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菩萨蛮??浮灯 > 第1章 雨伞

菩萨蛮??浮灯 第1章 雨伞

作者:咩咩打烊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4-05 08:01:17 来源:文学城

大邺崇宁三年,秋雨来得比往年早了些。

沈渡是被钟馗踩醒的。那只三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正端端正正地蹲在他胸口,用一只肉垫按着他的鼻子,眼神里写满了“朕饿了”。沈渡睁开眼,与猫对视了三息,认命地叹了口气,把猫从身上搬开,摸摸索索地起床。

院子里积了一夜的雨水,青砖缝里长出了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沈渡趿着鞋走到灶房,发现昨天剩的半块炊饼已经硬得像石头,钟馗蹲在灶台上,尾巴慢悠悠地甩着,似乎在等他把炊饼泡软了再喂。沈渡把炊饼掰开,搁进碗里,倒了点热水泡着,自己也没吃,先推给猫。钟馗低头闻了闻,嫌弃地打了个喷嚏,但还是吃了。

天还没大亮,巷子里已经有了动静。隔壁赵屠户在磨刀,嚯嚯的声音像蟋蟀叫。再远一些,王婆在跟谁吵架——大概是又听错了菜价,跟小贩扯皮。沈渡蹲在屋檐下漱口,含着盐水咕嘟咕嘟地响,吐出来的时候看见水沫里混着一丝红,愣了一愣,摸摸牙龈,没出血,便当自己看花了眼。

出门的时候天又下起了雨。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细得像针尖一样的毛毛雨,落在脸上痒痒的,像有人拿鸡毛掸子轻轻地扫。沈渡撑开那把旧伞,伞面是深青色的,不知什么布料,又厚又沉,撑开的时候能听见“嗡”的一声闷响,像一只老蜂振翅。这把伞比他年纪还大,伞骨上刻着一些认不出的篆字,母亲说那是“保佑平安”的符咒。他小时候信,后来不信,再后来又信了——不信不行,因为这伞确实管用。

从巷口到太常寺不过两盏茶的脚程,但要穿过一条热闹的早市。卖馄饨的老刘头已经支起了摊子,热腾腾的蒸汽裹着葱花的香味,把半条街都熏得暖融融的。沈渡在馄饨摊前站了站,摸了摸荷包,里面还有二十三文钱,够吃一碗的,但他想了想,还是没买。昨夜的炊饼碎了半块喂猫,剩下的半块他自己吃了,这会儿胃里还硌得慌,再吃馄饨也是浪费。

馄饨摊旁边是一个卖纸钱的摊子,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顶破毡帽,正蹲在地上把黄纸叠成元宝的形状。沈渡路过的时候,老头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沈协律,今天的纸钱是新到的,要不要来两刀?”

沈渡脚步一顿。他每次经过这个摊子都会买两刀纸钱,烧给那些缠着他的鬼,算是“封口费”。但今天他确实没钱了,月底还有十天才到,荷包里这二十三文要撑到那时候。他摇了摇头,说了句“改天”,加快脚步走了。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不大不小,像是自言自语:“改天可就涨价了。”

沈渡没回头。但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纸钱摊子上,那些叠成元宝的黄纸在窃窃私语,说的什么听不清,语气却像在笑他穷。沈渡心想,连纸钱都学会嘲笑人了,这世道真是没法过了。

太常寺坐落在洛阳城东南隅,占地不大,但气派不小。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金字匾额,写着“太常寺”三个字,据说是前朝一位书法大家的手笔,笔锋凌厉得像刀削斧凿。沈渡每天从这道门进去,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那块匾,不是因为敬仰,而是因为匾额后面住着一窝小妖——几只长得像壁虎、浑身透明的东西,专吃飞蛾和蚊子。沈渡第一次发现它们的时候吓了一跳,后来习惯了,偶尔还会跟它们打招呼。当然,不打招呼也行,因为它们听不懂人话。

进了大门,穿过前院,绕过一座巨大的青铜鼎,便是太常寺的值房。值房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窗户纸糊了好几层,还是漏风。沈渡的值房在最西边,隔壁是库房,常年无人,阴凉得很,夏天倒是凉快,冬天就遭罪了。

他推门进去,先看了一眼墙角。旧伞靠在那儿,伞面上还挂着没干的雨珠。他伸手摸了摸伞骨,确认没有新的裂痕,才把伞放好,坐到案牍前。案牍上堆着一沓乐谱,是上个月郊祀大典用过的,需要他逐一校订。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工工整整的工尺谱上,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那碗没舍得吃的馄饨。

太常寺的日常就是这样。点卯,校谱,发呆,等散值。有时候一整天都没有人来敲门,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到天黑,然后回家,喝酒,喂猫,睡觉。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千多天,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就像一碗不放盐的面条,能吃,但没滋味。

这一天却不太平。

刚过巳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沈渡听见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他本不想管,但喧哗声越来越近,已经快到他门口了。他只好站起来,推开门,正好看见乐工宋九娘从回廊那头冲过来。

宋九娘是太常寺最好的琵琶手,四十来岁,生得富态,平时走路慢悠悠的,像一只养尊处优的猫。但此刻她跑得像一阵风,头发散了,衣裳乱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不,沈渡心想,她见的恐怕就是鬼。

宋九娘跑到沈渡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沈渡龇了龇牙。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出来的声音不是话,是一段旋律。哼的什么调子,沈渡一时没听清,只觉得那旋律说不出的古怪——明明是大调,却透着一股阴冷,像夏天的井水浇在脊梁骨上。

“宋九娘,你慢点说。”沈渡试着把自己的袖子从她手里扯出来,但她攥得太紧,他扯了两下没扯动,只好放弃。

宋九娘不理他,只是一个劲地哼那段旋律,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像是在看什么沈渡看不见的东西。沈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回廊,几片落叶被风吹着打转。

这时候,太常寺卿周道衍也赶到了。周道衍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扶着门框直喘气。他看见宋九娘的样子,脸色白了一白,然后转头看向沈渡,目光复杂得像一锅炖糊了的粥。

“沈协律,”周道衍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我不得不这么做”的愧疚,“你来一下。”

沈渡跟着周道衍去了正堂。正堂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太常寺的属官,一个个表情严肃,像是要开追悼会。沈渡扫了一眼,认出了太乐署令张怀玉、鼓吹署令刘长卿,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生面孔,看官服像是从礼部来的。

周道衍关上门,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他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让沈渡心里咯噔了一下。

“沈协律,你最近……有没有听见什么不寻常的声音?”

沈渡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垂下眼,语气平淡地说:“属下不太明白大人的意思。”

周道衍叹了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卷东西,展开来放在桌上。那是一卷乐谱,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虫蛀的痕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沈渡凑近一看,瞳孔微微缩了缩。

乐谱上的音符不对。

不是抄写错误,不是墨迹晕染,而是那些音符本身在“生长”。本该是“宫”的位置,墨迹像活了一样,缓缓洇开,变成了另一个音。沈渡盯着看了三息,确认自己没有眼花——那些音符在动,像一窝刚孵化的虫子,慢吞吞地在纸面上爬。

“这是前朝遗存的古谱,”周道衍的声音压得很低,“一直存放在库房里,几十年没人动过。前日整理库房时翻出来,张令长看了一眼,发现谱面已经变了。”

张怀玉在一旁点头,脸色也不太好看:“我做了二十年乐官,从没见过这种事。乐谱不是活物,不该自己改动。”

沈渡没有说话。他在“听”。那卷古谱在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声响,像心跳,又像呼吸,节奏很慢,大约一盏茶才跳一下。他凝神听了片刻,从那细微的声响中捕捉到了一丝旋律——极短,极轻,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哼歌,哼的什么听不清,但调子让他后脊发凉。

“这套乐谱,”沈渡开口了,声音不大,“是谁写的?”

周道衍与张怀玉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周道衍说了:“前朝太常寺大乐正,顾长明。”

沈渡没听过这个名字。

“此人是个奇才,”周道衍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据说他精通音律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能用琴声催花开、止风雨。崇宁——不,前朝的那个崇宁年号,他曾在郊祀大典上以一曲《云门》引来白鹤盘旋,先帝大喜,赏赐无数。但后来……”

周道衍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后来他忽然失踪了。一夜之间,人没了,宅子空了,什么都没留下。太常寺的旧档里只记了四个字——‘坠入幽冥’。”

坠入幽冥。沈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觉得它们像四颗小石子,扔进了他心底那口深井,激起了几圈涟漪。他想起陈半仙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你命中有一劫,与‘蛮’有关。”幽冥、蛮、顾长明、会自己改写的乐谱……这些碎片像是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他看不清它们会连成什么形状,但他隐约觉得,这盘棋已经下了很久,而他是最后被推上来的那个人。

“沈协律,”周道衍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此事关乎太常寺的体面,关乎朝廷的威严——总之,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沈渡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那卷还在“生长”的乐谱,又看了看周道衍那张“我知道我在坑你但你别怪我”的脸,最后用一种认命了的语气说:“知道了。”

走出正堂的时候,雨又下大了。沈渡撑开旧伞,站在台阶上等雨小一些。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他的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他低头看着水洼里的倒影,看见自己的脸被雨丝打得支离破碎,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那句话。

“下雨天记得打伞。”

他以前觉得这是废话。现在他觉得,这大概是他听过的最重要的一句话。

雨幕中,太常寺的屋顶青瓦被洗得发亮。沈渡没有看见,在那片青瓦的最高处,坐着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那个影子没有面孔,没有身形,只是一团比雨水更淡的雾,安静地蹲在那里,歪着头,像是在看一个人。

如果沈渡这时候抬起头,如果他撑的不是这把伞,他大概会“听见”那个影子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但他没有抬头。

他撑着伞,走进了雨里。

身后,那卷古谱上的音符又悄悄地爬了一格。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