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魂 第1章 楔子

风雨如晦，一行送灵队伍自长街那头缓缓而来，灵幡在风中急摆。

行至长街中央，四个抬棺人突然惊疑地停下了脚步，目光盯住了中间的那口薄棺。

缟衣如素的亡者亲属皆止了哭泣，不解地望过来。

又“砰砰”两声，从棺中闷闷地传来，这回，众人都听见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诈尸了！”，一时间，街上乱作一团，四散逃窜，只剩那口薄棺被留在街道正中，胆大一些的则躲在沿街的铺子里隔着门窗张望。

棺内仍不时传出敲击的闷响，甚至几丝若有似无的喘息。

“许是人还未死呢，我听闻我们邻村也有过这种事。”有看热闹的人猜测。

白事的主家听了，便哀求着找人一同去把那棺材打开。

撬了榫钉，移开棺盖，里面的“尸身”竟一下坐了起来，扒着棺沿不住喘气。

众人惊叫连连，主家儿子孙子又惊又喜，一声爹一声爷爷地叫唤。

那“尸身”是个年逾古稀的老者，须发皆白，一双眼睛扫过围观的众人，竟腾一下从棺中跳了出来，朝着城南的方向跑了。

“这……这不是活见鬼吗？”

有人幽幽道：“多半不是人，方才他那眼风扫过来，那哪是老刘头的眼神啊，分明是个青春正盛的少年人。”

“那，那这鬼如今跑去了哪里？”

老刘头跑去了城南霍府。

他急吼吼地想冲进府内，被守门的家丁拦下，霍府的家丁打量他跑得发髻散乱，一身石青福纹绸缎衣裤，款式似那殡葬铺的寿衣，不由得皱眉。

“去去去，哪儿来的疯老头，平白就往人家里闯。”

老刘头平了平气，抚着心口道：“我找霍霄霍公子，烦请小哥代为通传。”

“我们公子公务外出，此刻并不在府内。”

老刘头听罢，面上拂过几分失落，却也并不走，只就着门口的石阶坐下了，看那模样，便是要等霍公子了。

期间，他的儿子孙子披麻戴孝着赶到了，生拉硬拽着老刘头想把他带走。

“哎呀爹，人家霍家是大官，咱们是平头百姓，您说您刚从棺材里爬出来，跑到人家门前不是给人找晦气吗，赶紧回家，我给您寻大夫来瞧瞧才是真。”

老刘头油盐不进，抱着门口的石柱子不撒手。

此番动静惊动了霍家内宅，霍霄的妻子霍少夫人走了出来。

恰在此时，霍公子回府了，他刚跨下马背，老刘头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抓住了他的袖子。

“霍霄！”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哭腔。

“夫君。”霍少夫人站在门前同时唤他。

霍霄看向这个拽住了他袖口的老者，他苍老却清明的眸中蓄着热泪，脸上的沟沟壑壑里竟似填满深情。

一瞬间，他的心神竟被他唤他名的那一声攫住了。

众人看着这怪异的一幕，不由得屏息。

“夫君，莫理这些闲人了，快进来吧。”霍少夫人拾阶而下，走到他另一侧。

可是霍霄的眼光落在老刘头身上，心中竟牵动起莫名的钝痛。

“霍霄，是我呀！我是……”老刘头急道，可他话未说完，突然倒地不起，竟是死在了霍府门前。

一缕幽魂从老刘头身上飘出，隔着人群望向自己最熟悉的那张脸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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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