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不知岁月,时光流淌,山间草木枯了又荣,一晃三年已过。
山腰处一处平坦坡地,子蘅手持一方简易木耒,只是她身量小,也就比木耒高出半头,使用起来费力不已。
昨日刚下过一场雨,泥土不算干硬。她脚踩木耒下端横木,木耒尖尖的头戳入土中,一方硬土瞬时被撬起。子蘅抬脚踩去,将硬土踩得碎碎的,再去撬下一块地。动作虽慢,却不曾停下。
赵政在她身后捡拾石块枯枝远远仍去,再将匏瓢中的黍种洒下,轻捏碎小土块掩住黍种,待日后长苗。抬头见她累得喘气,走上前接过她手中木耒,顺着田垄的方向往前整去,如此两人换着来,待至日头西斜,方将坡地整好,黍种已然全部播撒,只待过些日子发芽长苗。
子蘅抬手擦去满头汗水:“等过几日,再来锄草了。”三年过去,女童抽条,身姿瘦削笔直,一张脸在日光下晒得红彤彤,只一双眼依旧净透无垢。
将农具都归于一旁,赵政问:“待脱粒,够我们食用多久?”
子蘅心中思忖,待天好的时候,多寻些山间野菜野菇晒干,储存妥当,偶尔她再下山去籴些粟米,也够二人用上一整个冬日了。想到此处,不禁扬起笑容:“若是长得好,今年的冬日便好过了。”
二人捡拾好农具,归家。
院中,那只叫“阿毛”的小野鸡已然长成了大野鸡,正“啯啯”叫着啄食土壤中的小虫。听得院门打开,鸡头傻傻歪了下,顿时“啯啯”叫着奔了过来。
“阿毛。”子蘅欣喜,一把将之抱起,闻了闻鸡身,不禁撇开了脸颊,“好臭,阿毛,你有多久没洗澡了。”所谓洗澡,也就是用一块粗麻布打湿了水,擦去鸡身以及脚爪上的脏污。
嬴政见她和鸡打闹,自去放好农具,取出陶斧,准备引薪燃火。
日头落下来,二人简单用了些野菜杂粥,子蘅蹲在地上手执一根削尖的竹枝在泥地上习字,嬴政在一旁烧水。
阿母在世的时候,还会逼着她认字。阿母素来不喜她顽闹,一闹便要斥责冷对,她便耐着性子一笔一划地描摹,牢牢记住。
一卷简册摊开在青石台上,子蘅不时探头瞧上一眼,再蹲回泥地上照样描摹。
“这里,多了一划。”嬴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指着她多出的那笔道。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是。子蘅侧身抬首:“政儿,你识字?”
暮色下,少年早已拔长,一双眼眸色漆黑,望着地上的字道:“认得这个秦字。”便不再多言,自去一旁烧火。
过得片刻,少年声音响起:“水开了。”
子蘅脸上一喜,好些日子没有擦洗,身上总觉得发痒。她高高撩起衣袖,伸手去挠手臂处痒,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实在忍不得了。
她拿起木瓢,舀出沸水倒进屋中木桶,进进出出,很是费力。
“政儿,快来洗漱。”子蘅从屋中喊他。
赵政方才烧火,身上略带烟灰,微微迟疑:“你先洗吧。”
须臾,子蘅从屋中跑出,瞪起眼:“你身上也脏,再不洗要生虫的。”
赵政垂着眼看向地面,沉默不说话。
子蘅伸手想去拉他,要帮他解身上葛衣短褐。赵政身子别扭地往后小退一步,躲开她的手,语声吞吐:“我等会儿再洗,你先洗。”说完转头,径自走开。
子蘅连忙伸手拉住他,皱着眉问:“烧一次水多费事,何苦分开烧两回?你是不是嫌我脏,不愿和我一道洗?”
赵政垂眸一言不发。
子蘅越想越认定是这么回事,气鼓鼓咬着唇:“从前咱们都是一起擦洗的,怎么今日就不行了?”
赵政张了张嘴,看着子蘅气呼呼的小脸,他避开她的目光,半晌才低声挤出一句:“我……我稍后再来收拾。”说完快步跑开,一眨眼不见了身影。
子蘅愣在原地,满心茫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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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投我以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