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鬼头颅狰狞可怖,双目是两团燃烧的漆黑鬼火,獠牙外露,面目狰狞。
其周身缠绕着无尽怨魂虚影,无数细碎哀嚎从其体内传出,乃是禁锢于地底的冤魂吞噬所化。
它刚脱离地底禁锢,便散发着倾覆天地、屠戮苍生的恐怖凶威,远超凡尘所有修士的认知。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巨型恶鬼已然缓缓抬起那只骇人巨掌。
掌心煞气翻涌,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力,朝着下方人群最密集的城池街区轰然拍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繁复术法,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肉身毁灭之力。巨掌落下的瞬间,空间剧烈塌陷,凛冽煞气横扫四方。
方圆百米之内的建筑、结界、树木、山石尽数化为齑粉,无论是作乱的恶鬼,还是守护百姓的修士、来不及撤离的凡人,皆被瞬间碾压吞噬。
瞬息之间,百米疆域被彻底夷为平地,寸草不生、万物寂灭。
漫天烟尘与血雾腾空而起,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所有修士瞳孔骤缩,满脸骇然,心底刚升起的希望彻底破灭。
原本稳住的局势,在这只太古巨鬼出世的瞬间,彻底崩塌,更为恐怖的人间浩劫,骤然降临。
“云锦……不要走……”玄烛突然出声。
其实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并不算明显。
云锦眉眼微动,声色是一如既往的蓦然,透过那一双眼,只剩下一片冰凉。
“……不要走……”他的面上是错愕和痛苦的神色,脚步却下意识的追逐她而去,抓住她一片衣袖。
百年前他追不上她的脚步,难道百年之后,他又要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眼前,离他而去吗……
不……不要……
她唇齿微张,只留下五个字,眨眼间便消失在天边:“玄烛,留下来。”
云锦的眼神扫过一片狼籍,这本来该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若是选择去追逐妙真人,舍弃陷于危难之中的百姓,那便是背弃修行之道。
可若是放过妙真人,又是有违本心……
只是,她不可能放过妙真人。
她相信玄烛,不会叫她失望。
“……昭、昭……活着回来……”他一点点松开紧抓不放的手。
“我等你……”
衣袖被风吹离掌心,已经皱巴巴一片。
“嗯,活着回来。”云锦勾唇,露出笑颜,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云锦走了,带着玄烛的心一起离开。
“呀,真是叫人意外呢……昭昭。”
“还记得以前,你不是总会为了这些凡人以身犯险吗?”
“现如今,竟然舍得抛下他们?”
妙真人和云锦一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刀尖相对,在混乱之中,两人自苍穹深处爆发出一阵耀眼剑光。
你来我往间,叫人迷乱。
而那只自地底爬出的巨鬼名唤缚尸鬼。
昆吾景仪长老解释道:“缚尸鬼死前枉死,怨气不散,死后以锁魂钉封棺七十七年年,每年七月初七以阴煞命格,童男童女献祭。”
“练成之日,投入忘忧河中,众鬼相争,活下来者,便是缚尸鬼。”
“这种行为,和魔族无甚差别。”
“这畜生害了这么多人!”金璇眼中闪过杀意。
她和易离也是有孩子的人,听景仪长老讲,面前这恶鬼残害了这么多孩童,不免也愤从心起。
春亦怜抿唇,手中剑斩杀掉自背后偷袭的恶鬼,方才慢悠悠开口:“啊,没想到,再一次和诸位见面,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身后瑶姬与花伶紧随其后。
易离眼中划过厌恶:“春亦怜?”
早些年他和金璇修为不够,外出做任务的时候还遭过他的算计。
春亦怜对他语气中的厌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挑眉算作回应。
毕竟,讨厌他的人很多,只要没到撕破脸皮那一刻,都能是暂时的‘朋友’。
寒长师还记得玄烛,之前和云锦很亲密,两人大概是伴侣。
他御剑自半空落下,上前两步:“玄烛道友。”
看刚才云锦追着一鬼修而去,他不了解情况,便也不好多问,此时缚尸鬼作乱,他过来也是想帮些忙。
云锦不在此处,那他便要照顾好她的伴侣。
缚尸鬼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咆哮,混沌煞气自它口腔喷涌而出,黑色雾气中若隐若现与它身躯上的一样的恶鬼。
它们被缚尸鬼吞噬之后并不会死亡,反而会化作它身体的一部分,保留着部分意识,有些留下残肢、躯壳,有些是半个或完整的头颅,发出嘶哑的吼叫。
“哼哧、哼哧……”喘息。
“好饿……好饿……好饿……”刚爬出来的缚尸鬼,一心只想要吞噬。
嘴中留下恶臭泛黄的涎水,黑气自它口中爬出之后,一个二个四肢着地,无脸黑色头颅紧贴地面,嗅闻着空气中的生肉味儿。
在锁定目标的那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出击,疾若奔雷。
手一派弟子以阵修为主,在落地刹那,便已经在首席弟子天元子的带领下,布置好护城阵法。
只是皇城面积大、人口多,守一派弟子需要一直在阵法内部输出灵力,以稳定阵法运转。
剩余的弟子也不是无所事事,而是查漏补缺,每当阵法受到恶鬼袭击出现薄弱之处,或者上一位灵力不足,便迅速补上。
玉凌宫弟子分为两类,辅助与攻击,辅助类弟子留守内部,攻击类凌空而立于剑修弟子之后。
玉凌宫掌门碧落,一袭白纱遮面,环佩金陵,赤脚立于空中,手中琵琶一弦拨出,四两拨千斤。
看似轻柔,在半空之中却能凌空结为气刃,将靠近的妖魔一击而空。
慈悲殿慧尘长老为首也来了不少人,身披袈裟,佛光普照,一片金光普照大地。
就连早已闭门多年,没什么消息的天机阁也来了几个弟子。
一时之间,战场之上只见得无数攻击、法器炸裂的动静。
凡人躲藏在街角之中,有胆子大的稍微敢探出头来观望一二,胆子小的恨不得钻到地下去,谁也找不到。
“是我错了……”东方絮立于皇城之上,脸上少有的浮现出一抹悲戚。
妙真人……这便是你说的为朕巩固朝堂!
这便是你说的为朕寻得长生吗!
“哈哈哈哈……”他怒从心起,话到嘴边,倒是放出阵阵悲切的笑来。
淑贵妃眼中带泪:“陛下,无论如何,妾身与你同在。”
偷天换日也好,世人唾弃也罢,只要和东方絮在一起,便好……
“若是没有你,妾身早已死在七年前的深秋里。”这条命是他给的,如今的七年岁月,已是她偷来的。
“东方家,算是断在我手中了……”他呢喃。
东方家自东方铉那一脉起分为两支,一支留于人间,一支斩断尘缘去往修真界。
东方铉那一脉下落不知所踪,而人间这一脉,自私凋零。
到东方絮这一脉正统血脉,只剩下他一人。
他的生母是将军府嫡长女,先皇忌惮将军府一家独大,娶其女,一为制衡,二为拉拢。
在他出生以前,他的生母也曾辉煌过,身为贵妃万人敬仰,只是她不善宫斗,再加上皇帝的暗中许可,很快她就被蹉跎,先是贬为昭仪。
两年后皇帝查封将军府,搜出谋反证据,再次将其贬为婕妤。
她郁郁寡欢,直到后来皇后早产,差点一尸两命,自皇后屋中搜刮出巫蛊,牵扯到巫蛊之术她本应被打入冷宫。
她才心中生出怨怼,对皇帝的爱意尽数破灭。
可就在此时,她被查出怀有身孕,暂且被免去冷宫之苦,只待十月怀胎,再行处置。
想来也是命不该绝。
只可惜,十月怀胎,呱呱落地的却是一个女婴。
接生的医师曾经受过她恩惠,而屋内的侍从也都是她的人,于是一个计划便从此开始。
皇帝听见太监来报,说是皇子,心中欢喜。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从前后宫之中但凡有妃嫔怀孕,也保不到七月便会流产。
他心中喜悦,这个已经不惑之年的皇帝,当场宣布将其立为太子,并取名——东方絮。
寓意其生命顽强,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这是母妃从小反复在他耳边提及的。
也因此,母妃被放出冷宫,坐稳了四妃之位,后面一步步爬上贵妃。
死前,她抓着东方絮的手,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却是死不瞑目。
她晓得的。
东方絮从小听着外祖父的故事长大,将军府满门忠烈,最后却落得个尸骨无存,无处申冤的下场。
她晓得母妃想要的是什么。
自小,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虽是女儿身,但君子六艺,她学的比谁都要好。
要做便要做最好,要争便要争第一。
不争不抢是菩萨心肠,而她是既争又抢的人面恶鬼。
她在朝堂运筹帷幄,背着皇帝笼络人心,毒药入喉头,到死他都不知道东方絮不是他想要的明君。
攥着她的手心,一字一句嘱托的全是帝王心术和黎明百姓。
百姓……不,她才不要守护他们……
她贴近皇帝耳畔,一字一句:“父皇,女儿知道了,您便安心上路吧……”
既然东方铉背信弃义也能走上修仙路,那凭什么她便不能?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妙真人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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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女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