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姑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打寒战了?这都开春了,莫不是松州还太冷,冻着了?”
“无妨,许是有些水土不服,不碍事的。”苏玉淑迎上小胖关切的目光,大大咧咧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问你,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那自然是保质保量!”小胖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我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跟许大哥说了,他已经答应给我们做接应,以后松州城里的消息,再也不怕传不到咱们这儿了!”
苏玉淑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身后的背篓:“药材我也带得够够的,还装了些精粮和腊肉,虽然不多,也够大家改善改善伙食了。另外还有一部分我藏在了前面的树林里,一会儿你跟我一块儿去,咱们能多带些就多带些。”
“小林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小胖揉了揉后脑勺,“我们这样……真的能得救吗?”
“眼下还不行,时机未到……但我会尽全力。”苏玉淑挑起眉毛,“假以时日,援军一到,我们就能揭竿而起,把这里的毒瘤连根拔起,还给松州百姓自由……
这次回矿场,你千万不要太张扬,别人要是问起,你尽管装傻充愣。知道的人越少,我们就越安全,明白吗?”
小胖连连点头,早在看见那堆药材的时候,他就对这个身形不算高大的姑娘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要是跟着她就能解救矿场的兄弟们,就算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一万个愿意。
二人埋头赶路,苏玉淑时不时回头张望。她能察觉到林长亭的暗卫在跟随,却始终见不到人影。
按照四人的计划,丹罽依旧负责暗中联络侦查,传递消息改为每日两次。宁逸王先返回云州,一来便于调动军队,二来也可借巡防的名义,直接前往靖远军驻地刺探情报。
阿古拉先行带着松州的消息返回兀罗浑部,从西侧部署兵马,随时准备接应。
这次回到矿场,苏玉淑的目的只有一个——
查清矿场的巡防人数和兵马实力,待里应外合后,一举将敌人击溃。
她已经大致猜到矿场的主人是谁,只是那个模糊的答案始终无法确定。若是打草惊蛇,林长亭在京中的处境定然会十分艰难。两人虽天各一方,却心有灵犀。
苏玉淑暗暗定了定神,此行虽没能见到思念已久的人,可至少已经布好了棋局,只要再摸清楚矿场的底细,还怕没有再见面的时候吗?
她攥了攥腰间那枚哨子,微凉的触感传让她急切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这次许捕头有没有带什么话来?”
反正回去的路还很长,苏玉淑索性拉着小胖子闲聊起来,哪怕能打探到些别的消息也是好的。
小胖摇摇头:“许捕头倒是没说什么……我昨日约他在酒肆见面,瞧着他又瘦了不少。他只让咱们万事小心,其他的……唉……他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哦?这话是从何说起?”
小胖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道:“我听许捕头说,上个月州府忽然派了个新同知过来,一上任就把城防的兵将换了一圈,现在连城门守卫全是那人的心腹。
许捕头如今出门走动都会被人盯上,家中老小还遭人威胁。亏得他和我是自幼的交情,出门吃酒也算正常,这才没闹出什么事来。
小林姑娘,你说……这松州城的天是不是要变了?我们……会不会死啊?”
“不会。”苏玉淑斩钉截铁地开口,她直视着小胖的眼睛,目光炯炯,“别说这些丧气话,有朝廷在,有许大哥在,我们手里也不是毫无自保之力,你怕什么?”
小胖抿着嘴点了点头,把到了嘴边的担忧又咽了回去。苏玉淑见他脸色依旧不好,正打算再宽慰两句,忽然听见远处林间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尘土顺着风势卷了过来,漫天黄沙扑得人睁不开眼。她当即拉着小胖矮身躲进道旁的灌木丛,攥紧藏在袖中的匕首,屏住呼吸朝外望去。
“驾——驾——”
只见一队身着东梁靖远军制式铠甲的骑兵正顺着官道疾驰而过,为首的将领披着重玄色披风。几匹枣色宝马打着响鼻,口涎一路走一路滴在尘土里,晕开一片暗褐。
等马蹄声远了,小胖才敢大口喘气,他按着胸口,不住喘着粗气:“这是……靖远军?于阙的人?他们怎么会跑到松州境内来了?”
苏玉淑皱着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方才那队人马行色匆匆,看方向是从矿场出来的。咱们得加快脚步,还不知他们此行所为何事,得快点回去问问陈大哥。”
“好!反正城里还有许大哥,我也担心弟兄们,咱们快些走吧!”
说罢,二人绕开官道,钻进侧边的山林,踩着厚厚的落叶往矿场的方向赶去。
越靠近矿场,空气里的硫磺味就越重,远远就能听见开山凿石的轰隆隆声响,像闷雷似的在山谷里回荡个不停。
苏玉淑找了处隐蔽的山坳,把藏在这里的药材和粮肉分成小份:“我们分批带进矿场,你带一部分,我带一部分,剩下的……我想办法在半夜弄进来。”
“成!只是那群人刚走,还不知矿口布防如何,你跟在我身后,若有不对,你只管跑,不用管我。”
小胖笃定地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小林姑娘,我虽然胆小,却也知道你是我们的恩人。你放心,我这张嘴、这条命,都不会让你失望的!”
苏玉淑心头一暖,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再多说,只是把分量更沉的那一包挪到了自己背上。二人整理好行装,顺着隐秘的山路绕到矿场侧门。
平日里各个入口都戒备森严,今日却只有两个带刀守卫来回踱步。二人对视一眼,心中虽满是疑惑,却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哟,又回来两个。”
其中一个守卫远远望见二人,抬手招了招手。小胖走近才认出,这人居然是和自己同队的小元兄弟。
“别问,别打听。陈哥让我在这儿接应你们,今天矿场出大事了,你们快点进去,到了地方自然有人跟你们说。”
他压着声音快速耳语完,又转过头故意大声喊道,“老陈他们队的回来了,快记上!还差三组人没回来!瞧瞧人家多利落,一点儿都不让上头费心!”
小胖嘿嘿陪着笑应了两声,拉着苏玉淑低头快步往里走。
一路上果然碰见不少生面孔守卫,来往矿洞的监工也都绷着脸,连吆喝打骂都比往日重了几分。空气中除了硫磺和尘土的味道,还飘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两人一路低着头快步走到熟悉的矿口,今日白天还是陈大哥当值。他见了二人熟悉的身影,大步上前把两人拽进帐篷,随手把帘子掩得严严实实。
“怎么样?东西都带回来了吗?和外面联络上了吗?”
苏玉淑刚要开口回答,帘子突然扑簌簌动了一下。
一个瘦削沉默的身影走到她身侧坐下,反复打量了她好几遍,确认她没有受伤,那双冷峻的眉眼才稍稍放松下来。
“我没事的。”苏玉淑牵过鸩的手,笑着指了指那只巨大的背篓,“陈大哥放心,我向来言出必行。
草药和吃食都带回来了不少,足够大家伙用到下一次采买。我们的人已经在往松州靠近,一旦查到宋知州的踪迹,随时都能动手。
不过……今日我和小胖瞧见一队骑兵从矿场离开,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大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伸手抹了把脸才开口:“你猜的没错……就是靖远军的人。今早天还没亮,他们就闯了进来,说上次交上去的矿石质量太差,疑心矿工们和守卫联合起来偷奸耍滑。
他们不由分说处置了几个还没起床的守卫,又把那几个守卫的队伍拖去当矿工……也多亏了他们,你们今天才这么好混进来……”
“守卫们好歹也是替他们卖命,他们怎么能这样……”苏玉淑震惊地深吸一口气,“那帮人还说什么了?”
“他们嫌开采速度太慢,可矿工本来就死的死、伤的伤,根本抽不出多余的劳力。”
陈大哥耷拉着脑袋,精气神比前几天还要萎靡,“领头的那个我以前在校场见过,是于阙的部下,叫钟喜生。
他这次来,多半就是于阙的意思……我们哪里算得了人家靖远军的同僚,不过是用完就丢的弃子罢了……”
苏玉淑的眉头拧得更紧:“靖远军亲自下场催矿,是不是说明他们急着要用这批矿料?”
鸩在一旁缓缓开口:“于阙拥兵自重多年,早就私囤了不少军械,这批矿料要是加急赶出来,说不定他最近就要有动作。”
“你居然会说话?”
众人纷纷看向鸩,她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怎么?不行吗?”
“没……没什么……”陈大哥偷偷瞟了苏玉淑姐妹俩一眼,心里暗暗打起了鼓。
她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玉淑笑着摆手打圆场:“嘿嘿……咱们先不说这个,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钟喜生这次除了催矿,还做了别的什么没有?有没有搜捕过人,或是打听什么消息?”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没做别的事。”陈大哥皱着眉想了半天,忽然猛地拍了下大腿,“哦!那姓钟的说了,要再抓一批人进矿!”
苏玉淑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挥起拳头:“又抓民夫充矿?这松州周边早就被他们抓得差不多了,难不成还要去邻州抓人?”
陈大哥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听说那钟喜生放了话,十日之内要凑齐五百劳力,少一个都不行。
现在矿场里的人勉强还能用,若是他当真能带来新人,只怕到时候老矿工们只能落个填坑的下场……而我们这些老兵……那就是新的矿工啊……”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帐篷里的空气也跟着凝重下来。
死亡像一张张开的大网,悄无声息间就已经笼罩在了这片土地上每个人的头上。
它不打算饶恕谁,也不打算留下谁——
阎王的生死簿上,满纸都是权力刻下的墨痕。
小胖攥着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这群天杀的!吃人连骨头都不吐渣!再这么下去,咱们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拼了!”
“拼?怎么拼?”陈大哥苦笑一声,摊开满是老茧的双手,“就我们手里这点儿家当,人家手里是硬弓快马,铁甲长矛,冲出去不过是给人送靶子。”
“陈大哥说得对,不能冲动。”苏玉淑拍了拍小胖的肩膀,“眼下当务之急是把药分发下去,先让大伙稍微养养身体。
矿工们得的虽然不是肺痨,可这么长期开采下去,等着他们的也只有死路一条。当然……你们也是。”
“我今晚会把消息传出去,靖远军按捺不住,正好省了我们再去查中间人的功夫。如此看来,不管背后主使是不是于阙本人,这事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苏玉淑偏过头,握住了鸩的手掌。虽然那掌心的温度依旧冰凉,却让她异常安心。
离开鸩的这两天,虽说有丹罽在身边保护,可日子久了生出的依赖还是不断叩击着她的心弦,催着她快点回到鸩身边。
鸩反手回握住她的手,声音依旧冷淡:“是不是还有些东西藏在外面?今晚我去取,你好好休息。”
苏玉淑刚要开口说话,门外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们在这儿待得太久了,先把药分给大家,安定人心。要是还有要事商量,照旧去那块大石头碰面。”
话音落下,众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陆陆续续走出了帐篷。苏玉淑找了个空隙,换上了鸩带来的粗布衣裳。
正好赶上女工们送饭的时辰,两人悄无声息地混入队伍,看起来就像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一样。
“小林姑娘!你什么时候……”
白姐刚一转身,正好对上苏玉淑水汪汪的眼睛。苏玉淑俏皮地眨了眨眼,快步上前凑到她耳畔低声道:
“白姐,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让大家走慢点儿。我……给姐妹们准备了好东西。”
最近有点倦怠了,可能是工作太累
总感觉写的东西有班味……等我再调整一下!
辛苦大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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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