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寻影 第18章 第十八章

凌漾好像做了一个梦，又好像没有。

他又回到了幻境当中，花花姑娘正坐在院子里缝一件衣服。

他站在篱笆外面想要进去，正好看见屋子里走出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摸一样的人。凌漾站在原地，看向那个男人，只见他一脸冷漠，走出屋子朝花花姑娘身边走去，坐到一张小凳上，开始剁起草来。

凌漾眯起眼睛，那个男人是他！

院子里的凌漾不耐烦地剁着草药，一旁的花花姑娘像一位老者笑呵呵地捡起手中的衣服，往嘴里一塞。她用牙齿咬断了一根缝衣的线，又把针别在头上，笑盈盈地起身，对着凌漾说道：“知禾，来试试看。”

剁草的凌漾并没有理会花花姑娘，他太阳穴凸显的青筋很明显地告诉别人他现在很是暴躁。

花花姑娘并不在意凌漾是何表情，她再次温柔地叫凌漾起身试穿，凌漾还是没有反应。她又用几乎是逗小孩的语气劝着凌漾试试，凌漾依旧不为所动。

花花姑娘脾气蛮好的，又再叫了一声，坐在矮凳子上的凌漾终于站起身来，他自然的配合着花花姑娘，抬起手来穿上衣服。

站在篱笆外的人看着院子里的人，只见他满脸的不屑，他不是自愿的，又是法力控制。

花花给凌漾穿好衣服，发现一只袖子竟然被缝死了，忍不住笑起来，“我这就把它剪开。”说着，花花拿起剪刀就往衣袖口剪去，一个卡顿，剪到凌漾的手指了。

她又着急地脱下凌漾的衣服，拉起他的手来，小拇指被剪了一道口子。她心疼地倒吸一口凉气，往屋内跑去，很快拿着一个盒子又出来了。

凌漾坐到了凳子上，花花蹲在他的面前，一脸抱歉，用盒子里的膏体轻轻擦拭伤口周围，一边擦一边轻轻吹气。

站在篱笆外的人目睹这一切，眼里闪过一丝怜悯，好像在可怜他自己。

花花用药膏擦拭过后，又拿起衣服继续剪开被缝起来的袖子，给凌漾再次穿上。

她满意地点头，又把衣服从人的身上扒了下来带进了屋内。凌漾留在原地，抬手看去受伤的地方，一道红口子上面摸着白色的膏体。他有些愣神，抬着手久久没有放下。

站在篱笆外的人也举起手来，看向受伤的地方，院子里的伤口，篱笆外完整的肌肤，那道伤口早就没有了。

屋内有声音传来，院子里的人放下手来，看向屋内。站在篱笆外的凌漾也驻足观看，只见屋内跑出一个明媚的少女，她手里抱着一颗竹条做成的球，边跑边说道：“凌漾，我们来踢球玩吧。”

说话的人正是赵清瑀，她抱着球跑到了院中。收拾好地上的枯草，刀盆，非要拉着凌漾一起踢球。凌漾冷着脸也不理睬赵清瑀，走去抱起赵清瑀收到一边的东西抱进了厨房。

赵清瑀叉着腰，脸上坏笑着，走到厨房门口，朝里面的人喊道：“云舒要踢球，知禾一起玩。”

话刚说完，花花就从另一个屋子里出来了。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凌漾一直盯着他走出了厨房，来到院子里。

凌漾又被控制住了，身体不受控地踢起球来。

赵清瑀端了两个大筐放在院子两边，她要和凌漾比赛看谁先把球踢进筐里。

花花坐在厨房门口，在一块小布上绣字，笑呵呵地看着院子的两个人跑来跑去。

凌漾踢球很准，每一轮的比赛都是他一脚进筐。赵清瑀有些不服气，开始耍赖，要求绑住凌漾的双手，花花同意了。

一连几个球，被绑住双手的凌漾照样一脚进筐。赵清瑀要玩心眼子了，她撒娇般地朝花花抗议，嘴里嘟囔着不公平。篱笆外的凌漾不觉眸光软了下来。

赵清瑀拿着一条黑布系到凌漾眼前，他看不见了。赵清瑀开心地笑着，指着凌漾看向花花，又迅速平复表情，猛地喊道：“开始！”她便跑去踢球。但她的球技的确很烂，用脚踢着走，凌漾站在原地都没有动，接连几次往筐内踢都擦过不进球。

最后一次，她再尝试最后一次，赵清瑀捡起球来，放到划线处，闭上一只眼睛，举起手指开始对准角度，没这么倒霉这样都踢不进去吧。

此刻，凌漾后退几步，透过黑布隐约还能看见，他走到赵清瑀要踢的那个筐几步之远等着。赵清瑀瞄准了半天终于踢球了，蓄力一脚，再次擦过筐边，球快速滚到篱笆处又反弹到凌漾脚下。凌漾踩过球来，隐约看到对面他要踢进的筐，他也蓄力一脚，球进了，但却没有反弹出来。

赵清瑀去捡球，掏出一个破了洞的球来。凌漾揭下黑布，看到赵清瑀手里的破球，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赵清瑀拍了拍球上的灰尘，举着球笑着对凌漾说道：“这竹条太少了，已经断开，我修修再踢吧。”说完，她抱着球一蹦一跳地进了屋。

凌漾低下头来好像想起什么来，花花坐在厨房门口也笑着说道：“你等等她，她修修你们再踢。”

篱笆外的人也跟着低下头，他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跟着一同静静地站在那里。

许久，院子里又传来声音。凌漾扶着一根木头竖着朝向天空，那根木头底部被埋进土里。赵清瑀拿着金簪站在木头上方，她在上面一跳一跳，企图把木头插得更深更牢固。

插完一根，两人又配合在离第一根大约一米的距离又开始插第二根。两根木头都固定好后，赵清瑀又举起一根较细的木头放到两根竖着的木头上面预留的凹槽处卡好。

凌漾从地上捡起绳子递给赵清瑀，她浮在空中，把绳子系到衡向的木头上。

篱笆外的凌漾看向院子中的两人，他们在做简易版的秋千。

院中的凌漾帮忙完后退到一边，赵清瑀迫不及待要上去尝试，她正得意自己的手艺，甩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兴奋，情不自禁地鬼叫起来。

一声“咔嚓”，横向的木头断开了。赵清瑀随着惯性飞了出去，挂在一棵树上。两个凌漾这时一起走向了那棵树，他们站在树下抬头看向挂在枝条上的赵清瑀，她在向院子中的凌漾招手，脸上依旧是兴奋的表情。

再次一声“咔嚓”枝条被压断了。赵清瑀摔到了地上，她迅速爬了起来拍拍身上挂着的树叶，又往院子里跑去，继续研究那个秋千去了。

篱笆外的凌漾站在原地看向另一个自己，他依旧神情冷漠，周身气息清冷。

清冷的人从他的面前走过，路过的一瞬，他在转头看去，院子里的秋千不见了。

院子里，凌漾又在厨房门口剁起草来。赵清瑀坐在院子里的一只小凳上，趴在躺椅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削一根小树枝。

他一眼便认出那是赵清瑀做的弹弓，苗头不准，却总能打到他。

赵清瑀正在精修弹弓的把柄，她用小刀慢慢去削木屑，削了一会儿，便有些烦了，拿起地上的一颗石子就开始寻找目标。

“从今以后，我就是大名鼎鼎的弹弓大侠。”赵清瑀踩在凳子上，洪亮的声音传了出去，又隐隐约约传了回来，好像在给弹弓大侠助威一样。她摆好姿势，瞄准了一处地方，拉开藤曼做成的弹弓弦，手一松，石子落到了地上。

花花姑娘站在大门口，忍不住笑出声来。赵清瑀顺着声音看去，不高兴地说道：“这藤曼没弹性，花花你帮帮我嘛。”

花花点头应好，一道术法传来。赵清瑀再次捡起地上的石子，瞄准，松手，偏移目标，结束。

她又捡起一颗石子再次尝试，瞄准，松手，偏移目标，结束。

她不相信自己真的准头这么差，多次尝试，瞄准，松手，多次偏移目标。

赵清瑀有些气馁了，随手又捡起一颗石子，拉起弦来，继续寻找目标。左右寻找中她看到凌漾，无意的对准他，再次松手，正中目标，凌漾被打中了。

赵清瑀不可思议地看向抬头皱眉看她的凌漾，她居然打中了。赵清瑀笑着小跑到凌漾跟前，开心地问道：“打疼你了吧，对不起啊。”说着，伸手去摸凌漾被石头砸中的额头，白白的皮肤上泛起一朵红云。

赵清瑀转身跑回屋子，拿着一盒药膏跑了出来，边打开盒子边靠近凌漾，仔细地抹在那朵红云上。

她热热的指尖触摸着凌漾冷冰冰的额头，一点点的触碰，凌漾愣住。花花也走近了来看，轻轻帮着吹气。

篱笆外的人突然感到额头一阵暖意，像是热水敷过，又像是热风吹过。他又往前走了走。

刚刚的弹弓大侠不见了，院子也不见了。他到了屋内，转身回看，屋外是漆黑的夜。

凌漾再次回头，他看见披散着长发的赵清瑀垫着脚尖走到躺椅旁，椅子上正躺着他睡得很熟。

他一手压住毯子的一角，其余的全都掉在地上。赵清瑀小心捡起地上的毯子轻轻搭在他的身上，头发飘散到他的手背上，温柔拂过。

他突然像是做了噩梦一般，一把抓住了赵清瑀的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凌漾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切一怔，这样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见。

躺椅上的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珠隔着眼皮左右晃动。赵清瑀任由他抓住手臂，又弯着腰轻轻拍打他的肩头，像是在哄小宝宝一样。被拍打后的人明显好受很多，呼吸变得平缓起来。

凌漾上前几步看着躺椅上的自己，见他慢慢恢复了平静。赵清瑀继续拍打着肩膀过了好一会儿，躺椅上的人才松开了抓她的手。赵清瑀收回手来起身向床铺走去，在经过凌漾面前时，举起了那只被他抓红的手臂，用另一只手来回轻搓。

她提起裙摆上了床，又朝向躺椅上看了一眼才躺下侧过了身去。

凌漾看着赵清瑀，又扭头回来看着躺椅上的人。从心底发出了笑声，笑声沿着喉咙一直往上，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