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叶吟,秦艾的嘴角不禁上扬,心中那份深藏的爱慕之心,入骨相思知不知。
此刻她在做什么呢?是写字还是画画?无论哪一样他都喜欢。秦艾爱意翻涌,不禁遥想往后此生,云淡碧水蓝天,陪她写字,作画,下棋……
很快绕过小黑潭,潭水潺潺声入耳,他远远凝望着叶吟的倩影。
她在灶前熬药,伴着灶火翻滚,药香随空气弥散,秦艾深深吸入肺腑,面露陶醉之色,不禁感慨。草药五味,人生百态,能用一剂良方救死扶伤的人,定是九天玄女飘然下凡。
环顾四周,不见萧暮然的踪影,秦艾心中暗喜,真乃天助我也。可他心中紧张,脸庞绯红,双手紧掐着艳丽的花束,他还没做好表白的准备,犹豫间继续观望。
看她一丝不苟的模样,秦艾也不好打扰,自我安慰:不急,再等等,时机还未成熟。
半个时辰后,叶吟眯着眼,手持薄扇,轻轻扇开那袅袅升起的药气,快速用筷子挑拨煮沸的药汁,约莫着三碗水熬成了一碗,拎起药壶准备将汤药倒入碗中。
不知怎的,她竟忘了药壶还烫,手指瞬间感到赤烈烈的灼痛,她忍着烫将药壶放回灶上,吹着微微发红的手指。想来从小就煎药的她还是第一次被烫到,不禁皱皱眉头,抱怨自己粗心。
秦艾飞奔而来,此刻叶吟的食指和中指指肚上已然串起水泡。“糟糕,烫疼了吧?”
叶吟一愣,显然来人的突然造访,惊到了她,迅速将手抽回,藏于身后,忍着烧痛,尬笑道:“没事……我没事。”
关心则乱,秦艾也察觉这样的出场有些冒失,像小孩子做错事,耸耸肩,小声道:“没事便好。”为了掩饰自己的困窘不安,搭讪道:“我们的萧大侠呢?”
叶吟摇摇头,“我醒来的时候,他就不知所踪。”
“哦,那我等他。”秦艾坐下,小心谨慎地看护着她,留意着她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
秦艾太感谢老天给他创造这样独处的机会,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早把萧暮然抛到九霄云外。只是精心为叶吟准备的花束,方才一急,不知遗落何处。
叶吟寻来烧伤药膏涂在手指之上,那些突起的小水泡肉眼可见地瘪下去。秦艾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亲眼目睹了这神奇的一幕。
没人晓得他本是那么热烈如火的一个人,如今遇到叶吟竟然变得如此安静。
秦艾对叶吟充满好奇,他不解,为何如此善良、美丽且才气逼人的姑娘,会遭遇那样的变故?那些人实在是不懂怜香惜玉了!
见叶吟一直低着头,感知到她的小腼腆,秦艾故意问道:“在棋舍的时候为什么要遮着帘幕呢?你理应让对手看到你,被你的美貌所倾倒,然后心甘情愿地败在你的手下。”
听闻此言,叶吟忍不住轻笑。秦艾继续说道:“那天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婆婆,还恭敬地向你行礼呢。”说着还向她作揖示意,叶吟更是笑个不停,双眸如两弯新月,照得人心里敞亮。
其实秦艾猜到她这样做定是为了伪装自己,但那些人究竟是何人,又为何对她做出那种恶行?
秦艾没有追问,因为他还不了解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叶吟会信任自己并告知一切。或许等到某一天,当她愿意倾诉时,那么就某一天,再知晓她所有的秘密。
突然间,两个人的目光不小心交汇,秦艾差点害羞得仓皇而逃。
这般反应让他极为不满,他鼓足勇气,抬头道:“其实,我也很喜欢字画,你欣赏哪位书法家的作品?我可以临摹一些,下次带给你观赏,为你消遣。”
“不过是偶尔兴起而已……”
“嗯……”秦艾寻找着话题,“今日天气着实不错……不如……”
小黑潭附近,绿野匆匆,小河流淌,曲径回转,到处是山鹰野鸟啁啾之声。
突然,秦艾飞身踱步于小黑潭上游的桃林,此时桃花盛开正盛,真是桃之夭夭,其华灼灼。他无暇欣赏美景,收敛心神,催动内力化作折扇之风,蝉翼般的花瓣如蝶舞,袅袅盘旋于空中。
站在潭边的叶吟不明所以,当一片桃花飘过眼帘,她循影望去,只见一朵两朵,千朵万朵,阵阵桃花雨从天扑面洒下,萦绕在她身边,淡淡芬芳,宛如置身仙境。
“哇。”叶吟眼花缭乱,不禁抬手轻攀。
桃花纷飞,每一朵都是秦艾传递爱意的使者。叶吟如痴如醉,徘徊于花海之中,她探身捧接花瓣,其身影犹如在花雨中翩跹起舞。
秦艾终于领悟,何为“人面桃花相映红”。不禁吟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许久,轻薄桃花逐水流,二人并肩静坐潭边。
此时的叶吟不再拘谨,疑惑不解,“为什么叫小黑潭呢?一点也不黑啊。”秦艾点头笑道:“这个啊,得问萧暮然,或许只有他知道。”
“这名字是他取的吗?”叶吟更加好奇。
秦艾没有回答,继续说道:“这一片儿可都是萧暮然的资产,咱们萧庄主闲来无事就给这里的万物都编排一个名字,你还可以问问他,这个叫什么,还有那个叫什么。”
叶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只是几块怪石和几座小木桥而已,刚要问明白,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谁在说我,怎么我这耳朵红的都发烫了。”
是萧暮然的声音,叶吟带着笑迎过去,到了他面前却又安静下来,犹豫着问道:“你上哪儿了,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就这样……走了呢?”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萧暮然认真解释道:“晨起见你睡得沉,便没忍心叫你。”
他指了指不远处,“上山穿过一片野山坡,摘了些野菊,想着回来插在你窗台上的白瓷瓶里正好。”说着,递过一小束金黄的缀满露珠的野菊,花瓣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叶吟看着那束野菊,金黄的花瓣衬着翠绿的枝叶,清新可人,心中那点因他短暂离开而生的失落顿时烟消云散。她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萧暮然的手指,一丝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微动,连忙垂下眼帘,轻声道:“谢谢。”
那一低头的温柔,发丝轻扬的瞬间,萧暮然眼眸里都是星辰。
秦艾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刚刚因桃花雨而燃起的些许得意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他攥紧了拳头,看着她手中那束恰到好处的野菊,再想想自己不知遗落何处的花束,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萧暮然却似毫无察觉秦艾的异样,只是专注地看着叶吟,见她将野菊凑近鼻尖轻嗅,眼中笑意更深了些:“这野菊虽不比名花娇艳,却也清雅别致,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叶吟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微发烫,望向萧暮然的视线连忙移开,假装去欣赏手中的野菊,轻声岔开话题:“药……药应该快好了,我去看看。”说着,便抱着野菊转身朝灶房走去,步履间竟带了几分仓促。
萧暮然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刚进屋,叶吟将煨在炉上的汤药端到他面前。萧暮然看着这黑黢黢的药汤,满脸抗拒。
叶吟紧盯着他,摇摇头,示意他这药非喝不可。
萧暮然执拗不过,接过药碗,再次不甘心地望向她,似乎没有回旋余地,才一口气吞下。药很苦,他拧着眉把碗放下,一叶薄荷已塞进嘴里,来不及躲闪。
叶吟含笑说:“嗯,很乖。”萧暮然一边晗着薄荷,一边扬起眉毛,含糊不清地问:“请问叶姑娘,这薄荷是何意?”
叶吟笑颜如花,“薄荷清凉散热,提神醒脑。”
“提神醒脑?”萧暮然想不出自己为何需要提神醒脑,“原来平日里,我们的叶神医就是这样‘虐待’她的病人的?”
其实是叶吟留意到他昨夜频繁清嗓,恐是喉咙不适。但她并未言明,只是跟着调侃,“配合的病人自然不需要,这些手段只是应对那些顽固的、无理取闹的……”
萧暮然一笑置之,举手认输。
“午餐已妥当,一起进食吧。”叶吟收拾药碗,准备上菜,一时高兴忘记自己烫伤的手,因痛松手,药碗掉在了地上。
萧暮然轻轻托起她护着的手,一切不说自明。
叶吟甩甩手,不以为意,“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说着朝炉边走去,炉上的蒸屉冒着热气,她用另一只手揭开盖子,锅里的热气着急地翻腾出来。
“我来。”微微停顿的萧暮然快步上前。
刚走近,饭香迫不及待冲入他的鼻子,淡淡米香裹挟着肉的香味。“有口福了。”萧暮然望一眼叶吟,回头笑看着秦艾。
秦艾满眼都是叶吟瞧萧暮然的眼神,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怅然。
“你们喜欢便好,多吃些。”叶吟做这些就是为了报答他们的相助之恩,如今看他们吃得满意,满心欢喜。
等了一天,酒足饭饱,是时候告别了。
听闻叶吟要走,另外两人都一脸吃惊。
萧暮然更是上前一步,紧盯着她的脸,急切询问:“怎么好端端的要走?是因为我没有照顾好你?还是这里太过简陋,你……”
萧暮然没来得及说屋里的包裹是他一早为叶吟添置的东西,他想叶吟会在这里长住,别因缺了什么而生活不便。
“不是不是。”叶吟忙挥手解释,“这里很好,真的!我非常喜欢,也非常感谢你,只是……诸多打扰……没有理由……”
是的,昨晚她总觉不妥,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早早离开为好,这样两不相欠。
“怎么会是打扰?住我这里哪需要什么理由?你爱住多久便住多久……没有人会有说辞。”萧暮然说得情真意切。
“哦。”定是善解人意的叶吟担心那些人会找来,给自己添麻烦,忙宽慰说:“你放心,那些人不敢到这里撒野的。反倒是你……你一个人,我会担心。”
所谓旁观者清,秦艾若有所思,从他们二人的眼神中似乎明白了一切,看得出他们之间有着不寻常的情愫。
秦艾的心瞬间堵得满满当当,虽是他先认识的叶吟,但是人的感情往往和出现的先后没有一点关系。
他找不到留下的理由,感觉自己多余到无地自容,多余到连呼吸都显得尴尬。
他还没有理清,仅仅一夜……一切已经来不及。于是开始责备自己,似乎昨天就不该离去,可是即使昨夜不离去,会改变今天的结局吗?
不会的,他明白,他们虽未点明,可他们的心已经绑在一起,自己无论如何也插不进去了。
秦艾满眼悲伤,他的心在滴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怅然若失地悄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