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限 第18章 追逐之争

李星驰抬手看了眼腕表，这才发现段择来的比他预计的还要快。

他无奈地摊开手：“来的正是时候，我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李星驰后退几步，将战场交给段择。

沈鸿疑惑地看着突然闯入的段择，他不清楚这个男人是怎么来的，为什么王全没有提醒他，当他转头看见安详地躺在地毯上的王全时。

沈鸿：“……”

他就知道！这个蠢货一点都靠不住！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

虽然和预计中的有些区别，但是没关系，他留有后手，算算时间，也该来了。

下一秒，段择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你是不是在等温婉？”

”那我劝你早点束手就擒，因为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我查到这里，就绝对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沈鸿笑中带着勉强，他内心无比慌乱，双眼紧闭了几秒，眼睫轻微颤动着。

“那又怎样？你别忘了我手里有枪。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段择突然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沈鸿本能地转头偏移了视线。

瞬息间，段择的拳头带着疾风冲到了他面前。

他眼球迅速收回，在看清时瞳孔紧缩，周围的时间好像停止了，四周安静到耳边只能听见自己混乱的心跳声。

他强行向全身的肌肉发出指令，强扭着僵硬的□□，侧身试图躲开这如迅雷的一拳。

他的上半身在后仰的过程中扫过放置在旁的莫比乌斯环，莫名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不就是他现在的姿势吗！

他沈鸿竟然有一天被人逼迫到这种地步！

体内的肾上腺素瞬时飙升，化为了无际的怒火将他淹没。

千钧一发之时，不知道从何来的力气，他的左手支撑着后仰的身躯，全身的重量使他的手臂轻微颤抖，握着枪的手义无反顾得对准段择的方向。

就在他打算按下扳机的时候，段择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枪柄，拇指插到了扳机后，强行阻止了他的行为。

沈鸿咬着牙用力按动，却发现扳机纹丝不动，他怒瞪着段择，片刻后才清醒过来，他震惊地看向段择，内心惊叹这具□□所蕴含的力量。

在明白了两人力量之间的悬殊后，他快速思考了几秒，突然松开握着枪的手，左手向地板借力，猛的向上如弹虾般直起身体，全身的力量凝聚在右腿上，瞬间发力横抡向段择。

段择本能地举起左臂格挡，手臂上强大的肌肉群替他挡住了沈鸿的用力一击，短时间内汇聚的力量拍打在风衣上扬起了一片尘雾，四散在空气中。

力量原路返回，感知到疼痛的沈鸿顿时感觉到了此刻的棘手。

眼见此招不行，他紧皱眉头，突然心生一计。

他整个人向前扑去，双手紧紧抓住段择右手用力向自己额头拉近，他裂着笑，脸上透露出疯狂的意味。

他的手顺着枪身向下摸索，手指插入段择食指前，意图按下扳机。

段择瞳孔紧缩，瞬间明白了沈鸿的意图，他挥手试图摆脱沈鸿的介入。

就在这时，沈鸿朝着段择抓握的左手挥去。

手骨击打在段择手腕经脉之上，瞬间麻痹了手指，原本抓握的异质枪顺势落下。

沈鸿找准时机，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异质枪，物归原主的喜悦终于让他找回了一点信心。

他后退几步，拉开和段择的距离，他轻轻抚摸着异质枪上装载液态异质的储存装置，脸上异常地流露出怀念的神情。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得到的，我一直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不管是思想还是行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理解我。”

他抬起头看向段择身后：“直到我遇到了你，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也有和我一样的同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改变！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不好吗！我从小就听你的话，你说的我都会去做，为什么你要抛弃我？！”

沈鸿从混乱中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敏感地察觉到了段择对于李星驰的特殊，这一结论令他情绪失控。

他神情激动地指着段择质问李星驰：“是不是因为他！是不是因为这个人，是不是他逼迫你的！我是你表弟，我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李星驰绕开段择，走到沈鸿面前。

面对激动万分的沈鸿，他的表情冷漠，就好像刚才的一番深情流露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沈鸿，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有病就去看看医生。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站在你面前吗。恭喜你成功了，然后呢。”

“然后……请你放心地去死吧！”

段择在敏锐地察觉到沈鸿的意图时，就迈向李星驰的方向奔去，但是他的动作没有沈鸿按下扳机的速度快。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李星驰无法躲开异质枪时，令人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确切地说，是无法预料的无事发生。

沈鸿狠戾又激昂的神情还停留在脸上，他疑惑地看向异质枪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明明按下了扳机，为什么李星驰还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他激动地用力摇晃着枪，看着枪上晃动的暗红色液体，他气愤不已，难道这些东西都是装饰品吗！

温婉信誓旦旦地说会赠送给他一个“大礼”，来回报他这段时间的付出，结果就是这么一个玩意儿！

难道他被骗了吗……是温婉骗了他……还是她背后的……

“别看了，怎么会有人把这种破坏力强大的武器交给一个疯子呢。”

沈鸿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破碎的光。

李星驰啧啧称奇，难得在沈鸿身上看到这种情绪，这让他还有点不适应呢。

眼前凭空浮现讯息，原来是叶廷云发来的，通知他们已经掌握了背后组织的线索，并且通知了官方，逮捕沈鸿和王全以及所有涉及这条链路的涉案人员。

叶廷云隐晦地提醒他，让他和段择收拾收拾现场，别让人看见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看了眼握在段择手里的枪，眼神示意他收起。

不到一分钟，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闷沉的破门声。

门外的众人随着扩大的门缝出现在李星驰的眼中，他看了眼，就将接下来的交接工作交给了业务娴熟的段择。

他走向沙发，安稳地坐了上去，拿下眼镜，细细研究起来。

瘫软在地的沈鸿被人拉起，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将他惊醒。

他一改萎靡的状态，猛地推开身旁的众人，以刁钻的角度躲避向他伸来的手，冲向了坐在一旁的李星驰。

他双膝跪地，双手紧紧扯住李星驰的裤腿，语无伦次地说着：“表哥，帮帮我！如果我进去了……我妈得多伤心啊！”

李星驰意图从他手中扯出裤腿，尝试了几次发现并无作用，遂放弃。

他低头看向崩溃痛苦的沈鸿，笑着说：“这时想起何姨了，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她。你放心，没有人会知道与我有关。”

“当年出国，其实是救了你一命。”

听到他重提旧事，沈鸿的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被李星驰捕捉到。

他倾身贴近沈鸿的耳侧，轻声说：“我教了你那么多，你还是没有学会。我告诉过你，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不要暴露自己真实的想法。”

“沈鸿，你太令我失望了。”他摇着头，声音轻柔。

两人的姿势看上去亲密无间，却不知道沈鸿此刻遭受到怎样猛烈的打击。

原本失控的眼泪停止汹涌，他的脸上带着无比的崩溃和发自内心的恐惧。

沈鸿，你太令我失望了……

你太令我失望了……

令我失望……

失望……

短短的几个字成为了沈鸿一生的梦魇，使他无数次从梦中惊醒。

他自认为自己能掌握全局，却每每在李星驰面前透明得一眼就可以看穿。

此刻的场景和那年如出一辙，镌刻在记忆深处至今难以忘怀。

就像画中的却依，令他始终无法解脱。

就在他被沈岱成告知明早就要坐上最早的一班飞机从此远离故土，在外漂泊。

他冒着大雨奔跑在路上，路上的积水被他踩碎，裤腿越跑越沉重，裤子黏在身上，拖累着他的行动。

两侧都是侧目的路人，他知道大家都在看着行为怪异的他。

但是此刻的他已经无法思考，他唯一想到的，就是李星驰。

在这个世上，只有李星驰能帮他了。

就在他见到李星驰的时候，他还抱着莫大的希望。

没想到下一秒他就遭受了最沉重的一击。

“我知道你来找我的目的，恕我无能为力。”

李星驰果断拒绝了他的请求，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

对视中，他从李星驰的眼中看见了狼狈的自己。

他哑口无言，雨水顺着脸颊留下，嘴里尝到了莫名的咸味。

雨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我们不是唯一的同伴吗？”

“同伴？你在说什么。不是你和我说的吗，我们是不容于世的怪物，怪物哪来的同伴。”

他抬头从潮湿的发间注视着李星驰漆黑的瞳孔，虹膜化为无边无际的深渊将他吞没。

他低头脱离令他胆寒的不适，喃喃道：“明天一早，我爸就要送我出国了，我不想去，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我?”

回答他的只有震耳欲聋的雷声和冰冷刺骨的雨水。

唯一温暖的只有胸膛间跳动的心脏，在维持他此时的生机。

长达数秒的无声预示着他的结局，他的眼球无措地晃动，企图转动他生锈的脑组织，寻求一丝可能。

在刺骨的风中他放弃了，他讥笑了几声，嘲笑自己的天真。

转身后打算离开这个让他成为笑话的地方，他听到了折磨他往后余生的那句话。

“沈鸿，你太令我失望了。”

他身坠地狱。

他抬头试图从李星驰的眼中看清些什么，在看清的那刻愤怒击碎了他的理智，他摇着头挪动着膝盖，后退了几步。

“为什么？！我到底怎么样才能达到你的要求。难道我做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你还不满足！”

李星驰这才正视他，质问他的本性：“真正不满足的到底是谁？”

沈鸿就像一只以绝望为食的饕餮，唯有强硬地打压才能压抑住他的本性。永远得不到满足，才能维持他作为人的本性。

控制的颈圈牢牢箍在他的脖颈上，另一头的锁链被李星驰紧握在手里。

这是李星驰亲手所为，给予他唯一的“生机”。

回馈他的只有不解的沈鸿，被身后赶来的官方人员拉起，向外走去。

“李星驰！我一定会杀了你！你给我等着!！”

屋外传来沈鸿发自肺腑的嘶吼声，冲击着众人的耳膜。

许久后屋内又再次陷入寂静，安静到仿佛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从刚才的对话中，段择似乎是听出了些什么。

他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的李星驰，他低着头手掌撑着额头，似乎是在沉思。

段择坐到对面，双手交握着放在腿上：“沈鸿的异常，和你有没有关系？”

数秒后，李星驰放下手，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他整理了下刚才被沈鸿扯皱的裤腿。

双眼直视着段择，许久后才笑着说：“你不觉得他像一只讨好的小狗吗，脑容量小，脾气易怒又反复无常。”

“所以……我从来没有给过他选择的权力。”

段择看着他嘴角的那抹笑容，眉间紧缩，他严肃地问：“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有过愧疚感吗？”

李星驰手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到那扇破碎的窗边，他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茂密树林，眼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给他留了条生路。”

生路？恐怕是生不如死吧。

段择只觉得眼前的李星驰是如此的陌生，与他记忆中的判若两人。

“这就是你赠予他的仁慈？”

段择站起身：“他有一句话说对了，你们本质上是如此的相似，只是你比他更懂得伪装。”

李星驰猛地笑出了声，完全没有被看穿本质后的难堪。他笑完后双手撑着窗沿，支撑着全身的力量。

他想起沈鸿曾经和他说过，我们是一样的怪物，只是为了在这个满是人类的世界生活下去，所以需要伪装成人。

只是沈鸿失败了，他成功了。

他转身选择与段择对视，在看到段择眼中的淡漠时，内心慌乱了一秒。

眨眼间笑容又爬上了嘴角，语气带着一点调侃：“现在才发现，是不是也太晚了。所以呢，你想怎么办呢，段先生？”

数秒后，他的笑容变得极淡。

“或者，你可以找白衍，让他给你重新安排……”

“不用。”他果断拒绝。

段择看着愣在原地的李星驰，慢慢走向他。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终于察觉到李星驰身处的环境与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眼神异常坚定，毅然决然地踏入“异圈”。

“我会如你所愿，一直待在你身边，一直注视着你，一直保护你。”

“直到，”他停下脚步，近到李星驰能看清他的睫羽，“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透过深黑色的瞳孔，他看到了深埋在段择眼底的温柔，整个人好像要溺亡在他的眼里。

李星驰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脏，它好像要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