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峫带着韩小梅进了关押莫星的审讯室,卸除脸上精致的妆容,又在审讯室熬了一夜,莫星的精神已经疲惫到极点。
“你们终于来了!”
“是的,我们来了。”韩小梅将手中端着水杯放在莫星的手中,“喝点水暖暖,然后我们聊聊。”
简单的一句话,莫星的眼中却有光芒闪过。
“你昨日提交给我们的证据,已经核查过,但有些事还要听你说。”
韩小梅翻开手中的户籍档案,“你以前不叫莫星,叫赵阳。”
“嗯,莫是我母亲的姓氏,三年前改的,为了进入相宜影视公司。”
莫星说道:“我和江路杳是大学同学,一个寝室的舍友。”
“我一开始的得知江路杳出事,根本不敢相信。我认识的江路杳是一个遵纪守法的人,她怎么可能醉酒驾驶?”
“她去世之后,我登录自己的邮箱账户,在里面发现了一些东西。这个账户是我读书时创建的,只知道账号和密码的只有江路杳。”
严峫大概能明白是什么东西,还是按照流程询问:“里面是什么东西?”
“周彦和江路杳的……视频,还有的江路杳偷拍的一些周彦和不同人会面的场景。”
莫星手上的手铐挣扎的哗哗作响,“周彦那个禽兽,他□□了江路杳,不止是江路杳。”
“所以,你决定化名为莫星进入相宜影视公司为江路杳报仇。”严峫换了一个话题,“你是怎么和许明琪联系上的,她也遭受过周彦的侵害?”
“你们知道掌握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多。”
“许明琪比我们要幸运。”
“是许明琪找上我的。没人比我更熟悉江路杳的行事作风,我模仿她的穿衣打扮接近周彦,周彦很快就上钩,之后许明琪就找上我,寻求合作。”
严峫从容不迫地道:“郑宜静的死亡是怎么回事?”
莫星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严峫的问话会如此跳跃,“郑宜静的死亡我并不知情,但应该和周彦拖不掉关系。我最后一次见郑宜静是在12月30号,当天周彦在会所约了人谈事情,之后我就没有见过郑宜静。”
“我根据郑宜静的死亡时间,反推周彦的行程,发现郑宜静死亡的那两天,周彦都在会所。”
“以我对周彦的了解,他能舍得杀了郑宜静,一定是她手中掌握了什么东西,这个东西能掀翻一阵条船上的人。”
严峫眉峰一剔,“压船的人是谁?”
“我不清楚,周彦对这些事很严谨。我觉得你们与其在这里审问我,不如去问问陈雅娴,我有一次偷听周彦打电话,说是钱已经打到了陈雅娴在国外代持的账户上。”
“陈雅娴并不如外界看到的那样,只是一个有影响力的演员,‘影响力’这个东西用在不同的领域,会产生不同的效果。她可以是康庄大道的引导者,也可以是人间地狱的索命鬼。”
严峫:“最后一个问题,许明琪和何寻月在哪里?”
“我不知道。”
严峫见在莫星的口中问不出答案,带着韩小梅离开审讯室。
“严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去见陈雅娴,她也是相宜影视公司的股东。”
黑色的沃尔沃驶出市局,穿过喧嚣的市中心,往陈雅娴的登记地址而去。
星河山庄。
韩小梅将车停好,上前按门铃,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岁的中年女人,“你们找谁?”
韩小梅出示证件,“市局刑侦支队,有事找陈小姐。”
女人将房门打开,说道:“陈小姐不在家,上午就出门了。”
“知道她去哪了吗?”
“陈小姐没说去哪里,一个人着急忙慌的开车出门,像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严峫返回车上,给马翔打电话:“给我查查陈雅娴的行踪,看看她从家离开是去了哪里。”
韩小梅等严峫挂断电话后开口问道:“严队,陈雅娴是不是知道什么,提前跑了?”
严峫手肘撑着车窗,食指无意识摩挲着鼻梁,“应该不是。我们拘捕周彦已经过去一天两夜,如果陈雅娴真的和这几起案件有关联,她应该在周彦出事时,就离开建宁。”
“马翔并未在系统中查到陈雅娴的购票记录,证明她应该还在建宁。”
“她这样的人出门,一般都会带着助理和司机,能让她一个人出门,一定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情。”
“不好。”严峫着急道:“开车回局里,陈雅娴应该出事了。”
严峫从电梯中出来,正撞上黄兴从安全通道上来,“严峫正好,陈雅娴手机信号出现最后地方是在建设路,我让人跟着陈雅娴的手机信号走了一遍,在和平路的一条巷子中发现了陈雅娴的车。”
“人却消失不见了。”
“我让小王带着人将巷子从头到尾寻了一遍,那片巷子只在外围装了监控探头箱子里面如果发生什么,监控探头拍不到,那个地方应该是精心挑选的。”
严峫的脸沉下来,“果然如此。”
韩小梅大惊:“严队,你早就料到了?”
“马翔。”
“唉,”马翔抱着一堆资料跑过来,“严队,什么事?”
“查一查陈雅娴的通话记录。”
“我马上,”马翔迈出去的脚步又收回来,“对了,江顾问来了,这会儿在您的办公室。”
严峫回到办公室,江停身上披着自己的外套,坐在办公桌前在看案卷,听见开门的动静,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回来了?有什么收获?”
“没有,陈雅娴失踪了。”
江停向后靠近椅子中,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是失踪了还是的被绑了?”
严峫往走廊左右张望一遍,关好办公室的门走到江停身边,“为什么会这样说?”
江停眼神落在桌上空掉的保温杯。
严峫低笑了一声,那声音中既有宠溺也有无奈,起身去沙发旁边的饮水机接满水,放在江停的右手边,老同兴的香味被热水激发出来,萦绕着两人。
江停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还记得那天吴雩送杨媚回家,杨媚说的事情吗?”
“她借酒劲装疯卖傻,在包厢中看见了几个人。”
“记得。”
严峫说道:“陈雅娴、周彦和赵继明。”
江停端着保温杯,轻轻吹动漂浮在上层的茶叶,“我后来查过,赵继明的父亲是赵望北。”
严峫抱臂在屋内走动,浑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不安,“赵望北……□□……”
“我屮艸芔茻……”
江停将案卷中的两张照片拿出来,摆放在一旁,“你不觉得她们两个长得很像吗?”
严峫的目光在两张照片上左右移动,“你这么说的话,两个人的眉眼确实很像,眼波横扫,明艳大气。”
“你还记得网络上是怎么称呼郑宜静的吗?”
“——小陈雅娴。”
严峫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
“这只是猜测。”
江停眯着眼吸溜一口茶水,“陈雅娴和赵望北应该有不寻常的关系。”
·
“咚咚咚——”
“严队!”
韩小梅着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严峫大步上前拧开门,“出什么事了?”
“严队,陈雅娴的账号正在直播,她被人绑架了!”
陈雅娴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十万,并且还在急速增长。
镜头中,陈雅娴身上缠绕在绳子被扔在一个地基坑中,嘴角等着胶带,无助的望着镜头,与平日高高在上的明星摸样大相径庭。
“各位,晚上好。”经过变声器的声音响起,“今天我们要玩的游戏叫做‘真心话大冒险’,规则很简单,我提问,陈雅娴回答。如果她撒谎,或者超时不答……”
陈雅娴对面的搅拌机开始运作,混凝土倾泻而出,倒在她的身上。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锅。
【握草,这是真的吗?真的吧?!有点太逼真。】
【这是直播玩剧本杀?这是剧本吧?】
【我退出去再进来,这是陈雅娴的账号。】
【直播杀人?有点意思,玩得挺大。】
……
“第一个问题。”冰冷的机械声音再次响起,“郑宜静是谁杀得?”
一道全副武装的身影入镜,带着手套的手撕开陈雅娴嘴上的胶带。
“你们是谁?绑架犯法,你们最好趁事情没有闹大,把我放了。”
“真的学不乖。”
搅拌机开始运作,大量的混凝土倾斜而下,很快就淹没了陈雅娴半边身子,“啊啊啊啊……我说,我说。”
“再问一次,郑宜静是谁杀得?”
“是周彦,周彦。”
“郑宜静掌握了周彦贿赂官员的证据,郑宜静死活不肯交出来,周彦一怒之下就打死了她。”
“江路杳死亡是怎么回事?”
“也是周彦做得,他那天在会所喝完酒,非要去北明山跑车,结果失控撞上山体,坐在副驾的江路杳当场死亡。”
弹幕齐刷刷飘过一片骂声。
严峫问一旁正在忙碌的黄兴,“能不能找到陈雅娴账号登录的IP地址?”
黄兴头也不抬地回道:“我正在找,对面的是个电脑高手,路由器的地址一直在不停地变化,不是那么容易追踪。”
“我以前是下边的人去联系直播公司,看能不能先把陈雅娴的直播停了。”
韩小梅桌上的电话响起来,她接起来喊道:“严队,魏副局找你。”
严峫不用接电话就知道是什么事,陈雅娴被绑的事情经过直播人尽皆知,上面一定会压着他尽快破案。
江停坐在靠窗的位置,皱着眉头思索,严峫站在他身后陪他一起看直播的视频,等江停摘下耳机后问道:“有什么发现?”
“绑匪很谨慎,周围都用黑布围起来,看不到周围的环境。”江停放大一张截图,“但是,你看这个角落的黑布,时不时在动,像是被风吹起来的。”
严峫眯起眼睛,“他们所在的地方不是完全封闭空间。”
“你看稍远地方的高处,从露出的钢架排列形式上看,像是在建的抓宅楼。”
“建宁在建的小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总不能都搜一遍,还有别的线索吗?”
江停将耳机递给严峫,“坐下来听一听。”
“我重新调了音频,注意分辨背景音。”
陈雅娴的直播间中,除了她的说话声之外,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持续的“哐当”声,像是金属板砸在墙面上。更远处,似乎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低沉而悠长。
“这是地铁?火车?还是高铁?”
“如果是火车的话会有鸣笛声。至于地铁,今年没有地铁沿岸在建的小区,最快的也要明年才开工。”
严峫拉过电脑,调出建宁的城市规划图,手指停留在某一个地方,“高铁新区。”
“我记得高铁新区附近,夏季开了一个新楼盘。”严峫放大地图,鼠标在上方游走,“这里,云和·璟府,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楼盘周彦名下的公司也投资了。”
“应该就是这里。”
“我让马翔带人先过去。”
“等等,严峫。”江停拽住严峫的小臂,“我突然有个主意。”
·
马翔带着刑侦和技侦的人,急急忙忙赶往囚禁陈雅娴的地方。
半个小时前,陈雅娴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幕后之人并未放过她。
警用依维柯中,黄兴抱着电脑坐在一旁,上面是陈雅娴的直播间。她所在的地基坑,长3米,深3米,宽2米,按照搅拌机的工作速度,填满这个坑最多也就5个小时。
从陈雅娴直播开始到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最多也就两个小时。
依维柯中都是自己人,黄兴小声和马翔嘀咕,“严峫去干吗了?”
“不知道,严哥只说让我们先去,说步支队会过来支援我们,他和江顾问有别的事情要做,稍后会过来跟我们汇合。”
沿路的行人听到警车的声音,纷纷避让,车内全员保持清醒。
前方出现熟悉的车辆,严峫常开的那辆大切诺基打着双闪靠近,马翔拽过车载电台,“前边的大切是津海的步支队,车队给步支队让个位置。”
“呲啦——”
市局的车辆依次在建筑工地停下,步重华从车上下来,接过马翔递过来的对讲机,带着人走上前,市局从周围派出所抽调过来帮忙的民警已经就位。
“马翔,你带一队人马搜左边的区域。”
“高盼青,你带人搜右边的几栋楼。”
“黄主任,放无人机做技术支持。”
“剩下的人跟我搜中间的几栋楼。”
步重华的命令落地,身后的队伍一分为三开始做事。
“左边没有发现。”
“右边没有发现。”
步重华身上的对讲机传出黄兴的声音,“步支队,你后边的12栋楼,无人机捕捉到异常。”
“收到。”
步重华带着人冲向12号楼,绕过堆积在门口的建筑用料,刚走进调高的一楼,间看到了和直播间相同的布置。
揭开眼前的用来遮挡混淆视线的黑布,陈雅娴躺在地基坑中,混凝土已经淹没过她的胸口,实属危险。
马翔带着人下去救人,十几个人手脚并用,很快就将陈雅娴救出来,抬上了救护车送往医院。
与此同时,严峫带着江停从市局的后门出来,上了吴雩的车。
“你们确定他会来?”
江停和吴雩凑在一起,盯着外面的动静,“我觉得他会来,陈雅娴在逼问之下说了大部分事情,却也都是推在了周彦的身上,很明显他们是想弃车保帅。所以,他们不会希望陈雅娴落在警察的手中,甚至可能还希望陈雅娴就这样死了。”
“她现在就是第二个炸弹。”
“如果今晚没人来,是我们想多了。如果今晚有人来,那就证明陈雅娴手中有能让这条船沉下去的证据。”
远方的车灯由远及近,严峫拉着两人退到后方,“人来了。”
一前一后两辆车停在外面,车上最先下来的人,掏出手机查看信息。
建宁市新岗路绿城朝凤建设小区。
他收起手机,从腰后扒出手枪,带着人猫着腰挤进崎岖不平的工地,一脚浅一脚深地走进黑暗。
正当他准备上前掀开巨大的黑布时,原本昏暗的住宅楼变得灯火通明。
严峫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于支队,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啊!?”
于建国一愣,随后苦笑出声。
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
“严支队长,费心了。”
严峫直勾勾地盯着他,“到底为什么?”
“能有什么?为钱为名为利,为一切你这种人不懂的,不用为之烦恼的事情。”
“如果有的选,谁愿意做这种事情?”
韩小梅拿着执法记录仪绕场一圈记录,走回严峫身边。
严峫的脸色在阴影中晦暗不明,“规矩你比我懂,剩下的事情回局里交代吧。”
他从身后掏出手铐走向于建国,“还是你想再负隅顽抗一下?”
“我本人不像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于建国环顾从暗处走出来的外勤和特警,说道:“严支队特意为我设了这个局,我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将手中的抢放在地上,踢到一旁,任何严峫将银手镯待在他的手上。
“带走。”
“等一下。”江停出声阻止。
严峫疑惑地看着江停。
“于支队,我有一个问题想要向你请教。”
“江教授,请讲。”
“周彦是怎么知道杨媚的真实身份?”
于建国的目光越过江停,看向他身后的吴雩,“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吴副支队长出现在逮捕陈小蛟的现场。扫黄打非的时,我手下的人见过杨媚和他会面,我得知后特意去查了查杨媚的身份。”
严峫抬手示意将人带下去。
韩小梅关掉手中的执法记录仪,叹气道:“读书的时候,老师没少和我们讲他的事情,真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吴雩漫不经心踢着脚下的石子,“很正常!”
“这世界上的诱惑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那些瞄准你的人,会根据你的弱点精准打击。一次,两次,三次……长此以往,总有坚持不住的时候。”
江停点点头,“刑侦、禁毒、经侦,这些都是犯罪分子最喜欢渗透的部门。”
“我们在这条线上和犯罪分子进行的每一次斗争,都是在和自己的信念作斗争。”
“忠诚、为民、公正、廉洁,每一条做起来都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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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傻子”上当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