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李 第9章 开学

在这个暑假的尾巴，李霁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热闹”。

周明松是个相当坐不住的人，同时，他又对于这个从大城市来的漂亮男生有着非常强烈的好奇。于是，他常常写一会就试图和李霁山搭话：

“李霁山，你看过香港警匪电影吗？”

“看过。”

“李霁山，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打工的。”

“李霁山，你看的这本书讲的什么？”

“历史。”

……

诸如此类的问题简直是无穷无匮，好脾气如李霁山都不堪其扰。

大概对于在写作业的人来说，除了作业什么都是有趣的。

但是奇迹般地，周明松居然完成了暑假作业。当然，具体过程林青云没有全程围观，但是林青云确信李霁山为周明松的这个结果很是耗费了一番心力。

他毕竟是个喜静的人。

在暑假的最后一天，林青云看着抱着最终战果几乎要喜极而泣的周明松，问出了那个她早就注意到的问题：“你之前都是提前一两天找我借作业抄，今年怎么提前这么多？”

周明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清清嗓子，摇头晃脑：“之前提前两天找你得求你三四次你才会勉强答应，我这次提前一周就能更早拿到你的作业了，这可是我特意预留的抄作业时间！”

林青云无奈扶额，拍拍他的肩：“其实，我今年打定主意不给你抄了，你提前一周也没用。”

“那我还不是写完了！总之，谢谢我的好兄弟！”他亲昵地搂着李霁山的肩，满不在乎。

……

周明松的背影在暮色中远去。

“李霁山。”

“嗯。”

林青云向他看来，在半明半暗的黄昏，她明亮的眼睛让他想起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

“如果那时候周明松是让你帮忙抄作业，怎么办？”

“我也会帮他。”

林青云的眼睛微微睁大，眼中有些不解。

李霁山神色平静，温和地说完后面的话。

“我们的字很不一样。”

林青云想起她偶然在书页上看见的他的字，刚劲漂亮，有很强烈的个人风格，和周明松的字截然不同。如果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出现在一本寒假作业上，那效果应该会相当喜感——老师只要稍微翻一翻就会气得笑出来。

“但是周明松不是那样的人，我也没有那样帮他。”李霁山看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如无风的湖面般平静。

“看来你不是‘好人’，”林青云眉眼弯弯，语意调侃。

李霁山没说话，只是很温和地看着她。

“你是一个聪明的好人。”

*

李霁山是在正式开始上课之后才去的学校。

林青云很真诚地建议他和她一起去学校报道，但是被李霁山以刚开学班上太嘈杂为由拒绝了。

“但是不管你是什么时候去上课，都会引起班级里嘈杂的讨论吧。”林青云在心里默默地想。

如林青云所料，从李霁山站上讲台的那一刻起，班里就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的嗡嗡声——虽然他穿得很简单，但是他的长相气质在五年级一班的男生中还是显得鹤立鸡群，他只要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引人注目。

班主任赵建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赵建是个很有威严的班主任，嗡嗡声迅速地压了下去，班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李霁山同学是从邻省的省会转来我们安余念书的新同学，大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要好好相处，互帮互助。”

“我是李霁山，希望接下来能和大家好好相处。”李霁山虚虚地朝大家鞠了一躬。

赵建带头鼓掌，班里马上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林青云注意到好几个平时很调皮和老师对着干的男生也在鼓掌——大概没有人不喜欢好看的人吧。

赵老师随后示意李霁山在黑板上写自己的名字。

李霁山拿起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青云坐在台下，一只手撑着下巴，歪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的动作。

他的字很漂亮，下笔也干脆利落，写在黑板上也端端正正。

他写完自己的名字，转过身把那一小截白粉笔放入粉笔盒。虽然班里的人看他的各色视线有如实质，但他面上一派自如，动作也没有丝毫的迟滞。

赵建是个数学老师，闲暇时也很喜欢写字，一眼就看出来李霁山的字是练过的。

“字写得不错啊。”赵建真心夸赞，然后把李霁山的座位安排到了最后一排，很巧合的是，他的同桌正是周明松。

李霁山缓缓穿过目光的河流，径直向周明松旁边的座位走去。

周明松很兴奋，从李霁山坐下便开始叽叽喳喳个不停。

“你昨天没来我还以为你没分到我们班呢！结果我们现在居然变成同桌了！你放心，大哥我肯定好好罩着你！”

李霁山一边点头，一边整理自己的座位。由于周明松的座位旁边常年没有人，这里已然变成他的后花园，零食包装袋还有乱七八糟的小玩具都要把桌肚堆满了。

他只能慢慢地把东西往外掏。

“大家怎么都往这边看，都不听课了吗，搞得大哥我好紧张。”

“看来我需要一个帅气的姿势。”

“李霁山你轻一点，这都是我的宝贝啊！”

……

林青云原本在听课，但是周明松的声音实在是太大，她预感周明松再这么说下去免不了赵老师一顿骂，便回过头去想用眼神提醒他。

不期然对上了李霁山平和的视线。

林青云愣了一愣，然后带着警告意味地看向了周明松。

“林青云怎么也看这边，难道她平时看你还没看够？”

“怎么老赵也看过来了，你的魅力这么大吗！”

李霁山不免扶额：“你安静一点。”

可惜已经晚了。

赵建的粉笔头先声夺人，砸中了周明松的额头。随后赵建浑厚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周明松！在我的课上叽叽喳喳，你不想学了是吧！不想学就给我出去，别吵到其他同学上课！”

周明松立马噤声，安静如小鸡崽，乖乖地缩在座位上。

李霁山哑然失笑。

林青云偏头看向她的同桌，从她的面上捕捉到了一抹担忧。

下课后，李霁山的座位旁迅速地聚集起了一圈人。

人群密不透风地将李霁山和周明松围在里面，而没有围过去的同学也纷纷回头，拉长了脖子往最后一排的方向看。

林青云回头时，连他们的一片衣角都看不到。

她有些好奇李霁山会如何反应，毕竟他那么不喜欢嘈杂的环境，不知道被大家围起来会不会觉得很不好受。

但是他旁边就是周明松，不管怎么样总不至于被欺负。

想到这里，林青云往她的同桌那边瞥，果然，邹静好也借着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后排的时候面带羞涩地回头看，注意到林青云的目光，她马上将头扭了回来，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唉，暗恋啊。林青云在心里默默感慨。

“青云，怎么了？”邹静好的声音细细的，目光也软软的。

林青云若无其事地摇摇头：“没什么。”笔在手上转一圈，随手写下一道课后题答案。

上课铃响，围在李霁山身边的人群终于是拖拖拉拉地散了。

林青云有些不放心地回头，对上李霁山冷静平和的视线。

他轻轻地朝她弯了一下眼睛。

嗯，他应该没问题。

林青云嗖地一下就转回身来，引得邹静好奇怪地看着她。

她朝邹静好自然地微笑，然后示意她老师进来了好好听课。

林青云是个很活泼的人，这体现在方方面。包括在上课的时候，她也通常是那个回答问题最积极的人。

但是语文老师符高怡发现她的得意门生今天似乎有些不在状态，她提出来的好几个问题她都没给一点反应，只是低头看着书。

她环视教室一周，注意到坐在最后一排的陌生新面孔。她翻了翻花名册，略带犹疑地叫出了新同学的名字：“李霁山……新同学是吧，那这个问题就由你来回答吧。”

听见李霁山的名字，林青云蓦地从书中抬起头。

随后林青云就听见后面传来李霁山不疾不徐的声音，他的声音本就好听，加上他又答得行云流水，林青云听见班里响起了小规模的“哇”声。

林青云刚才有些心虚的心在此刻又悄悄地落回原地。

对呀，多优秀的人啊，那欣赏他是多自然不过的事情。大家只是听了他的一句回答就这样，她可是听他讲了好多句话。

而且他还长得这么好看。

林青云抬头看符老师，才发现她已经是笑容满面，她很少见地在这位年轻的女老师脸上看见了堪称是“慈祥”的表情。

“好，好，好。答得很好，你坐下吧。大城市转来的同学果然很厉害，大家也要向李同学学习。”

紧接着，符老师话锋一转：“虽然今天是第一天正式上课，但是大家还是要好好表现噢，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林青云感觉符老师的视线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瞥。

她不由得正襟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