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尚怀带着三千精兵,日夜兼程赶往边关。
第九日黄昏,边关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可苏尚怀勒住了马。
她盯着那道城墙,眉头慢慢皱起来。
“将军?”副将凑上来,“怎么了?”
“城头怎么没有狼烟?”
副将一愣,眯着眼仔细看去——确实没有。非但没有狼烟,连旗帜都少了许多,稀稀拉拉插着几面,在暮色里无精打采地垂着。
“也许……也许是守将觉得没必要?”
苏尚怀没说话。她扬起马鞭,抽在马臀上,战马长嘶一声,箭一般朝城门冲去。
三千骑兵紧随其后。
离城门还有三里,苏尚怀就闻到了那股味道——血腥味,从城里飘出来的,混在风沙里,若有若无。
城门紧闭。
“开门!”副将冲上去砸门,“丞相到了!快开门!”
门缝里露出一张脸,是个年轻士兵,脸色惨白,眼神惊慌。他看了苏尚怀一眼,什么也没问,慌忙把门拉开。
苏尚怀纵马冲进城里。
然后她看见了——
满街都是伤兵。
有的靠在墙根,有的躺在门板上,有的就倒在路中间,任由人来人往从身边走过。血腥味、药草味、脓疮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一个老军医蹲在地上,正在给一个士兵锯腿。那士兵咬着根木棍,浑身颤抖,却一声不吭。
苏尚怀翻身下马,走到老军医面前。
“主帅在哪里?”
老军医头也不抬:“衙门里。”
苏尚怀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伤兵。他们也在看她,目光里带着麻木、疲惫,还有一丝微弱的好奇。
她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边关主帅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劈到下巴的刀疤。苏尚怀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左臂缠满了绷带,血还在往外渗。
“丞相?”周将军想坐起来,被苏尚怀按住。
“怎么回事?”
周将军苦笑:“北狄偷袭。三天前,他们派了一队精兵,从山后绕过来,半夜爬上了城墙。我们打了一夜,城保住了,可人……”他顿了顿,“折了三千。”
苏尚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北狄怎么会知道山后有路?”
周将军一愣。
“那条路,”苏尚怀一字一句地说,“我在地图上看过,极其隐蔽。如果没有向导,外人根本找不到。”
周将军的脸色变了。
“丞相的意思是……”
苏尚怀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暮色四合的天空。
“军中可有新来的将领?”
“有。”周将军的声音低沉下来,“半个月前,来了一个校尉,说是从西边调来的。武艺不错,人也机灵,我让他管辎重……”
“人呢?”
“昨晚……战死了。”
苏尚怀转过身。
周将军的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苍白。
“尸体呢?”
“在城外的乱葬岗。”
沉默。
苏尚怀走到门口,吩咐副将:“带人去乱葬岗,把那具尸体挖出来。仔细搜,他身上但凡有一张纸、一个信物,都给我带回来。”
副将领命而去。
苏尚怀又看向周将军:“从今天起,军中大小事务,一律由你亲自过问。粮草调动、兵力部署,不许经第三人之手。”
周将军点头。
“还有,”苏尚怀的声音低了下去,“今晚的伤兵,都挪到城里去。城墙上的守军,换一批人。”
周将军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苏尚怀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看着城墙上那几点摇曳的火光。
天亮的时候,副将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块玉佩。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苏尚怀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
“平阳”。
平阳侯。
当朝太后的亲侄子。
苏尚怀握着那块玉佩,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晨光照进来,照在她年轻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可那不是泪光,是另一种更冷更亮的东西。
“去查,”她终于开口,“平阳侯府的人,这三个月都跟谁来往。”
副将应声而去。
苏尚怀把玉佩收进怀里,转身走出房门。
外面,新换上来的守军正在列队操练。脚步声整齐,喊杀声震天。远处城墙上,旗帜重新插满了,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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