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就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做,明白吗?”
“黎佳,我我我害怕。”
“严雪,我们不能只等着别人来救,也要自己创造活命机会。只要能跑出去,就可以打电话报警,我们就可能活着,只在这等着只有死的份,”
严雪在杨媚的帮助下重新捆住手脚,开始大喊大叫,“有没有人啊……”
门哐的一声被推开,“叫什么叫?再叫就把你舌头割了。”
“大哥,你别这样,我就是想去个卫生间。”
“去卫生间啊?你直……”
杨媚的闷棍子没有给他将后面的话说出的机会。
严雪挣脱手上的绳子,问道:“他这样没事吧?”
杨媚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这话怎么听怎么虚伪。”
两人合力将地上被打晕的男人拖到门后藏起来,严雪整整身上的衣服,看向杨媚,“你真的确定这样?”
杨媚懒得理她。
她放轻动作拉开斑驳的铁门,外面的四个男人聚在不远处正在吃火锅、抽烟、喝酒,丝毫没有将她们两个放在眼中。
这是最好的时机。
杨媚冲严雪招手,两人伏低身子借着货物的掩藏,小心翼翼往出口的方向跑去,“你去开车等我。”
“那你呢?”
“别管我,你去开车,等会我们就冲出去。”
杨媚早在那个小库房,心中就产生了谋划,一路走来在堆积的货物中发现了许多的面粉和谷物,这应该是一个粮储仓库。
建宁的粮储仓库都在富阳区郊区的地界,周围空旷,最近的消防站距离这里只有5公里,如果发生意外,能获得最快的支援。
杨媚找下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将一端在地上摩擦几下变得尖锐,在层层叠叠的袋子上划出小臂长的口子,细碎的颗粒在空气中漂浮堆积。
做完这一切,她偷偷跑到仓库门口,坐上驾驶位,发动汽车冲去仓库。
巨大的引擎声吸引仓库内几人的注意力。
“大哥不好,那两个娘们开车跑了!”
“老二,你去仓库看看老四,老三和老五跟我去追人,要是人追不回来,你我都没命。”
几个人慌慌张谁也没有注意到空气中的异常,老大带着人奔向门口,随手丢掉嘴上叼着的烟头。烟头掉在地上翻滚跳跃,火星与空气中的粉尘充分接触,意外的发生只在一瞬间。
“轰隆——”
两个刚从小仓库中出来的人,被爆炸拦住去路。
杨媚开着车冲出仓库,往市区而去。她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从口袋中掏出手机丢给坐在副驾,胆战心惊的严雪,“打电话。”
“给谁打电话?他们要追上来了。”
两辆车在空旷的公路上盘旋追逐,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杨媚握紧方向盘盯着后视镜,脱口而出一串数字,反应过来不对,电话已经接通:“江哥,是我。我现在在富阳郊区的食品仓库,我带着严雪一起……”
“砰!”
杨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面传来,方向盘都差点脱出手。被严雪拿在手中的手机掉在地上,裂开了屏幕,通话中断。
“喂喂喂?杨媚?!”
江停退出挂掉的电话,立刻拨打严峫的电话,“严峫,有杨媚的消息了,她刚擦你给我打电话,只说是在富阳区的粮食仓储中心,电话就断掉了。”
“我听到了撞车的声音,她的情况很危险。”
严峫大步流星从技侦的办公室出来,身后跟着抱着电脑的黄兴,“我收到了杨媚的定位,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粮食仓储中心发生了爆炸,应该是杨媚制造的提示,消防那边已经先一步出警。”
“我们等会见。”
江停根本不可能做到在家安心等消息,带着吴雩立刻赶往富阳郊区。
·
“不能让她们活着离开。”
头目挂掉电话,将电话卡和摘掉和手机一同扔出去,冷着脸吩咐,“前边就是自然湿地,也算是个好去处。”
老三沉声做事,不停息地撞杨媚的后车尾,车身擦着翻护栏,刮出一片刺眼的火花。
杨媚拼命打方向盘,才堪堪稳住车辆,下意识飙出一连串的脏话,“艹你个**十八代,别人老娘逮到报复的机会。”
前方转弯处,后方追逐的车辆再次发力,加速从侧面狠狠地撞上去,杨媚的车辆撞出防护栏,翻滚着坠下去。
杨媚捂着鲜血淋淋的伤口,试图摇醒身边的严雪,“醒醒,你快醒醒。”
“我们这是在哪?”
“别废话,醒了就赶紧下车,那三个人想要我们的命,马上就会追上来。”
杨媚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爬出去,脚步踉跄地走到严雪那边,拽开车门,“快点!油箱已经漏了,没多少时间。”
两个人扶着没走出多远,车辆就自然爆炸,橙红的火光照亮了将黑未黑的半边天。
三个人沿着斜坡下来,老三上前查看地上的痕迹,“大哥,她们应该没走多远。”
老大:“尽快找到她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警察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
杨媚对这样的丛林并不陌生,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借助地理优势,躲避一晚并不是难事,现下带着个严雪,她心中也没有把握。
严雪是能够推翻江路杳案件,重新给周彦定罪的关键人物,她必须活着出现在法庭,才有意义。
“黎佳,我真的走不动了。”严雪跌倒在地上。
“你坚持坚持。”
“不行,”严雪拽住杨媚的手,“我真的走不动了。”
杨媚低头借着月光才看清严雪的情况,她的小腿上被嚯开一条十厘米左右的伤口,再这样下去怕是会流血而亡。
“你怎么不早点说?”
杨媚从衬衣上撕了几根布条,帮严雪包扎好伤口止血,扶着她起身,“我刚才看见前边的山坳处有个缝隙,你的身型应该可以进去,你在里面藏好,等警方的人过来。”
“那你呢?”
“我去引开他们!”
·
路虎卫士和沃尔沃同时停在马路上,严峫率先从车上下来,走向江停,“不是让你在家等吗?”
江停苍白着一张脸,“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杨媚。”
他将拿在手上的手机递给严峫,上面是一段视频——
杨媚扶着严雪颤颤巍巍走向密林深处,过了一会儿又出现三个蒙面的男人,追着两人的踪迹而去。
严峫抹了一把脸,喊道:“马翔,去让警犬过来。”
夜色如墨,浓密的枝叶将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吴雩走到两人身边,低声说道:“我刚才看过这个自然湿地的地形,北方树林比较浓密,适合躲藏。”
“马翔,你带着一队人从左包抄;高盼青你带着人,从右边包抄;黄兴你放无人机,随时汇报情况。”
“江停,我们沿着杨媚留下的痕迹找人。”
严峫走在前方护着身后的江停,徒手帮他挡开伸出来的枝丫。
“等一下。”
吴雩压低声音示意大家停止前进,蹲下身,拿着勘察灯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片刻后起身,说道:“根据脚印的大小和步伐推断,身高在165左右,应该是严雪的脚印,杨媚比她要高。严雪的步幅明显在缩短,步态不稳,左脚的蹬地力量明显弱于右脚,严雪应该受伤了,时间久也会失血而亡。”
“艹,”严峫拿着对讲机,“你们加大搜寻的力度,严雪受伤了,她们的情况很危险。”
严峫吸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我们继续往前真找找。”
“报告严队!报告严队!我们这边有发现,已经找到严雪,她失血过多已经送往医院。”对讲机的信号断断续续,高盼青的声音被扭曲的有几分失真,“严雪昏倒前说,杨媚最后是引着人往西北的方向跑去。”
“收到!”
严峫从一旁的外勤手中拿过地图,按照高盼青的描述,追踪杨媚的行踪,“她有可能是往西北方的动物栖息地跑去,这里有常年值守的人,可以寻求帮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浓,严峫他们已经处于密林深处。
韩小梅从走向严峫,“严队,我们一路从左边走过来,并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汪汪汪——”
借调过来的几条警犬,突然间集体往北边狂叫着奔去。
严峫等人见状追着而去。
江停看着静立在原地的人,心猛地一揪。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惧。
江停慢了几步来到悬崖边,说是悬崖,其实是一道有些陡的斜坡,下方交错种植着松树。
杨媚就躺在下方的树林间。
江停解开身上的外衣扔进严峫怀中,跟身后的韩小梅要装备,准备下去救杨媚。
严峫心知从杨媚出事的消息传来,江停心中就在怄气,不是生气他提议让杨媚去做卧底,是生自己的气,气他自己没有保护好杨媚的安全。
“江停,我下去,你在上边等着,我已经叫了直升机救援,我保证杨媚一定能接受最好的治疗,我不会让她有事。”
吴意伸手将两人拦下来,“你们别争了,这种事我擅长。”
他走到悬崖边,连防护设备都没穿直接跳了下去,倾斜身体,接住阻力几下就划到山地。
吴雩上前查看杨媚的伤势,并不大碍。
“江停,你别担心,杨媚没事。”
“她手臂骨折了,身上还有一些擦伤和淤血,不确定脑袋有没有遭到撞击,你们拿一副担架下来。”
听到吴雩的话,江停担忧的心总算是平静下来。
伤害杨媚的几个歹徒没了踪影,严峫带着人继续搜捕,江停和吴雩跟着直升机去了医院,杨媚第一时间得到专业的救治。
走廊的灯惨白地亮着,江停在冰凉的长椅上坐的浑身发僵,他的目光不敢从急救室的门上移开。
急救室的灯光暗下去,江停从长椅上站起来,眼前一黑急忙想要扶住椅背稳定身形,吴雩更早一步察觉上前。
江停靠着吴雩,问医生,“她怎么样了?”
严家是这家私人医院最大的股东,眼前的医生和江停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江先生,请放心,病人无甚大碍,安心休养一段时间就好。她身上麻醉还未褪去,暂时不会醒,这里有专业的医护人员看顾,你们可以回去休息。”
“谢谢医生。”
严峫搜寻无果,只能先将嫌犯的画像下发至各辖区,带着人回了市局。
在市局屁股都未坐稳,得知严雪苏醒的消息,严峫又带着韩小梅去医院问话。
韩小梅将执法记录仪放在床尾的桌子上,在严雪左侧落座,“严雪,我是市局警察韩小梅,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问询,未能给你配合。”
严雪惨着一张脸靠坐在床头,“那位帮我的女士,她怎么样了?”
严峫大刀阔马坐在椅子上,锋利的眉眼注视着她,“她跌落悬崖,目前还在救治。”
“都怪我,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一定如实回答。”
“两年前,江路杳醉酒驾驶死亡当晚,你给周彦作证,当晚你们在一起,这是事实吗?”
严雪手指在素白的被面上摩挲,眼神复杂,紧绷的力道慢慢松懈下来。
“不是。”
“——我为周彦做了伪证。”
严雪擦去眼角的泪水,将迟到许久的真相说出来:“那晚,周总……周彦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民族路的公寓等他,并叮嘱我,如何回答警察的问话。”
“那晚为并未和周彦在一起,而是和我……朋友在一起。”
严峫淡淡道:“你有什么证据?你口中的朋友是谁?”
“我们需要核实。”
“我有证据。”严雪看向坐在左侧的韩小梅,“韩警官,你手中的纸笔接我用一用。”
严雪接过纸笔,在上面写下云盘的账号密码,“这上面有你们需要的证据。”
韩小梅将那一串账号和密码拍照,发给黄主任去核实真伪。
从严雪的病房出来,严峫叮嘱过看守的警员,驱车前往自家医院看望杨媚。
严峫路上给酒店打电话,让他们准备提前准备几分餐食,带去医院。
杨媚还处在昏迷,江停让吴雩回家休息,一个人在病房守着。严峫推开门,就看着江停手肘撑着沙发打瞌睡。
“你来啦。”江停慢悠悠睁开眼,看着严峫。
“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并没睡着。”
严峫将手中的食盒放在边桌上,“我让酒店准备了一些吃食,吃完你回家休息,我让韩小梅在这里守着。”
“江教授,我可以在这里照顾的媚媚姐,我是女孩子,方便一些。”
“没事,”江停接过严峫递过来的鸡汤,“我让护士帮忙请了一个护工。”
“现在是案子的关键时期,队里人手本来就不够。”
严峫的目光从江停乌黑的眼圈落到干裂的唇上,心底柔软的部分变得沉重,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他害的杨媚手如此重的伤,江停从未苛责他,反而时时刻刻还在为他考虑。
“江停,对不起。”
江停闻言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往严峫的碗中夹了一些他爱吃的菜,“我们不说这些,快点吃。”
“只有尽快把周彦和他背后的人绳之以法,才算不负杨媚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