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 第2章 迟来的道歉

夜幕降临，宾客散去。

梁轩和琴晔坐在沙发上，头顶的水晶灯晃得人头晕。

总爱叽叽喳喳二姐梁楚玉此时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大哥梁遂也坐在一旁。

一周前，梁父梁诚突然接到陌生女人的来电，神神叨叨说着换子一事。起初梁父不信，但十八年前医院的细节都对得上，梁父不得不去调查确认。这一查，还真确认了换子一事的实情。

“你的养母…”梁母宋嫣迟疑着对琴晔开口问道，眼中不忍。

梁轩坐在琴晔身边，当听到“养母”二字时，他的胸口本能刺痛了一瞬。

“她精神一直不太好，现在已经送去疗养院了。”

“那养父呢?”

“从来没有见过，也没听母亲提过。”

梁诚和宋嫣对视一眼，最终叹息着摇头。

“罢了，不说这个了。”

梁诚示意梁遂打开茶几上的箱子，里面放着好几个包装精美的礼品，一眼价值不菲。

宋嫣轻声对琴晔道：“我和你爸，你大哥、二姐，还有小轩的那份心意，全都在里面…小晔，小轩生日宴是提前计划好的，也不好临时变更。”

“你的生日宴，我们再另外选时间补回来。”梁诚语气有几分歉意。

琴晔带着浅浅的笑，道：“没事的，我都明白，礼物也很喜欢。谢谢叔叔阿姨，大哥，还有二姐。”

闻言，众人目光皆是微变，却无人出声。

梁轩坐在沙发上，余光看向坐在一旁的琴晔，不自觉揉了揉手心的伤口。

宋嫣又问了琴晔几个生活习惯的问题，琴晔一一回答，挑不出一点错。

梁父梁母带着琴晔上二楼房间去，临走前回头叮嘱梁轩回房好好休息。

梁轩点头应下，望着琴晔的背影，一时没有动作。

“轩仔，轩仔！”

梁轩微微回神，看向身旁的二姐梁楚玉。

梁轩冲梁楚玉笑了笑：“二姐，我没事。”

“还说没事呢，魂不守舍的，我和大哥跟你说话你都没反应，以前你可从不这样。”

梁遂揉了揉梁轩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嗯，谢谢二姐，还有大哥。” 梁轩声音听上去有些低落。

梁遂敲了敲他的脑袋：“有事儿别闷着。”

“知道了。”

梁楚玉眼睛弯弯：“大哥你是没看见，轩仔今天下午和小晔脑袋凑一块，关系好着嘞。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梁轩对上梁遂探究的目光，愣了一瞬。

空气安静了几秒。

“啊！我想起来了。”梁轩在大哥二姐的注视下挠了下耳朵。“当时发现有个人一直坐在角落，看上去挺孤单的，就给他切了块蛋糕。”

“但没拿稳。之后就聊起来了。”梁轩讪笑，不动声色把受伤的手蜷起来，“”

梁遂喝了口茶，没有接话。

梁轩由衷笑道：“晔哥人很好啊，你们以后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

回到房间后，梁轩有些出神。

上一世，琴晔离开梁家后，就再没回来。梁轩也再没见过他。

梁轩闭上眼睛，随后推门而出。

琴晔的房间在他的隔壁，梁轩站在门口，敲门的手拿起又放下。他再一次预演，道歉要诚恳，要拿出诚意……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琴晔的房门。

“晔哥，我们谈谈。 “

门开了，琴晔那双深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示意他进门。

梁轩喉结滚动，侧身走进房间。

随即门被关上，梁轩听到咔嚓一声，房门反锁。琴晔的房间只开了一盏夜灯，有些昏暗。梁轩抵着门侧的墙，卧室的空间被压缩到只剩墙角。

琴晔靠着门，站在他对面，眼睛像夜色一样幽暗。

“哥。”梁轩手心沁出薄汗，心跳快要溢出胸腔，“你…你怎么也一起回来了，是遇到什么意外吗？”

琴晔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看着他。

“…以前的事情…”梁轩握紧了拳头。羞愧，恐惧，后悔将梁轩压迫的喘不过气。

“是我的错。从前，全部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房间只有梁轩局促而压抑的呼吸，梁轩以为自己哭了，他只是皱着眉，却没有泪。

“其实很早之前就该向你道歉。你要打要骂我都没有意见，哥，那些事绝对不会再发生。我保证，我可以发誓。”

“抬头。”

梁轩本能地照做，抬头看着琴晔，双目猩红。

“你想听我说什么？过去的都过去了，我没放在心上？”琴晔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最简单的事实。

“不、不是，哥，我知道放在谁身上都不可能简单揭过，我们可以慢慢算清。我现在来这里，只是想道歉。”

“从前还没演够吗，梁轩。恶不恶心？”

琴晔的眼睛昏黑，像是暗涌的海，带着寒气，要把梁轩吞噬。眼睛神却让梁轩忍不住后退半步，撞上冰冷的墙。退无可退。

梁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视线开始失焦，他张了张嘴，无声摇头。

他只是…只是想要道歉…

“从今往后，离我远点。听清楚了吗？

梁轩死死按住发抖的指尖，将伤口藏在身后。

“哥…“

“别叫我哥。“

琴晔打断，身上有冷意扑来。

梁轩屏住呼吸，着急要解释，却嗓子发紧，好不容易挤出的话嘶哑又难听。

“你信我，我要再敢做同样的事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梁轩只感觉一阵掌风，随即头皮一阵生疼，反应过来时，额头已经被重重掼在墙上。

梁轩脑子彻底空白了，他感觉不到疼，只是胸口有些发闷。

上一世，关系最僵硬的那段时间，任凭梁轩的污蔑，争吵，琴晔都只是沉默，不争辩，不回应。梁轩不知道如何得来的底气，无论他做了什么，琴晔也不会真正伤害他。

直到此刻，他意识到自己的底气多么可笑。

琴晔的感情早已耗尽。只剩下…厌恶至极。

琴晔扯过梁轩头发慢慢收紧，像是扯过什么物件，重复道：“离我远点，别叫我哥。听明白了？“

“…明白了。“过了好一会，梁轩才哑声开口。

“很好。”琴晔轻笑，眼中一片寒意。他松开手，打开房门。

“现在，滚吧。”

-

梁轩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房间的。

他将掌心贴着靠近琴晔的墙壁，就这样久久站立着。窗外的树影渐渐拉长。

曾经造成的所有伤害，不会随着时间而淡去，不会因为重来一次就当作从未发生。反而，因为时光的错位，让原本沉寂的往事，如旧疾复发一般，用无法忽视的强硬姿态，跳到当事人的眼前。

梁轩侧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头红肿，双眼发红。手心的伤口也在此刻开始叫嚣。

从前，梁轩处心积虑想找到琴晔的把柄，去推翻他在梁家人心中的形象。这一世，琴晔处处留下证据，梁轩却不敢再多言了。

梁轩随意拨弄了头发，将额头盖住，一切似乎毫无异样。

他不止一次思考，为什么人会做出自己无法理解的行为？

梁轩得出一个结论，那是他从未察觉的本性使然。

作为家里唯一早产的小孩，从小到大，父母溺爱，二姐护短，大哥撑腰。他习惯生活在阳光里，只要受到一点冷就会大喊大叫，如果还冷，那就抢回来。

自私任性，他的本性罢了。只是他抢夺的方式太过蛮横下作，最终不得好死，也是苍天有眼。

梁轩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人，也能得到上天的仁慈，他让他卑劣的、难堪的错误，有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告诉自己，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还能得到因有的报应。

-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隐约的潮湿气息。

琴晔从浴室走出来，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下颌滴到地板。

他扫了一眼桌上未拆封的礼物，面无表情将其尽数收进柜子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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