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菱烈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为爱放手

叶吟见萧暮然匆匆追出，料想他是后悔方才的话，要寻曲一一回来。那依着曲一一的性子会原谅他吗？

大抵会的吧。善良的叶吟总觉得，无论她多生气，终会接受萧暮然最诚恳的歉意。

一盏茶的功夫，萧暮然抱着一一冲进门，身后拖着一地血色与悔恨。

发生什么了？叶吟急步迎上去。萧暮然无暇解释，将人平放榻上，继续运功为她续着那口游丝般的气。

叶吟望向曲一一，也是一惊。方才出门时还鲜活灵动的人，此刻面如白纸，瘫软如絮。依经验猜测，怕是一只脚已踏入鬼门关。她不禁忧形于色，轻声唤道：“一一……一一……”

秦艾闻声赶来，只见萧暮然双目微合，额间汗珠不断滚落，他正以自身真气做最后一搏。

然而，曲一一仍是毫无反应。秦艾急着问：“怎么回事？谁伤了她？”萧暮然全心渡气，无暇应答。

“停手！快停手！这般损耗内力，你不要命了？”秦艾见萧暮然竟似要将真元尽数灌入曲一一体内，慌忙阻拦。

萧暮然并未收势，只低声道：“不行……我绝不放弃……绝能让她死！”

“死？”秦艾这才意识到情形之危，毫无准备地踉跄退了两步。

萧暮然满心悔愧。平日嫌她飞扬跋扈、刁蛮任性，总盼她能安静片刻；如今她当真安安静静躺在这里，却只余满喉苦涩！

想起她曾经的机灵鲜活，那样一个明媚如朝阳的姑娘……如花般的生命……萧暮然无法原谅自己，再度提起内力，不顾一切地为她续命。

秦艾心念急转：如此危急，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和天下能救她。天下庄他尚不敢擅闯，但玄德山庄倒是去得。

他本欲亲自前往，奈何伤势恐误大事。目光扫见邬丫戈，他立即修书一封递去，附耳低语几句。

邬丫戈自知情势紧迫，片刻不敢耽搁。

那信是写给张猛的，秦艾知道他得知后定有办法。

萧暮然足足为曲一一用功疗伤一个时辰，此刻也已力竭，整个人倚在床边喘息。

秦艾探了探曲一一的脉象，虽仍微弱如缕，但至少未断。

叶吟明白此番曲一一凶多吉少。若她真有不测，萧暮然必将抱憾终身。她不愿萧暮然的人生有任何残缺，手抚上怀中一个小锦囊，上前想同他说些什么。

不料萧暮然竟推开她：“走，你也走！别再来烦我！”

叶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推怔在原地。秦艾也是一惊，忙喝道：“你急昏头了吧！这是叶姑娘！”

萧暮然垂着头，语气坚决：“走，马上离开这里。让秦少送你走！”

秦艾本要发火，为叶吟鸣不平，却蓦然醒悟，猜到萧暮然的用意。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于是他点了点头，“好。”

“去哪儿？我不走，我要陪着你。”叶吟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看得出萧暮然如此安排，是遇到了麻烦。

“你必须走！”萧暮然触到她关切的眼神，慌忙别开脸。他知道，此刻若不狠下心来，叶吟绝不会抛下自己独自离开。

可眼下这情形，连一个曲一一他都未必护得住，又如何顾得了毫无功夫的叶吟？于是心一横，目光落回曲一一身上，沉声道：“刚才对一一说的那些话……我很后悔。”

叶吟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一向温润谦和……”

“不！你不知道！”他猛然抬高了声音，“刚才……她浑身是血倒在我眼前时，我才看清自己有多……放心不下她。那时我便发誓，这一生要陪着的人……是她。”说至此处，萧暮然紧咬着牙冠，生怕被叶吟看穿心底的颤抖。

“我不信。说这些没用，我不走。”叶吟的嗓音依旧轻柔，神情却异常坚定。她无法相信，昨日尚是海誓山盟，今日怎会如此？

他定是遇上了天大的麻烦，才出此下策。可不论什么麻烦，她都愿与他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萧暮然心急如焚，他害怕叶吟的一眼望穿，不敢与她对视。他猛然背过身，语速快得像在逃离：“你没听错。带她回来的路上我便于她约定——若我无能，没能救活她，我便终身不娶；如若老天垂怜，让她活下来，我从此与她相守。”字字如刃，剜得他自己心头滴血。

叶吟怔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她再也说不出话。无论萧暮然对曲一一是真情，亦或是赎罪，他既说出这番话，便是认定了。

那曲一一呢？叶吟或多或少感觉得到她对萧暮然的情意。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恳求？挽留？不，都没用了。即使勉强放下一切留在他身边，又将如何？等待他回心转意？还是，等待他们施舍的一点怜悯？

不必了。如今自己才是被舍弃的那一个，并且是被她爱着的人亲手推开。

叶吟掩住嘴，抑住哽咽，一步步向后退去。这几步，步步留恋，步步凄恻。她忽然转身，奔出门外。

“你这又是何苦……”秦艾太了解萧暮然，自然明白他为何如此。他正要将叶吟追回，邬丫戈已带着张猛匆匆赶到，玉琳琅紧随其后。

张猛见曲一一气息奄奄躺在床上，立即将早已备好的金丹塞入她口中，用功助她服下。万幸，她吞下了这颗丸药。来不及多言，抱起人便回去医治。

秦艾心中稍定：将曲一一交到张猛手中，便有生机。那位江湖中近乎神话的和天下，定有办法救活她。

可萧暮然不知其中情由，望着曲一一苍白的面容，满脸的恋恋不舍，终想阻拦，却也没有拦下的理由。

玉琳琅临走时狠狠地瞪了萧暮然一眼。她在为曲一一抱不平，若非顾及曲一一的心意，此刻她便要出手教训这个伤透人心的男人。

萧暮然拖着沉重的身躯扶住门栏，目送马车远去，眼中交织着挣扎、无力与惶恐。这一别，会不会就是永诀。

邬丫戈看着他失神的模样，不知如何安慰，只想着他内力损耗不少，帮忙弄些调理元气的汤药。

“放心吧，她会没事的。”秦艾扶住元气大伤的萧暮然，沉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说出那番话？”

萧暮然闭上眼睛，身心俱疲，“我遇到大麻烦了。你最好也离我远些。”

“我们不是说过，此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么？你……”

萧暮然知道秦艾要说什么，抢先打断道：“他警告过，我身边的朋友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所以你是害怕，才想用这样的办法逼叶姑娘走？”

萧暮然点了点头，“你也看到，曲一一已经两次身陷险境，你也……”他垂下头，语气低迷，“我不能不防。只有这样，让她和我彻底撇清关系，或许才不会被牵连。”

沉默良久，萧暮然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她就拜托你了。时间紧迫，你们快下山吧……日后若有机会，我再向她解释。”

“好。我相信你会摆平这一切。为了让你无后顾之忧，我暂且带叶姑娘离开，你放心。”秦艾说完便走出院子，想去安抚仍站在庭外，神色伤痛的叶吟。

忽然，一群天外仙子般的女子飘然降临。她们身着羽衣长裙，披发如云，步履轻盈，在空中翩翩飞舞。

秦艾一时怔住，这是……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其中两名仙女已然托起叶吟。他来不及阻拦，就被其它女子团团围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带走叶吟。情急之下，秦艾抛出画扇，击向那两名挟持叶吟的女子。

屋内的萧暮然正心绪烦乱，忽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打斗声，立即纵身从窗口掠出，一招“千手催花”逼退众人，救下被围困的秦艾。

秦艾捂住旧伤，顾不得喘息，急指向叶吟被劫走的方向：“快！快！叶姑娘！”

萧暮然急忙追去。真是此波未平，一波再起。

那群女子均穿着和叶吟裙色相近的衣裳，在空中飘舞穿梭，令人眼花缭乱。萧暮然一时分辨不出叶吟究竟在谁手中，只能紧追不舍。

一行人飞入林中，这些女子似早有预谋，顷刻间四散而去。

萧暮然顾不上疲劳，全力施展轻功追逐。他最担忧的事，真的应验了。他心口阵阵发慌，涌上深深的懊悔。方才那个仓促的决定，或许本就不该。

劝叶吟离开，总归是晚了一步，既然为时已晚，更应时刻守护在她的身边才对……真是关心则乱！唉！叶吟，你到底在哪儿？千万不能有事。这些人究竟有何目的？会不会……也像对待曲一一一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