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月大雨,金河决口了!
金河是北州的母亲河,一条河横贯整个北州,虽年年暴雨时节水位暴涨,但已上百年不曾决口,一朝发作,谁也没反应过来!
素有“朝数金,夕看城”之称的数金城全城被淹,河水汹涌,气势汹汹,已蔓延到其他下游城区,淹没良田无数,山川成平地。
暴雨不停,受金河洪涝的影响,其他江河也有泛滥之嫌。
北州危矣!
“怎会如此!之前奏报不还是说可控,可控吗?!”百里靖在御书房大发雷霆。
其实还是北州离中央太远了,而暴雨又太急,若没有金河决口一事,风险的确是可控的。
“我马上回北州。”裴乐快速道,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北州必须有人坐镇。
“阿乐!”百里靖说不出叫他留下的话,“注意安全。”
裴乐笑了笑,疾步离开,他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
一整夜御书房的人来来回回,连翘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听了一宿,清晨时脚步轻柔的离开御书房,吩咐宫人准备些方便的吃食备着,然后示意清跟上。
昨夜百里谨带着连翘紧急回宫,她便将清带了进来,娘子军现在已经成了连翘私兵,不再参与朝堂之事,若无应允,她是不能旁听的。
连翘看着清晨的天空,问道,“清,你去过北州吗?”
“去过。”
“数金城,为何叫数金城?”朝数金,夕看城,一朝成历史。
“一是因离金河最近,登上数金楼,波光粼粼的金河就像成片成片的金子,仿佛触手可得,”清目露怀念,“二是因金河两岸数百万亩的良田,环绕中数金城,名副其实的富的流油。”
而如今,全毁了。
北州最大的城之一,一朝被淹,尸横遍野。
前两日,他们还在为昭禾之战死难者祭祀,真正的天威之下,才发现那不过是“小打小闹”。
“北州听说数月大雨,可我们这多久没下雨了?”连翘的轻声细语如惊雷般在清心中炸响。
这数月发生了太多的事,谁又会特地去注意天气呢?可在连翘的记忆里,却没见过几个雨日,这是正常的吗?越是这种时候,这种话越是不敢乱说,她轻声吩咐清,“别惊动他们,你派人去问问那些老农,再亲自去问问大司农,若是我多想是最好的了。”
清一脸凝重的走了,连翘又回到了御书房,吃食已经取来,都是一些方便食用的面食,就放在门口显眼的桌上,旁边还放了一大壶茶水,一开始还无人注意,慢慢的脚步匆匆的大人们会从桌上顺手取走一个馒头,一杯茶水。
连翘边啃馒头边听他们安排,左不过是钱、钱、钱。
有钱才能买粮,买衣,买药材,才能安置灾民。
虽然刚刚抄了魏国公府一族国库稍稍丰盈了一层,可还没看上两天,就都要流出去了,且杯水车薪。
“这批赈灾银子我必须亲自送去,连翘,你在京城等我回来?”只剩他们三人的时候,百里谨问道,说是征求,实际是安排。
历来赈灾都不是轻省活计,天灾**危机重重,其中涉及的各种资源调度需要他和裴乐协力完成,没有几个月根本回不来。
百里靖坐在一旁生闷气,他也想去,可他在军中威望不如百里谨,救灾如救火,他是皇帝,必须坐镇后方,稳定朝堂,筹措物资,顺便把那些敢乘机霍霍的都杀了。
“我要回楚州。”连翘喝了口水,也是告知。
“银子重要,药材更重要,大灾后必有大疫,楚州多处官道已通,聚宝盆之名传天下,汇天下医者,若我是逃难者,此处是首选,且,”连翘活泛气氛道,“只有我回去,才能让钱袋子心甘情愿的把钱掏出来。”
木棉这些日子混得风生水起,建立的楚州商会直接垄断了楚州的药材生意,触手也开始向其他产业延伸,长成参天大树不过时间问题。
向她要钱,如断人养分,每一笔钱在她眼中都意味着成倍计的利润,救灾意味着白给,意味着赔了成倍数的利润,她会愿意才怪。
按现在的税制,可掏不出这只钱袋子里的钱,“此事一了,该改改税制了。”
连翘说完,顿了顿,“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
百里靖扶额,百里谨叹笑,紧绷的情绪突然好转了些,连翘,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呢?你已经成长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
木棉知道她是整个大昭的钱袋子吗?
百里靖撮手,“你看,能掏出多少?”
“至多一半,再多的,就得看朝廷能拿什么换了。”
“这是你对以后商税的构想?”大昭国现在还是农税为主,这么高的税,那些商人只怕不肯。
“不,怎么可能,”连翘失笑,这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你们就当是我个人捐给朝廷的。”
“弟妹大气。”这下那些拈酸的人都可以闭嘴了,不知多少人私下在说楚州就是连翘的私库,却不知人家根本没想要。
“但是这笔钱不会直接交付银子,而会以各种物资的方式运往北州,”连翘看向二人,“我只负责想办法,能不能行就看二位兄长与慎之的了。”
“现在物资可比银子难弄,”百里谨看向兄长,“粮价飙升已不可避免,接下来的半年不好过了。”
连翘嘴角微动,什么也没说,洪涝与旱灾双至以前见多了,现在却希望只是多想。
为什么新生的国家总是这么多灾多难?多到让人没有心思胡思乱想,没有时间驻足。
是非功过只能留待后人,既是因为身在局中,也是因为没有时间。
每一秒的犹豫彷徨,都是浪费时间。
三天时间,可以做太多太多事了。
“我们还是有优势的。”百里靖道。
至少他们已经铲除了藏身暗处的老鼠和毒蛇,以楚州为中心延伸至各州的官道已经修整,各地驿站、县衙皆有传递信息之能,禾州与楚州矛盾缓和,北州与大昭民心有融合之迹象。
“至少不用担心一夕之间天下又四分五裂,或者易主了。”
“只要众志成城,再难的日子也能过去,天下既已一统,再没有让它分裂的道理。”连翘道。
“此次去北州,我会将裴良带去,北州的水利工程他皆有了解,部分甚至是他主持的。”百里谨道。
连翘心中一个咯噔,“那金河……”
“他知之甚详。”
裴良是唯一一个让连翘感觉棘手的人,她劝过很多人生,看过很多人死,但其实生死都是他人自己决定的。
想死的人活不了,想活的人只是想有个借口。
可现在,他们却要千方百计的挽留一个想死的人,既是感情上无法割舍,也是能力上无人可替。
“才几日功夫,他如何能想通?让他去北州,他就活不成了。”连翘低声道。
“能死在北州,或许是他的幸运,”百里谨道,“等他自杀,我就在金河边上给他立碑,重建数金城,每个经过此处的旅人都会知道他的功绩,千古留名,也算我们对得起他了。”
连翘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也就是说除非自杀,裴良是不要想死了,只要活着,他总有一天能想通。
“我会送他一本往生咒,于心难安时就念念咒,比他下地狱去忏悔更实在些,毕竟死后的事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耐烦一个男人跪在面前哭哭啼啼的。”
百里靖简直无语,这二人好毒的嘴,一人一句就将裴良的余生定下了。
“兄长还有何高见吗?”
百里靖摇头,在和裴乐逍遥天下之前,可不敢得罪他们。
裴良,裴良这样也挺好的,有事干活,没事念经,死后还能流芳千古。
……
连翘为李怜儿倒了一杯茶,“你决定要跟在他身边了?”
“倒不是我想,是他求的。”
她不过是当着他的面带着个男人归家,他就守着大门蹲了一夜,那没出息的样儿连小九都唾弃,呃,当然,小九就没正眼看他过。
裴乐总担心伤害人,小九是先伤害了再看刀的是谁,选择扬灰还是挖坟,连翘原本想着让两人呆一块儿中和一下。
偏偏时不我待。
然而就这几日功夫,裴良已经做了一次展示架子,一身的商品包括衣服都被意有所图的太太小姐们剥了个干净,最后是李怜儿将人“救”了出来。
三次打架斗殴,参考第一次,唯一的进步大概就是拦着没让小九挑人脚筋,最后是李怜儿去牢里给他送的饭。
五次心思恍惚试图饿死自己,李怜儿遇到过两次,直接将送给他的饭给了隔壁狱友,然后当着他的面勾搭其他男人,大有你敢死,我就敢让你儿子再认一个爹的意思。
昨儿个不知是自己想通,还是被谁忽悠,跑来找她说了一堆话,大致意思是让她别再糟践自己,他会给她挣下丰厚的嫁妆,让她好好找个男人嫁了。
“他都如此求我了,我就勉为其难嫁给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