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劳动了一天,许青芝一觉睡到了大中午,他是被热醒的。
风从窗外灌进来,缓解了他些许烦躁,他望着窗外发呆,等待大脑重启。
他伸手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才发现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一阵酸胀感从肌肉里泛上来。这感觉就像狂跑一千米后外加三十个深蹲一般。
撑着身体坐起来,腰椎好似一万匹马碾过。他忍不住骂了声操,抓过手机看时间,嘟囔道:“睡得可真够沉的。”
午后的小屋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和阳光的味道。
楼梯被踩得咯吱,许青芝的每一步都踩在阳光上。
他站在厅堂里,对着院子里那棵叫不上名字的说拉伸,伸展到位了给他疼得龇牙咧嘴。
昨天给他妈提的事情不算真心,玩得开心是一件,留这帮忙也是一件。
倒不是这里不好玩,而是他不懂玩。
说要在这帮忙也是为了给他爸摆一道。
三十五岁的许拓风正处于三十而立的阶段。他从小就对许青芝进行自问自答式教育:“你问我面粉去哪了?我的回答是不知道。你问我每天能给你玩三个小时吗?我的回答是想得美。”
十一岁的许青芝挠着脑袋站在办公桌前,他听到质疑:“许青芝,你几岁了。十一岁了还贪玩吗?”
许青芝扣着手指摇头:“那我少玩点…可以吗?”
许拓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用手扶了扶眼镜:“不可以!一天给你两个小时玩还不够吗?不够还没算你偷偷玩的时间呢,不够。”
“那你要是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就不会偷偷玩了嘛!”许青芝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不要偷换概念,你要是玩那些小男生玩的小汽车什么的我都不会这么说你,天天抱着袋面粉干什么?做甜点是女孩子才喜欢玩的!”
“我就做就做!谁说男孩子就不能做甜点,我们班叶棠是个女生还说自己要变成奥特曼呢!我没说我要变成微波炉就不错了!”许青芝伸着脖子同许拓风争辩。
“……”
听到书房里的动静,苏清玲推开门。
“哪能吵起来咯啦?”
许青芝看见妈妈进来了连忙跑过去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肚子上:“爸爸欺负我!”
“倷个小家伙,我就说你几句,有什么好委屈。”
“哎唷,可以啦可以啦,一个大人跟小孩斤斤计较,一个小孩跟爸爸吵天吵地,像什么样子?跟妈妈回房间。”
三十五岁的苏清玲在家里扮演着唱红脸的角色,这就是为什么许青芝一看到苏清玲就会依赖她。
她坐在床尾凳上,拉过许清芝,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小芝麻不要生爸爸的气,爸爸只是说话不好听,他没有别的意思的。”
她没等到回应,便观察着许青芝。有一瞬间她觉得面前的小人头上出现了一对小小尖尖的狗耳朵,并且耷拉着。
“小芝麻怎样才会开心啊?”她用手指捏了捏许青芝的脸蛋。
许青芝这才抬起头看向苏清玲,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又红红的,眼下的泪痣显得整个人又凶又委屈。
许青芝耸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核桃递给她:“妈妈你帮我把他盘的那两个核桃藏起来,我藏东西他老是找得到!……多大人了核桃有什么好玩的!”
许青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顺走了那两个东西。
苏清玲笑弯了腰,用手刮了刮许青芝的鼻尖说道:“好啊,妈妈一会就藏在…藏在这!芝麻要记住喽。”
苏清玲用手指了指梳妆台的第二层抽屉。
许青芝点点头,用手揉眼睛:“妈妈,我不伤心了,我可以去和年糕玩了吗?”
年糕是家里的一只小博美,小小一只,是许青芝从公园里捡来的。
苏清玲摸了摸他的头,把“小耳朵”揉下去:“去玩吧”
许青芝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转身跑出去。
许青芝踩着拖鞋从楼上跑下去,十七级台阶,他的每一步都踩在阳光上。
“站住!去哪?”许拓风把手上的茶杯往嘴边送了送。
四十不惑,许拓风的鬓上有了些许白发,身上的意气风发依旧不减半分,只多了些沉稳和事事尽在掌握的从容。
许青芝讨厌他这样。
已经比父亲高半个头的少年,脸上的稚气逐渐褪去,声音冷冷:“写诗。”
许拓风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又是你那破社团?都快高三了每周都有活动?你做这些事有意义吗?没有意义!不准去!”
见气氛紧张,苏清玲劝道:“哎哟,芝麻也学了一周,周末出去做喜欢的事也可以的呀,你别对小孩这样严嘛。”
许拓风扶了扶眼镜,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们。
“我走了。”许青芝把门关上。
许拓风重新把茶杯端起来:“哼,一到周末就往外跑,不着家,在学校住一周,回家也不知道和我们多待一会!…”
许青芝走到一棵树下,手指在手机上戳:“你在哪?”点击发送。
他把手机放下,看见对面有人在朝自己招手,那人靠得越来越近,画面变得越来越模糊,许青芝眯起眼睛,他定神想看清模糊人影。
“…你好,陈誓在这吗?”
许青芝回过神,只见面前站着一位齐肩短发的女生。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许青芝,手还在他的眼前挥了挥。
她开口:“呃…嘶…你不会就是阿牛说的芝麻吧!”
许青芝点头又叹口气,他还是不习惯不熟的人叫他芝麻。
女孩笑嘻嘻的,眼睛很亮:“我是阿水!小溪里流的那个水。”
许青芝看她嘴唇有些发干,转身去倒水:“我叫许青芝,你可以不用叫我芝麻。”
阿水接过杯子,却没急着喝下,她问:“…嗯那…都是哪些字啊?”
许青芝又拿了个杯子:“许诺的许,青山的青,芝麻的……灵芝的芝!”
阿水点头,喝下水:“哦。”
许青芝想起一开始好像不是这个话题,他问道:“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对!我是来找陈誓拿东西的,看样子…他不在”她左瞧瞧右瞅瞅:“那我晚点来!”
许青芝点头。
走到半路的阿水又折返回来:“哎芝麻,你无聊吗?”
许青芝:“……”
—
踏过门坎,许青芝看到院子里放了一个大架子,每一格都摆满了形态各异的泥人。
许青芝俯下身去观察一只小狗样的泥塑,做的很细致,上面的毛发纹路让人感觉实物肯定手感很好。
“好看吧!这是花婶家的狗,这个我捏了好久呢。”
许青芝点头:“很可爱。”
阿水把手里提的几个小桶放下,对许青芝说道:“过来帮我把这洗一下。”
许青芝走过去提起一个桶:“你骗我,不是说带我来玩吗!”
阿水啧声:“玩啊,洗干净才能玩。”
十分钟前,阿水问许青芝要不要去他家玩泥,许青芝表示很大的兴趣。
不远,两个人是步行来的。在路上阿水叽叽喳喳问了很多问题。说来也怪,同龄人之间总是有很多话题,阿水知道了自己和许青芝年纪一样大之后,变得更吵了。
两个人都是自来熟的性格,许青芝变得不那么拘谨。
许青芝被银色的水龙头晃到了眼睛,上面只有一点水垢,看起来还很新,应该安装了有一个月。
许青芝甩甩手上的水,看到阿水从房子里抱出一筐褐色的土。
“我喜欢这只狗,可以卖给我吗?”许青芝用手指着那只小狗泥塑。
阿水转过头来看:“不可以。”
许青芝说好吧,听到阿水说:“但我可以教你!”
她把桶里的水打湿土,开始和成泥。阿水的手腕细,和泥的时候整个人都得压上去,膝盖抵着木盆边沿,泥浆从指缝里挤出来,凉津津的。
“你这么做,今天不是不能玩吗?”许青芝支着脑袋问。
“这是几天后的,给你玩的等会阿牛会送来。”
今天风很大,吹过一整棵树的叶子,风干了手上的泥渍。
一阵隆隆声传来,“阿姐!我回来了!”声音大得不知道把谁家的鸡吓着了。
熟悉的三轮车停在门口,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从车上跳下来。
他把行李箱一旁,向阿水跑来,气喘吁吁:“阿姐,我回来了!”
“今年回来这么早?”
他挠挠头,吱吱唔唔半晌:“今年…寒假放得早,而且我想你了嘛。”
阿水被恶心到了,踹了他一脚。
阿牛走进来“水啊,小陈托我把东西给你送过来了。…芝麻也在这啊,来,来玩泥巴?”
阿牛和阿水对话用的方言,许青芝只能听懂名字,到了后面那句变成了普通话。
少年才注意到杵在一旁的许青芝。
“姐,他是?不会是……”他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抱着头“姐!…你…你交男朋友了?!”
阿水往他肚子上锤了一拳“什么男朋友,他是陈誓阿哥的朋友。”又转头对许青芝说:“这是我弟弟李溪石,叫他阿石就好,脑子傻嘴巴笨,有四肢没头脑,体谅一下他。”
他双手合十,学着别人叫许青芝“不好意思芝麻哥。”
“没事的,但不用叫我芝麻,我叫许青芝。”
阿牛在车旁喊帮忙,都是新到的黏土和颜料,阿水确认后和众人一块搬进院子角落。
阿水带他们捏泥人,阿牛不玩,觉得有些幼稚,坐在檐下乘凉。
许青芝照着那只小狗泥塑给自己手上那团泥塑形。
“我做好了,你看看。”
阿水端详着许青芝手上的泥塑,夸赞道:“很有样子呀,就是这个表情太僵了,不过没关系,挺好的!”
许青芝继续改进,一旁的阿石叫唤起来:“姐!我也做好了!”
阿水走到他旁边,低头在桌子上观察。她左看看右看看,发出疑问:“在哪呢?”
“这啊。”他用手指了指那一坨泥,用无辜的眼神看着阿水。
“你捏的什么?”
“看不出来吗?豆腐。”
“豆腐不是方形的吗?”
“烂掉的豆腐(·-·)”
看着吵闹的姐弟,阿牛摇着蒲扇走上前。
阿牛低头观察了一会,非常认真的点评“像我家牛粪。”
阿石不乐意了,“你们都不懂,这是艺术ok?”
阿水拍他的后脑勺:“o个头k,不玩滚蛋,别浪费我的泥。”
阿石搓着后脑勺,眉毛乱飞:“阿姐,你力怎么变这么大了?!”
这篇小说我没写大纲,想到什么写什么,隔了好久才更新。
最近天热,大家在纳凉的时候也要记得多喝水,不然像我一样吹空调吹虚脱了,发烧浑身无力。
迟来的端午安康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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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