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第22章 春和景明

第二十二回：春和景明

立春，雪刚刚消融。京城一片百废待兴之态。一场时疫，足矣要了许多人家的安宁。这场时疫之中，感染的多是不惑之年的人群，许多家庭的顶梁柱，就这么离开了。

所以平轩带平乐出城时，街巷处一片缟素。平乐心绪不佳，看着窗外凄凉的景象，更是没了兴趣。时疫，远没有人想象的那般顺利。许多人就这样，没有撑过那个冬天。

平轩策马走在前面，未察觉小妹的情绪。马车里，银字给平乐倒了一盏玉露茶，道：

“小姐，喝点吧？”

平乐摇摇头，又看向了窗外。

城外的胭脂山，此时已开了满山早春的山茶花。浅桃色的云霞满山流光，山涧一座若隐若现的古刹隐没在花海里。风景倒是极好的风景，只不过今日的人很多，多数在山脚下就开始跪拜，一路跪着上山，大概是去寺庙上香还愿的人家。平乐与平轩倒是没有这般跟上，在山脚下的河边放起了纸鸢。

今日的风很合适，温和的来一阵，正好将纸鸢放起来后又悄然离开了。平乐牵着手中的线，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在想什么？”平轩难得这样空出时间来陪平乐，看到她一直呆呆地看着天空，他站在一旁问道。

“没什么，就是在发呆。”平乐立在空旷的河岸，裙摆被风微微扬起，上面绣着的兰草也因风而起。

平轩也难得出来四处望着，此时散漫的看着四周，看到山脚时，突然咦了一声：

“江陵王世子怎的也来这样的小庙宇拜佛了？”平轩不喜纪景明，尤其是他向王府提亲要娶平乐之后。他也不知为何，总觉得纪景明身上有一种阴谋的感觉，那一双桃花眼充满了算计。

思索了一会儿，他跟平乐道：“我上去看看。”

平乐见状，也跟着道：“哥，我和你一道去吧！”

平轩本不想平乐牵扯进这件事里，可是将她一人留在这里也不太安全。他便点点头，帮着平乐一起收了纸鸢。

平乐今日的衣衫也比较利落，小跑着跟着平轩的脚步，也能跟上他的节奏。二人看着纪景明走进庙宇的后院，便在门口停了下来：

“小妹，你就不要进去了。我们人多太明显。我去后面看看，你在大殿等我。”平轩对平乐道。

平乐本想争取一下，但零雨也在一旁劝着。她便妥协，转头去了大殿。

为了装得像些，她还上了一炷香，装模作样的跪在了佛前。

可那边，平轩一间一间屋子的排查，待推门走进一间空厢房时，后面却突然刺来一把剑。

平轩伸手便去挡，幸而自己习惯佩戴一把匕首出门，此时也赶忙从腰间掏出来，与那蒙面人打斗了几个回合。可不知为何，平轩觉得自己的双手越来越无力，脚步也跟着虚浮起来。又撑了一个回合之后，他失去了知觉。

纪景明从后面的屏风处走了出来，那把折扇轻摇着，桃花眼带着迷惑人心的力量：

“跟了一路了，也不知是发现了什么？”

“他刚刚上山世子您就发觉了，应该没有发现咱们的事情。”侍卫在一旁道。

“没发觉最好，不过为保万无一失，还是谨慎些好。”纪景明摇着扇子，慢慢说道。

“世子的意思是？”侍卫举起了手中的剑。

“不，”纪景明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他可是我未来的大舅哥，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的，那平乐岂不是要怪我了。”

“对他用摄魂术吧。”纪景明淡淡地说了一句，起身出了房门。

躺在地上本该昏睡不醒的平轩此时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他从小习武，怎会闻不出这**香的味道。在第三个回合之中，他早就屏住了呼吸，关闭五识。又故意装作中招的样子，就是为了逃出纪景明的话。不想他说的不全，只留了个开头。

那侍卫正准备将地上的他扶起，可转瞬，平轩一抬手，倒在地下的人换成了他。

纪景明刚刚已然走了出去，现下平轩最担心的是平乐的安危。他赶忙将侍卫藏到一旁，起身去了大殿。

但纪景明还是先人一步，此时他已缓缓走进了殿中。

零雨一见他走进来，赶忙扶起了装模作样跪着的平乐。平乐一见来人，便深深的感切到了头皮发麻的感觉。

我哥呢？平乐心中呐喊一声，却无人回应。

想了想，她还是准备装作偶遇，赶紧离开。可后者却没有这样的想法，纪景明摇着他的扇子自在地走向平乐：

“看来纪某与郡主真是有缘啊，在这里也能遇到。大概是佛祖冥冥之中也想让我们相遇。”

“有什么事情的，别牵扯人家佛祖。他很忙，不会有功夫管你的。”平乐拿出了她的拿手绝活，翻了个大白眼给纪景明。

“郡主这么着急走啊？可我刚刚还邀了令兄小坐一下。”平乐经过纪景明时，他突然低声说道。

“你把我大哥怎么了？”平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纪景明却忽然一挥手，一阵粉尘飞起，平乐便瞬间倒在了纪景明的怀中。

一旁的零雨看着便拔剑，可一旁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五人与她交战的功夫，纪景明便带着平乐走出了大殿。

笙调和银字早就被控制住了。零雨好不容易摆脱了五人追出去，早就没了纪景明与平乐的踪迹。零雨懊悔的垂了一下自己，向天空中传了一颗烟弹，急忙向后院跑去搜寻平乐的踪迹。

那边纪景明怀中抱着昏迷的平乐，与来寻妹的平轩撞了个正着。

“呦，倒是我小巧了世子，在我那般重的迷药下竟还能全身而退，真是不简单。”纪景明嘴角带笑地看着平轩道。

“放开我妹妹，今日我便饶你一命。”平轩手中的匕首闪着银光，此时指着纪景明，眼神中带着一缕杀气。

“世子现在跟我谈条件，是不是有点看不清形势了？”纪景明淡然地看着平轩，后者眼中的愤怒愈甚，他的笑容愈深。

“纪景明！”平轩终是先发起了进攻。

纪景明往后一闪，身后便有八个玄衣侍卫上前来，牵制住了平轩。纪景明抱着平乐，走下了下山的台阶。

平轩的武艺虽然不凡，但以一敌八还是难以脱身。他眼睁睁地看着纪景明带走了平乐，却无法跟上去。待他终于用匕首刺向了第八个人的心口时，纪景明早已没了踪迹。

而那边，纪景明对身边的侍卫道：“给他留下痕迹，等他来寻平乐时，用摄魂铃。”

“若这次再有差池，你便以死谢罪。”随后他补充道。

那侍卫颤抖了一下，还是应了是。

穿过一条幽静的小路，纪景明带着平乐进了一家竹林深处的茅草屋。那屋子虽然不起眼，但里面的陈设倒是一应俱全。纪景明小心的将平乐放在了一旁的贵妃榻上，手腕紧紧的系上了麻绳。

而他自己坐在一旁，悠悠的煮了一盏茶。

一个时辰后平乐才转醒，一睁眼便是这个陌生的房间，一旁的博山炉里似乎点着什么香，让她浑身都没有力气。

她侧头一看，一旁一件月白色衫子的男人，手指修长，端着一个冰裂纹的茶盏。

平乐此时说话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但这并不妨碍她骂人：“你是不是有病？绑我干啥？你家缺钱了？”

纪景明见这小丫头醒了，便笑嘻嘻地走来，坐到了她的榻边，端详着平乐的眉眼，也不说话，只淡淡地笑着。

这一看倒把平乐看得有点头皮发麻：“你干嘛？”

“不干嘛，就是觉得郡主生得好看，想多看几眼罢了。”纪景明手中还端着茶盏，他看着里面的茶，问平乐道：

“喝盏茶润润嗓子吧？”

平乐将头扭到一边，不理会他。

可纪景明却不依不饶道：“你是怕我在这茶里下毒？”

“你这不是废话吗？要不是你下毒，我能被你绑到这来？”平乐艰难地动了动自己的手臂，那麻绳绑得很近，何况她现在全身也没有力气。

“是不是觉得浑身无力，头昏昏沉沉的？”纪景明看着平乐的反应，凑在她耳边问道。

“离我远点！”平乐紧蹙着眉头，嫌恶地看着他。

“那我偏不呢？”纪景明却忽然挑起了平乐的下颌，玩味般地看着她。

这下平乐的心里不淡定了，现在的态势她不占优势，若是按照往常的反应来发展，她便没有逃出去的希望。

想了想，平乐突然忍着恐惧笑了起来。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纪景明，嘴角弯弯的，笑意却没有抵达心里。

纪景明这下更好奇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笑出来。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郡主有何高见？”他的桃花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平乐，想听听她会说出什么。

“高见不敢当，只不过知晓世子想要的是什么，准备成全你罢了。”平乐的眼睛好似会说话，他冲纪景明眨眨眼，他便有一瞬间的失神。

“哦？不知郡主准备如何成全啊？”

“如何成全，世子还不明白吗？”平乐看向纪景明，侧头看向了自己被绑着的双手，“你这样绑着我，多无趣啊？”

“哈哈哈，你这样骗我松开的方式，可并不高明啊。”纪景明突然笑了起来。

“我现在全身无力，就是松开我，我也无法站起来。哪里有什么威胁啊！还不如你将我松开？”平乐用别有深意的目光看着他，眼神里有桃花盛开一般。

纪景明有些痴，看着这样的平乐，眉眼披上了春景里最温柔的日光，手突然就没了自己的想法。

他轻轻将手伸到平乐身后，帮她借开了绳索，然后缓缓向她靠近，脸近的贴上了平乐的鼻尖。

平乐此时手没了桎梏，左手揽上了纪景明的脖子，右手慢慢伸向了发间。那支凤栖梧桐的金簪，瞄准了纪景明的脖颈，就快速的落下。

可就在要落到脖颈处时，纪景明的左手却不偏不倚，稳稳地攥住了平乐的手腕。平乐双手本就无力，刚刚撑着全部的力气拔下金簪，此时被纪景明一抓，更是瞬间就将金簪松开了。

“想不到郡主这般温柔的人儿，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纪景明与平乐四目相对着，平乐的眼中有了一丝懊悔和杀意。

刚刚，她真的准备就这样结束了他的性命。他一次次的带着危险靠近自己，而现在这样的情况，让她不得不拼个你死我活。不是他死，就是她亡。

但她还是失败了。

纪景明将头靠在了她的脖颈处，轻轻冲着她的耳边道：“我还就喜欢你这样的蛇蝎美人，普通的大家闺秀有什么趣，偏你这样的，最吸引人！”

而正待他说着这话时，一旁的窗口处便忽然飞进一支长箭。直直略过纪景明的头顶，扎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纪景明忙扶着平乐一起起身，门此时也被人一脚踹开，迎面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江衍。

纪景明见状也不慌：“大理寺卿这消息倒得的及时，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找来了。看来是挺上心平乐郡主的安危。”纪景明说着，手缓缓拂过平乐的脸颊。

“世子倒是让我大吃一惊啊？不知这绑架郡主的罪名，你可担待得起？”江衍眉目间已有了些恼怒，看着纪景明怀中眼角带着泪水的平乐，他的心跟着也揪了起来。

平乐也不知是怎么了，原本控制得很好的情绪在看见江衍的那一刻全部分崩离析。

纪景明依然将她搂得紧紧地，看着江衍，眉目中没有一丝惧意：“大理寺卿这话倒是重了啊？口口声声说我绑架了郡主，而郡主现在好好的站在我身边，身上是一根绳索也没有用到，何来绑架一说啊？”

“更深露重的，世子与平乐郡主，总不能是来叙旧的吧？”江衍一手持剑，一手背在身后握成拳，眼神带着杀气，直直地看向纪景明。

纪景明歪头看着平乐不说话，江衍的剑便直直挥了起来：“今日这人，我是一定要带走。”

纪景明一旁的侍卫此时从后面上前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东西都已转移。”

“人呢？”纪景明问道。

“受了伤，但是还未来得及用摄魂术，我们派去的人就已全部死在了他手下。”

“废物。”纪景明低骂一句，忽然将平乐推了出去。平乐此时双腿无力，眼看着就要摔到地下。江衍见状，赶忙收了手中的剑，伸手揽过了平乐的腰身。

“你对她做了什么？”江衍觉察出平乐的不对劲，怒气冲冲地问道。

“不过是软骨散罢了，三个时辰之后自己就会恢复了，没什么大碍的。再说我怎么舍得对平乐用毒呢？”纪景明手中摆弄着扇子，看着平乐，依旧浅笑着眨了眨眼睛。

平乐扭头不看他，江衍此时却立刻将平乐打横抱起，转身出了茅草屋。

平乐的头发此时散了一半，脸上也满是泪痕。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她悄悄环住江衍的脖颈处，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样子，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顺着她的脸颊落到了江衍的脖颈上。

江衍低声安慰道：“是我来晚了！”外面黑骑此时已将这个茅草屋围了个水泄不通，看着江衍抱着一个姑娘出来，他们压低了声音讨论道：

“老大抱着的，是嫂子吧？”

“那还用说，能让老大动用黑骑去救的人，除了大嫂还能有谁？”

“大嫂抱老大抱那么紧，看来好事将近了吧？”

“嘿嘿，俺觉得也是。”

平乐看到外面这么多的人，脸埋的更深了。江衍知晓她不好意思，也加快了步伐。他听说纪景明带走了平乐时，急的连犯人都来不及审，飞一般的就从大理寺冲出去，策马来了城外。一下午找不到她的踪迹，江衍急的砍倒了一片的竹林。也幸而他的动作，才让他发觉了这竹林深处的茅草屋。他一步都不敢歇，生怕自己晚来一步，平乐会出什么事情。幸好，怀中的人没事，不然今日，他与纪景明之间，定然会有一场你死我活。

走到山下，江衍派去的黑骑也扶着钟离平轩走了过来。平轩的手臂上渗着鲜血，脸上也满是血迹，头发散了一缕下来，手中的匕首此时还滴着血。

“哥！哥你怎么样了？”平乐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平轩问道。

“小妹，”平轩看见平乐后，眼睛里突然就有了光，“你没事便好。都怪我，我没有保护好你。”

平乐摇摇头：“不怪你，哥。而且我也没事，你放心吧！”

平轩看向江衍，忍着伤口抱拳道：“多谢大理寺卿今日之恩，日后必当重谢。”

“世子还是先上马车，你这伤口需要处理。我让黑骑帮你包扎一下。”江衍让玄风扶着平轩上了马车，自己则抱着平乐上了前面的一辆车。

平乐本想自己靠着车壁，但江衍似乎没有松手的想法，紧紧将平乐圈在自己的怀里。像是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一秒都不肯撒手。

平乐也随他去了，因为实在是太累，她靠着江衍的手臂，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江衍感受到怀里的人儿呼吸变得均匀，将头靠在平乐的脑袋上，自语道：“若是今日没找到你，我该怎么办啊！”

今日有多险，他非常清楚。若不是自己带着黑骑包围了那里，纪景明会肯乖乖交出人来？

今日若不是他愤怒之下砍了竹林，他要发现平乐又得什么时候？

这一切都太险了，他错一步都不行。

马车平稳驶过朱雀街，停在了王府门前。

江衍将平乐打横抱下来，那边玄风也扶着平轩下了马车。一边差人去通报陈氏和广阳王，江衍一边抱着平乐往烟晚阁走去。

陈氏听见消息来得飞快，身后跟着广阳王。看见自己的女儿儿子都这样回来，陈氏脑袋忍不住一疼。

“乐儿，轩儿，这是怎么了？”陈氏见他们两个入夜了还未归来，早就在苏幕阁坐不住了，现下一听到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

“娘，这事挺复杂的，回头我再跟您解释。不过这次还要多谢江大人救了妹妹。”平轩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但是衣角的血迹还是出卖了他。

广阳王第一次这般和蔼，既没有说平乐也没有说平轩，只是看着平乐躺下，平轩也让人扶着回了自己院落后，才放下心来。

陈氏深深地看了一眼江衍，待他将平乐放下后，陈氏叫住了他。

“今日多亏了江大人，还请大人移步前厅，我让人给您沏盏茶吃。”

江衍看出陈氏有话要说，赶忙点点头跟上。

正厅里，广阳王和陈氏坐在上首两侧，江衍在东面第一把椅子上，那盏茶还冒着热气，但人却一口未动。

“你也知乐儿是我心尖上的宝贝，从小娇养大的，我自是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的。”陈氏开口道，江衍听出了话中的深意，心下有些欢喜。

“我原不准备将她嫁与高门贵族，我怕里面的水太深，她吃不消。”

“王妃大可放心，江家家门简单，江某家父亲母亲已去，大哥戍守边关。郡主若嫁到江家，内院只会有她一个主人。”江衍听出了陈氏言语中的意思，赶忙表态道。他的语气带着轻快，那速度也是让陈氏十分满意。

“况江家男儿从不纳妾，若江衍有幸得娶郡主为妻，定然举案齐眉，终老不弃。”江衍恭敬地站到广阳王和陈氏面前，抱拳鞠躬道。

广阳王难得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平乐如今还未及笄，你们的亲事恐怕还要再等上一年。”

“江某明白，明日江某就亲自上门提亲，将这桩亲事先定下来。至于成婚，我愿意等郡主及笄后再商议。”江衍赶忙接上话道。

“好小子，你倒是着急的很。”广阳王突然就笑了，看着江衍，觉得越看越顺眼的紧。

陈氏坐在一旁，表情有些复杂，带着些不舍，又有些欣慰。

待江衍脚步轻快的离开后，广阳王才问陈氏道：“你不是不愿平乐嫁与高门吗，为何今日会主动与江衍提及平乐的婚事？”

陈氏叹了口气，道：“我自是不愿她在生活在这样的深潭之中，只是今日江衍带平乐回来，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心疼，还有乐儿的依赖。我虽想乐儿不沾染这些是非，可我更愿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江衍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至少他对乐儿很好。”

“我倒是觉得，平乐现在处在风口浪尖之上，那纪家和孟家虎视眈眈，她需要一个能保护她的人。江衍的身份与能力都符合这个条件。”广阳王轻轻将陈氏揽在怀里，二人立在月光下，操心着儿女事。

“你不怨我了？”陈氏忽然扭头问广阳王道。

“这么多年，我从未怨过你。不过是咱们不合，他们的目光就不会放在乐儿身上。”广阳王此时一反之前的态度，语气里带着宠溺。

“原本我总不喜乐儿，觉得就是因为她的到来，才让咱们家过得战战兢兢。可是那日我见到乐儿为了救你，几日不睡，封了苏幕阁只自己留在里面照顾你。忽然就觉得，有这么一个女儿，也挺好。”广阳王的眼中带着慈爱，没了往日对待平乐和几个孩子的严肃。

“那钟离平云的母亲是怎么回事？”陈氏忽然换了话题问道。

“我不是当年就跟你解释了吗！是她诓我，说孩子是我的，扔在王府门前就不管了。我没办法才收留了她。”广阳王着急辩解着。

“谁信你的一面之词，说不准那孩子就是你的，你和她合起伙来诓骗我。”陈氏身子一扭，背对着广阳王道。

“这么多年你还不信我，你看看这些年来王府何曾有过妾室？不全是你一人当家？我何曾负过你？”广阳王赶忙解释。

“你们男人哪有可信的？”

“你刚刚才送走自己未来女婿，要不咱们现在把他叫回来，取消了他和乐儿的婚事？”

“你威胁我？”

“哪敢？”

“反正你睡了那么多年书房了，以后接着睡吧！”陈氏扭头就走，后面的广阳王赶忙跟上去。

“夫人，为夫知错了。”

“夫人？别生气了！”

夜色之下，广阳王的声音回荡在陈氏身边。而待二人走后，黑暗处才悄悄走出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刺客，而正是她们刚刚提到的钟离平云。

钟离平云看着陈氏和广阳王并肩离开的身影，不知怎的，眼睛里有些酸涩。

城外，纪景明看着刚刚收敛到此处的兵器，点了点头：“倒是一件没少。但今日的罪责你还是难免。该做什么，你自己明白。”

“是，世子。”

几声凄厉的惨叫声，惊起了夜色中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