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破妄灯 > 第2章 烛影摇红,前尘如魇

破妄灯 第2章 烛影摇红,前尘如魇

作者:甜柚纪年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4-14 16:26:22 来源:文学城

夜色更深,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整座阴山。

义庄院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混着湿冷的雾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黏在皮肤上,怎么甩都甩不掉。幸存的几个船工互相搀扶着缩在墙角,火把早灭了,只剩沈清昼腰间那盏破妄灯幽幽照着方寸之地,青光流转,将每个人脸上的惊惶与余悸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青衣少年——谢辞,就站在光影边缘。

灯焰扫不到的暗处,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抿得发白的唇。方才那一场厮杀留下的血迹还沾在他袖口、襟前,暗红斑驳,像开败了的残梅。他没理会,只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那副模样,竟有几分像个做错了事、却不知错在何处的小孩。

沈清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复杂难言。

破妄灯方才那瞬的异动,以及脑海中闪过的尸山血海、赤瞳鬼王的画面,仍在他心头震荡不休。若灯示是真,眼前这少年便是千年前搅乱阴阳、被仙界合力镇压的鬼王“烬”的转世——或者残魂托生。

可这样一个本该嗜血暴戾的存在,为何会出现在这偏僻义庄?为何会出手保护凡人?又为何……会用那种茫然而烦躁的眼神看着他,问他“我是谁”?

“沈、沈公子……”

哆嗦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管事扶着墙,两条腿还在打颤,眼睛却不住地往谢辞身上瞟,满是恐惧与怀疑,“这、这位少侠……究竟是人是鬼?方才那些怪物,好像都怕他……”

谢辞耳朵动了动,没抬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低的冷笑,听得管事头皮一麻,赶紧闭嘴。

沈清昼收回视线,语气平静:“若非他出手,诸位已成妖物口中亡魂。眼下妖患未绝,此地不宜久留,先回镇上再说。”

他这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不管谢辞是什么,现在翻脸,谁都走不了。

管事哪敢多话,连连点头,催促着剩下三个还能动的船工收拾残局。那几具被撕碎的同伴尸体是没法带了,只能草草掩埋在院角,哭声压抑,在寂静里格外瘆人。

谢辞始终站着没动,直到沈清昼走到他身侧,才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走不走?”沈清昼问。

谢辞没吭声,抬脚跟了上去。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往下走。夜路崎岖,树影幢幢,每一步都像踩在未知的危险上。破妄灯悬在沈清昼腰侧,青光如水铺开,驱散了周遭蠢蠢欲动的阴气,却也照得谢辞浑身不自在——那光落在他皮肤上,像无数细针在扎,骨髓里都泛着酸疼。

他故意落后两步,让自己尽量留在光照不到的暗处。

沈清昼察觉了,却没点破,只放缓脚步,让灯焰偏开些许。

细微的动作,谢辞却感觉到了。他盯着沈清昼挺拔清瘦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困惑。这人明明拿着让他难受的东西,一举一动却都在克制,甚至……照顾他?

真是奇怪的人。

更奇怪的是,他对这人,竟生不出半点杀心。

明明以前那些敢拿法器指着他的修士,早就成了他掌下亡魂。

……以前?

谢辞猛地顿住。

脑子里空空荡荡,像一间落了厚厚灰尘的空屋,偶尔有风声穿过,却什么都抓不住。“以前”是什么时候?“那些修士”又是谁?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越想,头就越疼,像有根锥子在太阳穴里钻。他下意识按住额角,呼吸重了几分。

“怎么了?”沈清昼停步回头。

谢辞放下手,面无表情:“没事。”

沈清昼凝视他片刻,忽然伸手递来一样东西——是一张折成三角的明黄色符箓,朱砂笔画遒劲,透着温润灵气。

“清心符,贴在膻中穴,能宁神静气。”

谢辞盯着那符,没接:“不怕我用它害人?”

“你会吗?”沈清昼反问。

谢辞嗤笑一声,一把抓过符箓,胡乱往胸口一拍。清凉气流渗入,头疼果然减轻不少。他别开脸,嘟囔一句:“多管闲事。”

声音很小,沈清昼还是听见了,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身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现出零星灯火。

清河镇临水而建,平日里入夜后尚有画舫笙歌,今夜却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吠都听不见一声,死寂得如同鬼镇。街面上飘着未烧尽的纸钱,风一卷,打着旋儿往人脚边贴。

管事熟门熟路地将众人领到镇东一家客栈。牌匾上“如意楼”三字漆色剥落,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这是镇上唯一还敢开门的店了……”管事压低声音,“掌柜的是个寡妇,胆子大,但也只敢让咱们住后院柴房旁的偏厢,说是前几日闹鬼,二楼客房死了人,封了。”

沈清昼颔首:“有劳。”

进了店,果然只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迎上来,面容憔悴,眼下乌青,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见到这么多人,尤其是浑身是血的谢辞,吓得脸都白了。

“陈、陈管事,这……”

“老板娘别怕,这是沈公子,是……是高人!”管事连忙解释,“方才我们在义庄遇上妖怪,多亏沈公子和这位少侠才捡回条命!”

老板娘将信将疑,但还是引着众人去了后院。偏厢两间,窄小简陋,胜在还算干净。沈清昼安排船工们挤一间,自己则带着谢辞进了另一间。

屋内一床一桌一椅,陈设简单。沈清昼将破妄灯放在桌上,灯焰随之收敛,只余豆大一点青光,勉强照明。

谢辞一进屋就靠在门边,双臂抱胸,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

沈清昼也不勉强,自顾自从包袱里取出水囊和干粮,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倒了杯清水,推到桌子对面。

“饿不饿?”

谢辞瞥了一眼那硬邦邦的饼,摇头。

沈清昼便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掰着饼吃。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手指修长白皙,动作斯文,连咀嚼声都很轻。谢辞看着看着,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不是饿,是另一种更陌生的躁动。

他烦躁地移开视线,打量这屋子。墙上糊的旧报纸泛黄卷边,窗纸破了洞,漏进来的风带着霉味。一切都陌生得让人心慌。

“你叫什么名字?”沈清昼忽然问。

谢辞一愣,下意识张口,却卡住了。

名字?

他应该是有名字的。可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些破碎的音节,不成意义。倒是有个声音,一遍遍在耳边重复某个字,带着恨,带着惧,也带着……别的什么。

烬……

你这孽障……

烬——!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记得。”他声音发硬。

沈清昼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谢辞重复,语气里带了些自暴自弃的戾气,“醒了就在那义庄附近,脑子里一团浆糊,只知道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怎么杀人。”

他说着,故意勾起嘴角,露出个森冷的笑:“怎么,沈道长怕了?”

沈清昼放下饼,认真地看着他:“你若真想杀我,在义庄就可以动手。”

谢辞噎住。

这人怎么回事?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他恼羞成怒,大步走到桌前,双手撑桌俯身逼近,盯着沈清昼的眼睛:“那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我带回来,是想审问,还是想超度?”

距离太近,沈清昼能清晰地看到少年眼中的红丝,以及瞳孔深处那抹不稳定的、妖异的红。破妄灯在他身后微微颤动,似在预警。

沈清昼没有后退,反而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谢辞左颊一道细小的血痕——是之前打斗时溅上的,已经凝固。

“疼不疼?”他问。

谢辞浑身一僵。

那指尖温热,带着淡淡的檀香气,触到皮肤的瞬间,像一块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他本能地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反而贪恋那一点短暂的暖意。

“……不疼。”他喉结滚动,声音哑了几分。

沈清昼收回手,从瓷瓶里倒出一点透明的膏体,抹在自己指尖,又重新抚上那道伤痕。清凉药膏渗入,刺痛感顿消。

“这是玉肌膏,治外伤不留疤。”沈清昼一边涂抹,一边轻声说,“你年纪尚轻,不必总带着伤。”

谢辞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灯火昏黄,给沈清昼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眼下那颗泪痣格外清晰,像一滴凝固的墨。这个人……明明拿着专门克制自己的法器,动作却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塌了一块。

他猛地直起身,退开两步,有些狼狈地别过头:“少来这套!别以为对我好点,我就会信你!”

沈清昼也不生气,收回手,淡淡一笑:“我若有所图,你会不知道?”

谢辞不说话了。

是啊,破妄灯的反应骗不了人。这人在义庄就看出了他的异常,却还是把他带在身边,给他丹药,给他符箓,现在还给他上药。

到底图什么?

两人一时沉默。窗外风声呜咽,像谁的哭声。

忽然,隔壁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响!

沈清昼神色一凛,抓起破妄灯就往外走。谢辞立刻跟上,动作快得像影子。

隔壁房门大敞,几个船工跌坐在地,满脸惊恐地盯着墙角。那里蜷着一个年轻船工,正是之前在义庄吓晕的那个,此刻正双手抱头,浑身筛糠似的抖,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

“别过来……别过来……青火……眉心……啊啊啊!!”

他猛地抬头,两眼翻白,眉心赫然有一点淡淡的青色印记,虽未溃烂,却正丝丝缕缕冒着黑气!

“小六子这是中邪了啊!”管事哭丧着脸,“回来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

沈清昼快步上前,破妄灯照向小六子眉心。灯焰“唰”地蹿高,青光暴涨,将那青印照得无所遁形——那根本不是灼痕,而是一条极细的、蠕动的青色小虫,正拼命往皮肉里钻!

“蚀魂蛊!”沈清昼面色骤沉。

此蛊乃至阴邪物,以怨气为食,一旦钻入识海,便会蚕食魂魄,使人癫狂致死,死后更会成为蛊母的傀儡。看这蛊虫活跃程度,下蛊时间就在今日之内!

是谁?什么时候?

他不及细想,并指凌空画符,金色符文如网压下,要将蛊虫逼出。

就在这时,小六子突然暴起,力大无穷地挣开旁人,十指如钩扑向最近的管事!

“滚开!”

一声冷喝,谢辞闪身挡在管事身前,一脚踹在小六子腹部。他收了力道,只把人踢翻在地,并未下杀手。

小六子倒地后仍在嘶吼挣扎,眉心青虫蠕动加快,眼看就要彻底钻入!

沈清昼咬破指尖,以血点睛,符篆威力倍增,猛地压入小六子眉心!

“呃啊啊啊——!”

凄厉惨叫中,一条半寸长的青色蛊虫被硬生生逼出,掉在地上疯狂扭动。沈清昼毫不留情,灯焰一扫,蛊虫瞬间化为灰烬。

小六子瘫软在地,晕死过去。

屋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的灰烬,又看看沈清昼和谢辞,眼神复杂。

谢辞却皱着眉,盯着小六子眉心残留的一点黑气,忽然开口:“不止他一个。”

沈清昼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味道。”谢辞指了指自己鼻子,“这东西的臭味,我在义庄就闻到了——不只一具尸体上有。”

沈清昼瞬间明白了。

义庄那些死者,眉心都有青痕,恐怕都是中了蚀魂蛊!而小六子是在义庄被下的蛊,潜伏到现在才发作。也就是说,下蛊之人,很可能当时就在义庄附近,甚至……就在他们中间!

他猛地看向谢辞:“你能分辨出谁身上有蛊?”

谢辞撇嘴:“现在不行,那玩意儿藏得深,除非像刚才那样快发作。”

沈清昼沉吟片刻,果断道:“必须尽快找出下蛊之人,否则全镇人都可能遭殃。”

他转向管事和老板娘,神色严肃:“今夜之事,不得外传。你们留在房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众人慌忙点头。

沈清昼又看向谢辞:“你……”

“我跟你去。”谢辞打断,下巴一扬,“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把我扔在这儿。”

沈清昼深深看他一眼:“好。”

两人出了客栈,重回清冷长街。

破妄灯在前引路,青光如剑,劈开沉沉夜幕。谢辞跟在半步之后,目光始终落在沈清昼握灯的手上——骨节分明,稳如磐石。

“喂,”他忽然出声,“你那灯,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沈清昼脚步未停:“破妄灯辨邪祟,你身上阴气太重。”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谢辞追问,“就因为我在义庄救了人?”

沈清昼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灯能照邪,也能照心。”

谢辞嗤笑:“心?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哪来的心?”

“你有。”沈清昼侧首,灯影在他眸中跳跃,“你若无心,就不会救那些人,也不会在意灯讨不讨厌你。”

谢辞噎住,半晌才闷声道:“……歪理。”

谈话间,前方出现一座拱桥,桥下河水黑沉,倒映着零星光点。过了桥便是镇西,那边住户稀疏,多是废弃的仓库和祠堂。

刚踏上桥面,破妄灯猛地一震,灯焰左右摇摆,指向桥下!

沈清昼与谢辞对视一眼,同时跃下桥栏,悄无声息地落在河边草丛中。

不远处,一个黑影正蹲在河边,手里捧着个陶罐,念念有词。借着微弱月光,依稀可见那人穿着灰布僧袍,头顶戒疤,竟是个和尚!

可这和尚周身环绕的,却是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邪气!

只见他将陶罐浸入水中,罐口爬出密密麻麻的青色小虫,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正是蚀魂蛊!

“秃驴找死!”谢辞眼神一厉,当即要冲出去。

沈清昼按住他肩膀:“等等,看他要做什么。”

和尚放完蛊,并未离开,而是盘膝坐下,掏出一面黑色令旗,插在身前。旗上绣着狰狞鬼首,随风招展,散发出阵阵阴寒波动。

“他在招魂。”沈清昼低声道,“以蚀魂蛊为引,聚集怨气,炼制邪幡。”

谢辞听不懂那些术语,但他认得那令旗上的气息——和义庄那些怪物同源。

“管他炼什么,宰了就是。”

话音刚落,和尚猛地转头,一双眼睛竟是全黑,没有眼白!

“桀桀桀……贫僧还以为是哪路高人,原来是两个不知死活的小辈。”

他声音干涩刺耳,像砂纸磨过骨头。手中令旗一挥,河中顿时升起数十道黑影,皆是溺死的怨灵,张牙舞爪扑来!

沈清昼早有准备,破妄灯高举,青光如瀑倾泻,怨灵触之即溃,发出凄厉哀嚎。

谢辞更是不耐烦,身形如电,绕过怨灵直取和尚!黑气自他掌心涌出,化作利爪,狠狠抓向和尚面门!

和尚大惊失色,显然没料到这两人实力远超预期,尤其谢辞身上的阴煞之气,竟压得他体内邪功运转不畅!

“你、你是——”

他话未说完,谢辞的爪子已至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沈清昼忽然喝道:“留活口!”

谢辞动作一顿,改抓为拍,一掌将和尚扇飞数丈,重重撞在树干上,吐血不止。

沈清昼随后赶到,剑尖抵住和尚咽喉:“谁指使你在此炼蛊布阵?”

和尚咳着血,却咧开嘴笑起来,满口牙齿漆黑:“指使?嘿嘿……贫僧乃是奉天命行事……尔等蝼蚁,怎知大计……”

“大计?”沈清昼眸光锐利,“什么大计?”

和尚却不再言语,猛地咬碎舌下毒囊,黑血喷出,当场毙命。

沈清昼收剑,眉头紧锁。

“死了。”谢辞踢了踢尸体,一脸嫌恶,“服毒自尽,够干脆。”

沈清昼蹲下身,检查和尚衣物,除了那面鬼首令旗和几个空陶罐,再无其他线索。倒是令旗背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个篆体“敕”字,隐隐透着仙门正统的符法痕迹。

“敕”字令……这是仙门用以号令附属宗门的信物,怎会出现在邪修手中?

“喂,你看这个。”

谢辞不知何时摸到了和尚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刻着北斗七星,却有一半被血污覆盖。

“这是……窥天鉴?”沈清昼接过铜镜,擦拭血污,镜面逐渐映出影像——并非他们二人的倒影,而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宫殿,殿前石碑上刻着“凌霄阁”三字!

仙界三十六宫之一,凌霄阁!

沈清昼心头巨震。难道这邪修背后的“大计”,竟与仙界有关?!

正当他震惊之际,谢辞忽然闷哼一声,捂住额头踉跄后退。

“你怎么了?”沈清昼急忙扶住他。

谢辞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眼中红芒乱闪:“镜子……那镜子里的东西……让我头疼……”

沈清昼立刻将铜镜反面扣在地上,再看谢辞,痛苦稍减,但仍喘着粗气。

“你想起了什么?”

“……很多……又很少……”谢辞抓着沈清昼的手臂,指节发白,“火……到处都是火……还有人喊……‘清理门户’……‘诛杀孽障’……”

他抬起头,眼底血红一片,死死盯着沈清昼:“他们在喊谁?是我吗?我到底是什么?!”

沈清昼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脏莫名抽紧。

鬼王烬的传说,他自幼听闻:上古之时,冥河动荡,万鬼出逃,生灵涂炭。鬼王烬率众鬼为祸人间,仙界派遣天兵镇压,大战持续百年,最终将烬封印于无间深渊。

可破妄灯照出的画面里,那立于尸山之巅的身影,眼中除了暴戾,还有深不见底的悲凉。

而今,谢辞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火与追杀。

真相究竟是什么?

“你不是孽障。”沈清昼握住谢辞颤抖的手,声音沉稳有力,“至少现在不是。”

谢辞怔住,红眸微颤。

沈清昼继续道:“若你真是十恶不赦之徒,我不会带你走。等查明真相,若你无辜,我护你周全;若你……”

他停顿一瞬,坚定地说完:“若你真犯下滔天大罪,我也陪你承担。”

谢辞呆呆地看着他,许久,忽然低下头,额头抵在沈清昼肩窝,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哽咽。

“……骗子。”

他小声骂,手却紧紧回握住沈清昼的,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沈清昼任由他靠着,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破妄灯在一旁安静燃烧,青光柔和了许多,不再咄咄逼人。

夜风吹过河面,带来远方模糊的更鼓声。

三更天了。

沈清昼扶起谢辞:“先回客栈,这里不宜久留。”

谢辞嗯了一声,难得顺从。

两人沿原路返回,快到客栈时,谢辞忽然扯了扯沈清昼的袖子。

“喂,沈清昼。”

沈清昼侧首:“怎么?”

“如果我真的是那个……鬼王什么的,”谢辞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会不会后悔今天说的话?”

沈清昼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灯火阑珊,勾勒出少年倔强又不安的轮廓。

“不会。”

他答得毫不犹豫。

“灯可破妄,亦可证心。我的心,我自己清楚。”

谢辞眨了眨眼,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纯粹,不带丝毫阴霾,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明亮。

“好。”

他说。

“那你记住了,是你自己要招惹我的。”

沈清昼也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嗯,我记住了。”

回到客栈,已是四更天。

沈清昼让谢辞先去休息,自己则在灯下研究那面鬼首令旗和铜镜。

令旗材质特殊,非人间织物,确系仙门之物。铜镜上的“凌霄阁”影像更是铁证——仙界中有人勾结邪修,利用蚀魂蛊制造恐慌,收集怨气,所图甚大。

而谢辞的出现,或许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所以才会有那和尚在此灭口。

至于谢辞……

他看向床上熟睡的少年。

谢辞缩在床内侧,面朝墙壁,背脊微微弓起,是个防备的姿态。可当沈清昼走近,他却无意识地往这边挪了挪,像是寻求安全感。

沈清昼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拂过他眉心——那里光滑平整,并无青痕,却有淡淡的阴气萦绕不散。

破妄灯静静放在桌上,灯芯偶尔爆出一点火花。

沈清昼想起师父曾说:“破妄破妄,破的是世间虚妄,照的是人心本真。然真妄之间,往往只隔一念。灯能指引,却不能替你抉择。”

他伸出手,指尖虚虚描摹谢辞的眉眼。

若你真是烬,为何满眼懵懂?若你不是,灯又为何为你而燃?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迷雾,才刚刚升起。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