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寻 第40章 人间炼狱

繁华热闹的街巷转瞬沦落为人间修罗场。

热闹祥和的凡尘俗世顷刻间沦为炼狱……

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绝望与恐惧笼罩整片天地。

天地昏暗无光，阴风裹挟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漫天弥漫，昔日温暖明媚的人间，彻底被阴冷与死亡包裹。

而此时的地宫之中，漫天尘土飞扬，破碎的石块不断向下坠落。

云锦立于狼藉废墟之间，望着上方已然崩塌的缺口，看着无数恶鬼奔腾涌向人间，凡尘界顷刻间沦陷、生灵惨遭屠戮。

她执剑之手握紧，可是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那一道白衣之上。

破开地宫、纵鬼出世的妙真人，趁着乱象丛生、众人失神的瞬间，已然转身欲走。

他身姿轻盈，即将踏空离去，神色藐视，仿佛脚下苍生炼狱、漫天哀嚎，都与他毫无干系，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罢了。

云锦眸光一凛，毫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骤然凌空而起，便要飞身追去。

三百年执念，三百年心结，今日重逢，绝不能再让他凭空离去！

凡尘浩劫、恶鬼乱世，于她而言，远不及追问真相、了结执念重要。

她要的，是他以命来偿!

身旁的玄烛见状，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拦住她，手精准扣住了她的手腕，手上用上了力气将她拽停。

他眉目紧锁，眼底满是焦灼与不忍，望着下方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声音带着急切的恳请：“云锦……别走……苍生受难，人间一片炼狱，此刻，不是追他的时候！你要留下来……”

玄烛不是心怀悲悯的人，可是她知道云锦一定不是冷漠的，她不会愿意看见生灵涂炭、凡人受难。

若是她报仇归来，看见一片炼狱的人间，又会情何以堪？

“昭昭，看来你还是心软了啊……”妙真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前，只留下蔑视的一眼，和带着讥讽的话语，飘进众人的耳中。

可云锦只是停顿片刻，手腕微微用力，轻易便挣脱了他的牵制。

她背对满目疮痍的凡尘炼狱，背对漫天凄厉的哀嚎哭声，看着玄烛满眼的哀求与急迫，身姿挺拔清冷，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无半分怜悯，无半分动容。

“云锦……不要去、不要去……”他说，眼泪垂落。

风拂动她的衣袂，猎猎作响，裹挟着远处飘来的淡淡血腥气息。

她声音清冷淡漠，不带一丝温度，轻飘飘一句话，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妄想。

“苍生祸福，凡人死活，与我何干。”

话音落地，她不再有半分迟疑，身形骤然破空而起，化作一道凌厉的青色剑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妙真人离去的方向疾驰追赶，将漫天炼狱、万千哀嚎、苍生劫难，尽数抛在了身后。

只留玄烛立在残破地宫之上，望着她决绝冷漠的背影，再俯瞰下方满目疮痍、生灵涂炭的人间，满心无奈与沉痛，只能转身义无反顾地奔赴凡尘与另外两人一起担负守护苍生的使命。

这一次，恕他不能再跟随，云……昭昭，我心皎皎……

他可以抛下自己、抛下少数人、可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天地覆灭。

云锦隐约间微侧脸庞，似乎看了玄烛一眼。

既然做不到生死相随，那当初又何必要执意跟来。

青色剑光破空疾驰，撕裂漫天阴冷阴风。

两人一前一后，在暗沉昏黑的天幕下疾驰穿梭，气流相撞激起层层凌厉劲气，一场隔空追逐缠斗，在乌云翻涌的苍穹之上骤然展开。

云锦手中长剑寒芒暴涨，剑气破风，道道凛冽剑招直逼前方白衣道人。

三百年的积压、执念与怨怼尽数凝于剑锋，招招凌厉狠绝，不留半分余地。

昔日悉心传道、护她成长的师尊，如今纵鬼乱世、漠视苍生、避而不答，让她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只剩冰冷的对峙与诘问。

妙真人始终从容闪避，袖袍翻飞间，柔和仙光化解所有凌厉剑势，他未曾主动伤人，却也丝毫没有驻足解释的意思，一心只想脱身远去。

剑光与仙光在天际不断碰撞，炸裂的劲气席卷四方，吹散漫天黑雾，又被源源不断的阴煞重新填补。

缠斗辗转千里，云锦步步紧逼，招招紧追，眼底偏执愈发浓烈，任凭下方凡尘哀嚎遍野、杀戮不止，始终不为所动。

对她而言，苍生祸福皆是虚妄，唯有追上妙真人，问出三百年前的真相，了结心底执念，才是唯一所求。

就在师徒二人于高空死战不休之际，濒临覆灭的凡尘人间，终于迎来了救赎的微光。

天地异变、恶鬼屠城的异象惊动了隐于三山五岳、洞天福地的修真各派。

收到云锦玉牌传音的扶光，心下一沉，迅速吩咐弟子集结昆吾修士赶往凡尘界。

众人离凡尘界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便感知到天地间汹涌的阴煞戾气与滔天死气，御剑驰援。

一时间，万千流光划破暗沉天际，各宗修士接踵而至。

正道宗门的清修弟子、隐世的散修、就连身怀修为的游侠，都尽数奔赴各大受灾城池。

有人祭出护体结界，将肆虐屠戮的小鬼尽数阻隔在外；有人挥剑斩煞，凌厉道法横扫街巷，将行凶恶鬼逐一剿灭。

有人抬手施愈，灵光洒落，救治重伤濒死的无辜百姓。

原本一边倒的屠戮战局，渐渐被强行稳住。修真界修士道法玄妙、术法精深，对付这些从地宫中逃出的散碎恶鬼绰绰有余。

绚烂术法在人间绽放，金光、青光、蓝光交织成片，驱散阴冷黑雾，斩杀四处作乱的阴邪。

凄厉的鬼哭哀嚎渐渐减弱，百姓得以喘息，纷纷躲入修士撑起的结界之中，惶恐不安的心中生出一丝希望。

人群从破败的墙角下探出头，眼中闪出亮光：“是修士！我们有救了！”

“仙师庇佑，邪魔退散！”

以为劫后余生的百姓跪地叩拜，哽咽高呼。

各处受灾城池的局势逐步回暖，溃散的秩序慢慢重建。

修士们各司其职，一边清扫残余恶鬼，一边加固防御结界，阻拦后续阴邪外泄。

看着渐渐平息的乱象，所有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

众人皆以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恶鬼浩劫，终将在各派修士的联手驰援下彻底落幕，突如其来的混乱即将终结。

父母被开膛破肚的小女孩儿，一身狼狈跌坐在废墟之中，嚎啕大哭，在众多沉默的修士中间，显得尤为刺目。

高空之上，缠斗的师徒二人似乎也被下方渐稳的局势惊扰。

“……”

妙真人眸光微沉，闪避的动作微微一顿，而云锦面色微变，只是剑锋再递，执着地不肯放过分毫，全然无视人间趋于安稳的景象。

可谁也未曾料到，真正的灭顶之灾，才刚刚拉开序幕。

大地骤然剧烈震颤，山川摇晃，江河翻涌，整座凡尘界仿佛被无形巨力撼动。

地底深处，那座已然崩塌破损的幽冥鬼门遗址，不再有细碎恶鬼逃窜，却开始涌动起一股骇人至极、远超先前所有阴邪之力的恐怖威压。

起初只是淡淡的黑雾翻涌，转瞬之间，漆黑如墨的煞气自鬼门废墟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将整片天空的阴云尽数凝聚、叠加。

天地间的阴风骤然狂暴数倍，呼啸不止，卷起漫天血雾与尘土，日光彻底被遮蔽，天地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原本渐渐消退的死寂与绝望，再度席卷人间，且比之前更为浓烈、更为窒息。

所有正在清扫恶鬼、守护百姓的修士尽数色变，周身灵力骤然凝滞，心头升起前所未有的惊悚与忌惮。

修为浅薄的弟子甚至双腿发软、难以站立，本能地运转灵力抵御这股磅礴的威压。

“好强的煞气！这绝非普通恶鬼所能拥有！”一名宗门长老面色凝重，死死紧盯地底鬼门方向，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话音未落，一声苍茫、古老、沙哑的嘶吼从地底深处炸开，震得山河轰鸣、耳膜震颤。

那声音裹挟着千万年的幽暗与暴戾，充斥着毁灭一切的疯狂，令天地万物为之战栗。

下一秒，一双覆满漆黑鳞甲、缠绕浓郁黑雾的巨手，缓缓从崩塌的鬼门废墟中探出。

那是一双难以想象的巨掌，单单一根手指便粗壮如千年古木，整只手掌展开足足有两人高矮，通体萦绕着腐蚀万物的漆黑煞气。

所过之处，空气被直接腐蚀出滋滋裂痕，地面草木瞬间枯萎成灰。

轰隆巨响不绝于耳，大地裂痕纵横蔓延，碎石岩层层层炸裂。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型恶鬼，正缓缓从幽冥地底攀爬而出。

它身躯庞大无比，顶天立地，周身黑雾滚滚涌动，彻底遮蔽了一方苍穹，原本昏暗的天地愈发暗沉，恐怖的压迫感笼罩整座凡尘，压得无数百姓与修士喘不过气。

“娘亲！！”在混乱之中，只有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而高空之上的云锦，听着那女孩的呼喊声，面上划过一丝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