑着撞了一下流云的肩头，流云下一秒就紧张了起来。

“他就是？”流云也未曾见过言二公子的面，今日一见倒还有些突然。

平乐为了打探这个言二公子的消息，可是都用上了美人计才换得了江衍的回信。而听闻他的人品不错，她还特意让江衍派人去多宣扬了一下流云的闺名。夫妻一场，总是希望二人能够举案齐眉一生的好。

平乐笑笑，回头找了知许一同落了坐。

那日是姑苏难得的盛世，新娘子由留珽牵着一同拜了堂，陈氏忙活了这么些日子，也终于休息了下来。

夜里拆开广阳王寄来的家信，不到一半就惊地站了起来。平乐坐在一旁喝着八珍汤，此时看陈氏的反应，心里也咯噔一下:

“娘，是出什么事了吗？”

陈氏转头看着平乐道：“皇上，给你大哥赐婚了！”

这下就是四目震惊了，平乐一时间还没消化这个消息，问道：“是，谁家的姑娘啊？”

“杜相的小女儿，杜婉宁。”

这下陈氏是真正坐不住了，连夜收拾了东西，就要带着平乐和知许回府。安国公夫人嗔道：“你这猴子，儿子得圣上赐婚，不应该高兴吗？怎么反倒一脸愁容啊？”

“母亲，我是怕轩儿不喜欢这门亲事，万一是圣上乱点鸳鸯谱，可不能委屈了我们轩儿啊！”陈氏着急的手都在抖。

安国公夫人忍不住笑道：“啊呦梅儿啊，你是太过紧张了？你就说说你的儿女们，哪一个的亲事不是欢喜结下的？眼看乐儿都要出嫁了，轩儿娶亲再顺理成章不过了。杜相你又不是不了解，他的女儿，你说能差到哪去啊？”

虽如此说，可陈氏还是有些许不放心，夜里难眠，翻来覆去许久想的都是曾经见杜婉宁的场景。可她当初也没有注意过这个小姑娘，谁曾想，这忽然就要成自己的儿媳了？

清晨便上了路，知许和平乐凑着头补觉，只有陈氏戴着黑眼圈继续思索着这件事。

回到王府后她二话不说，便唤了平轩来苏幕阁。可最后平轩没来，先等来了广阳王的身影。

“你说，这皇上为什么突然要给轩儿赐婚啊？”陈氏抓着广阳王的袖子，急急地问道。

广阳王看妻子着急，拍拍她的手扶她坐下道：

“你是不是没认真看我的信？”

信中明明主要是告诉她轩儿请封世子的事情，顺带提了一嘴赐婚。谁想到陈氏就能给它看出本末倒置的感觉？

“看了啊！圣上赐婚轩儿和杜相的女儿，到底怎么回事啊？”

广阳王这下真无奈了，只能先按着这件事解释道：

“是轩儿求我去找圣上赐婚的，是咱们轩儿看上杜相家的姑娘了！”广阳王紧握着陈氏的手道。

“轩儿，喜欢的是杜相家的女儿？”陈氏接收这个消息用了很多的脑细胞，以至于现在有些迟钝。

“是啊，然后我顺道请了一个世子的恩典。让杜相的女儿嫁进咱们家也不觉得吃亏。”广阳王给陈氏倒了一杯茶，接着说道。

此时平轩才刚刚回府，听闻娘唤他，衣服都没换就赶忙来了苏幕阁。

广阳王回了书房，将空间留给了母子二人。

平轩看到陈氏一脸愁容，但自己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轩儿，那赐婚......”

“娘，你放心，婉宁很乖的，你一定会很喜欢她！”平轩说起那个嘴角总带着一对梨涡的小姑娘，眼中满是温柔。

陈氏明白这种感情，好像从平轩的眼睛里，她就感受到了无尽的安心。

圣上的赐婚，让陈氏又忙碌了起来。操办着王府的大小事宜，知许和平乐也因此，没有了睡懒觉的机会。

平乐这日正带着零雨走在去苏幕阁的路上，就见平城刚刚从外面回来，一身褐色的正衫，手中拎着大大小小的盒子。

看到零雨，平城笑了笑，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平乐：

“这是一芳斋的樱桃煎和蜜桃脯，你的最爱！”

“二哥你真好。”平乐正准备冲上去给他一个拥抱呢，就见平城已然冲着身后的零雨走了过去，从袖中掏出了一支长簪，递给零雨道：

“定做了一根剑簪，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长簪的簪头是凤尾与梧桐的样式，簪身拔出来就是锋利的剑头。平乐看着平城恍若无人的秀恩爱，感觉自己从天而降被喂了一嘴狗粮。

零雨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就准备推辞。但平城早就想到她不肯收，忽然手一抬，将簪子稳稳簪在了零雨的发间。

“不用谢！”

他达成目的后也不停留，摆摆手就离开了。

零雨的脸此时红的都能滴出血来了，看着平乐一脸坏笑的望着她，十分的不好意思。

“小姐。”

平乐却牵上了她的手，道：“二哥可从未对哪个女孩子动心思，你是第一个，想来你做我二嫂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属下不敢。”零雨忙否认道。

不过平乐才不信这口是心非的话呢：“我能看得出来，你对我二哥并不反感。我知道你担忧的事，但是二哥一定会为你处理好的。”

零雨低头不再说话了，平乐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