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小村时,天光未大亮,晨雾像半透明的纱,缠在山腰、挂在树梢。田埂上露水重,走不了几步,裤脚就湿了一片,凉津津地贴在皮肤上。阿牛和几个孩子追到村口老槐树下,踮着脚挥手,嗓门亮得能惊起飞鸟:“凶哥哥——记得回来教我们新招式!”
谢辞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手指攥着沈清昼昨晚塞给他的麦芽糖——油纸包得严实,糖块已经有些软了,黏糊糊地沾在纸上。他低头看一眼,又小心揣回怀里,心想:等到了镇上,得买个结实点的袋子装起来。
沈清昼走在前面,灰布披风扫过草尖,沾了一层细白的水珠。他步子稳,刻意放慢了速度,好让谢辞跟上。破妄灯悬在腰间,灯盏合着,只透出一点极淡的青晕,像夜里未熄的星子。
“再走五六里,就是白河镇。”沈清昼侧身让谢辞并肩,指了指前方岔路口,“镇上人多眼杂,你身上的敛息符要时时留意,莫要动用煞气。”
谢辞“嗯”了一声,摸了摸心口——秦舟给的黄符贴在内衫里,温凉温凉的,像块护心镜。他这几日跟着沈清昼学凝魂诀,夜里打坐,白日赶路,经脉里的刺痛已消了大半,只是右肩那道被玄婴黑矛贯穿的伤,愈合得慢,阴雨天还会隐隐发酸。
太阳升高了些,雾渐渐散开,路面变得清晰。官道上渐渐有了行人: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扁担两头筐里装着针线、糖人;赶车的农夫挥着鞭子,牛车慢悠悠晃着,轮轴吱呀作响;还有三三两两背着行囊的旅人,边走边闲聊,说哪家绸缎庄新进了好料子,哪家酒楼的红烧肘子肥而不腻。
谢辞听着,觉得新奇。他在义庄醒来后,见的不是尸首就是妖物,要么就是沈清昼这样清冷冷的修士,何曾见过这么多活生生的、为生计奔波的凡人?他们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粗糙,眼里却闪着对日子的盼头,连抱怨都带着烟火气。
“看路。”沈清昼轻轻拉了他一把,避开一辆溅起泥水的骡车。
谢辞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差点踩进水坑。他挠挠头,有些窘:“这些人……话真多。”
“市井百姓,日子就是这样。”沈清昼笑了笑,目光扫过路边卖菜的农妇、吆喝的小贩,“喜怒哀乐都在明面上,比修仙界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要干净得多。”
谢辞似懂非懂,但看着沈清昼温和的侧脸,心里莫名踏实。他快走两步,与沈清昼并肩,学着他的样子,把步子放稳,背挺直——像个正经的“师弟”,而不是随时要暴起伤人的“怪物”。
快到晌午时,终于望见白河镇的轮廓。
镇子临河而建,白墙黛瓦,檐角飞翘,远远就能看见河面上穿梭的乌篷船,橹声欸乃,搅碎一河日光。镇口牌坊上刻着“白河镇”三个大字,漆色半旧,却擦得干净。牌坊下蹲着两个闲汉,正嗑瓜子闲聊,见两人过来,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掂量来人的身份。
沈清昼目不斜视,带着谢辞径直入镇。
一进镇子,喧嚣扑面而来。
长街两旁店铺林立,幌子迎风招展:茶楼里飘出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嗓音,夹杂着茶客的叫好声;布庄门口挂着五彩绸缎,伙计站在凳子上吆喝“新到的苏绣”;酒馆里飘出炖肉的香味,混着酒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小摊贩挤在街边,卖糖画的、卖泥人的、卖煎饼的,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谢辞看得眼花缭乱,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他盯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翁,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小时候——如果他也有“小时候”的话——似乎有人给他买过类似的零嘴,记忆模糊,只记得酸甜的滋味。
沈清昼察觉他的视线,停下脚步,从钱袋里摸出几文钱,买了一串最大的,递给他:“尝尝?比麦芽糖甜些。”
谢辞接过,咬了一口,糖壳脆甜,山楂微酸,汁水在舌尖漫开。他眯起眼,含糊道:“还行。”
沈清昼又买了两个刚出炉的烧饼,夹着卤肉,热气腾腾。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巷口,靠在墙边吃。谢辞吃得快,烧饼酥脆,肉汁浸润饼皮,香得他连指尖的油渍都舔了舔。沈清昼把自己那份掰了一半给他:“慢点,别噎着。”
正吃着,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几个穿绸缎衫的男子围着一个卖菜的老妪,为首的是个三角眼,手里晃着一把折扇,阴阳怪气道:“老太婆,你这菜蔫了吧唧的,还敢卖三文一斤?爷看你可怜,一文钱全要了,算是施舍!”
老妪护着菜篮子,急得眼泪打转:“大爷行行好,这菜是今早刚从地里摘的,水灵着呢……家里孙子病了,等着钱抓药……”
“少废话!爷说一文就一文!”三角眼伸手就要抢篮子。
周围路人远远看着,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谢辞眉头一拧,烧饼也不吃了,攥紧拳头就要过去。沈清昼按住他:“别冲动,我去。”
他几步走到那群人面前,挡在老妪身前,神色平静:“几位兄台,买卖讲究你情我愿,何必强人所难?”
三角眼上下打量沈清昼,见他衣着朴素,不像富贵人家,嗤笑道:“哪来的穷酸,多管闲事?爷教训个老乞婆,轮得到你插嘴?”
沈清昼不恼,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递给老妪:“婆婆,这菜我买了,银子您收好,快去给孙子抓药。”
老妪千恩万谢,抱着银子快步走了。
三角眼脸色难看,折扇“啪”地一收,指着沈清昼:“小子,存心跟爷过不去是吧?你知道爷是谁吗?这条街的铺面,一半姓赵!爷是赵府的表少爷!”
他身后的跟班撸起袖子,面露凶相。
谢辞忍无可忍,冲到沈清昼身边,眼神冷得像冰:“赵府?没听过。再废话,打断你的腿。”
他虽未动用煞气,但久经厮杀的戾意透出来,像出鞘的刀,吓得那几个跟班一哆嗦。三角眼也被他的眼神慑住,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你、你们等着!有本事别跑!”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叫好,很快又散去。
沈清昼无奈地看谢辞一眼:“不是说好别动手?”
“我没动手。”谢辞理直气壮,“动的是嘴。”
沈清昼失笑,摇了摇头:“走吧,先找地方落脚,再打听消息。”
两人沿街往前走,找到一家名叫“悦来”的客栈。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呵呵的,像尊弥勒佛。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一间清净的上房。”沈清昼递过银子。
掌柜收了钱,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嘞!二楼拐角那间,窗临后巷,安静得很!小二,带客人上楼!”
房间陈设简单,一张雕花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屏风后放着浴桶。推开窗,能看见后院的天井,种着一棵桂花树,绿叶间已冒出米粒大小的花苞,清香隐隐。
沈清昼放下包袱,将破妄灯放在桌上,灯焰依旧平稳。他看向谢辞:“你先歇会儿,我去大堂打听些消息。镇上人多口杂,或许能听到关于千窟山或仙界的传闻。”
谢辞点头,在床上坐下,右肩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揉了揉伤处,看着沈清昼下楼的身影,心里莫名有些空——这几日形影不离,沈清昼一走,屋里就显得格外安静。
窗外传来街市的喧嚣,卖豆腐的梆子声、货郎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背景。谢辞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人流,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其实挺不错的。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传来脚步声。
谢辞以为是沈清昼回来了,起身开门,却见一个陌生青年站在门口。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背着一个旧书箱,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眉眼温和,像个赶考的书生。他见到谢辞,愣了一下,忙拱手道:“抱歉抱歉,在下走错房间了……兄台也是住店的?”
谢辞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
书生不好意思地笑笑:“在下顾七,游学至此,刚订了隔壁房间。方才听到这边有动静,以为是小二送水,便过来问问……”
他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搜!给我挨间搜!一定要把那两个外乡人找出来!”
是那个三角眼的声音,带着一群家丁,气势汹汹地闯进客栈。
掌柜的慌忙迎上去:“赵表少爷,这是做什么呀?小店还要做生意……”
“少废话!刚才有两个外乡人,一个穿灰衣,一个穿青布衫,是不是住这儿?”三角眼一把推开掌柜,指挥家丁,“一楼一楼搜!敢得罪爷,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脚步声杂乱,眼看就要上楼。
谢辞脸色一沉,眼底红芒隐现——这帮苍蝇,真是阴魂不散!
顾七见状,似乎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道:“兄台可是惹了麻烦?若不嫌弃,可先到我房中暂避。在下略通些机关之术,房间布置了简单的障眼法,寻常人找不到。”
谢辞狐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们?”
顾七挠挠头,憨厚一笑:“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况且,在下最看不惯仗势欺人之辈。”
这时,沈清昼快步上楼,神色凝重:“赵家的人找来了,人多,不宜硬碰。”他看向顾七,目光锐利,“这位兄台是?”
顾七忙自我介绍:“在下顾七,是个游学士子,略懂些奇门遁甲。”
沈清昼打量他片刻,见其眼神清明,不似奸邪,便拱手道:“有劳顾兄援手。”
三人迅速退入顾七的房间。
顾七的房间果然另有乾坤——墙角贴了几张不起眼的黄纸符,桌上摆着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看似随意,却暗合五行方位。他转动罗盘上的一枚指针,房门处空气微微波动,像蒙上一层薄纱,外面的声音顿时小了。
“这是最简单的‘掩息阵’,能混淆视听,他们就算站在门口,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顾七解释道。
果然,赵家的人搜到二楼,在走廊里嚷嚷了半天,踢开几间空房,却独独忽略了顾七这间。
“奇怪,明明有人说看见他们进了悦来……”三角眼骂骂咧咧,“走!去别处找!”
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辞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伤口又是一阵刺痛。他皱眉揉了揉,被沈清昼看见,拉他到桌边坐下,重新检查伤口。
“幸好没裂开。”沈清昼松了口气,取出药瓶,“下次不可再妄动杀气,敛息符虽好,也经不起折腾。”
谢辞撇嘴:“知道了。”
顾七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两人,目光在沈清昼腰间的破妄灯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二位……不是寻常旅人吧?方才那位兄台身上的煞气,虽极力收敛,却瞒不过在下这‘观气术’。”
沈清昼动作一顿,神色不变:“顾兄好眼力。我们是修行中人,途经此地,惹了些麻烦,多谢顾兄相助。”
顾七摆摆手:“举手之劳。实不相瞒,在下也是同道中人,只是天赋平平,学艺不精,只好四处游历,混口饭吃。”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二位若是想打听消息,在下倒是知道个好去处。”
“哦?愿闻其详。”
“镇西有家茶馆,叫‘听雨轩’,表面是文人雅士聚会之所,实则是修士交换情报的地方。”顾七道,“老板是个消息灵通的散修,只要价钱合适,什么秘闻都能买到。二位若是想找什么人或事,不妨去那里试试。”
沈清昼与谢辞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三人一同前往听雨轩。
茶馆位于镇西河边,环境清幽,竹帘半卷,琴声隐隐。进门需出示一枚刻着特殊纹样的木牌,顾七显然常来,熟门熟路地掏出一块,又低声对守门人说了几句,塞了点碎银,便带着两人进去了。
大堂里坐着不少客人,有的穿着道袍,有的作寻常百姓打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中飘着茶香,却掩不住隐隐的灵力波动。
沈清昼选了角落的位置,点了壶碧螺春。茶水上桌,清香扑鼻。
顾七压低声音:“老板姓金,人称‘金算子’,就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的那个。他消息最灵,但也最贪财。”
沈清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的中年人,戴着瓜皮帽,鼻梁上架着副水晶眼镜,手指飞快地拨着算盘,眼睛却不时扫视全场,精光四射。
沈清昼起身走过去,将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放在柜台上:“金老板,想打听件事。”
金算子停下算盘,拿起玉佩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揣进怀里:“公子爽快。想问什么?”
“近日可有关千窟山的消息?或是……关于鬼王烬的传闻?”
金算子脸色微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公子问这个,可是惹上大麻烦了?”
“只是好奇。”
金算子嘿嘿一笑,指了指楼上:“三楼雅间,‘地’字号,有几位客人正聊这事。公子若想知道更多,不妨去听听。不过……小心隔墙有耳。”
沈清昼道了谢,回到座位,对两人使了个眼色。
三人不动声色地上楼,找到“地”字号雅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绝对是鬼王残党!那天的黑气,遮天蔽日,不是普通邪修能有的!”
“放屁!鬼王被镇压千年,早魂飞魄散了!依我看,是有人借他的名头搞事!”
“不管是谁,凌霄阁已经派人来了!听说带队的是那位‘冷面阎罗’崔珏,这下有好戏看了!”
“崔珏?那个铁面无私、宁可错杀不放过的崔判官?完了,这白河镇怕是要变天了……”
沈清昼脸色微沉。崔珏,仙界凌霄阁执法长老的首席弟子,修为高深,手段狠辣,专门负责处理“叛逆”与“邪魔”。他若来了,定是冲着千窟山之事,或是……冲着谢辞。
谢辞听到“崔珏”之名,心头莫名一悸,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公堂之上,铁面人高坐,惊堂木一拍,声音冰冷:“孽障,认罪否?”
锁链加身,灵力被封,他跪在雪地里,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
他甩了甩头,将杂念压下去,低声问沈清昼:“崔珏是谁?”
沈清昼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写了两个字:“强敌。”
顾七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崔珏?那可是个煞星!二位若与他有隙,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身穿银白铠甲、腰佩长剑的修士大步走进茶馆,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剑眉星目,却神色倨傲,目光如电扫过大堂,正是崔珏!
“搜查叛逆!所有人原地不动,违者格杀勿论!”
茶馆里顿时一片死寂,人人色变。
沈清昼立刻拉着谢辞退到雅间深处,顾七也紧张地跟上。
“怎么办?他们肯定是冲着我们来的!”谢辞握紧拳头,煞气又开始躁动。
沈清昼按住他的肩膀:“别慌。顾兄,你这掩息阵,能否瞒过崔珏?”
顾七苦笑:“崔珏修为已至元婴,我这雕虫小技,怕是……”
话音未落,崔珏的目光已投向三楼,冷冷道:“上面的朋友,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们出来?”
谢辞咬牙,便要冲出去硬拼。沈清昼却抢先一步,推开了雅间的门。
“崔道友,别来无恙。”沈清昼神色从容,缓步走出,破妄灯在他身侧悬空漂浮,青光照亮了走廊。
崔珏看到沈清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沈清昼?你怎么在这里?”
“游历至此,听闻茶馆有好茶,便来尝尝。”沈清昼微微一笑,“崔道友如此兴师动众,不知所为何事?”
崔珏冷哼:“奉命缉拿鬼王余孽。有人举报,说你身边带着一个身负鬼王煞气的少年。”
他目光越过沈清昼,落在谢辞身上,眼神陡然锐利:“就是他?”
谢辞挺直脊背,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眼底红芒隐现。
沈清昼挡在谢辞身前,淡淡道:“这是我师弟谢辞,身负特殊体质,并非鬼王余孽。崔道友莫要听信谣言。”
“是不是谣言,验过便知。”崔珏抬手,一枚刻着符文的玉鉴飞出,悬在谢辞头顶,发出白光——这是仙界专门检测邪祟的法器“照妖鉴”。
白光笼罩下,谢辞体内的煞气剧烈翻腾,敛息符瞬间失效!黑红鬼纹爬上他的脖颈,眼看就要暴露!
沈清昼脸色一变,正要出手,顾七却突然从身后抛出一个小球,落地炸开一团烟雾!
“走!”顾七大喊一声,拉起谢辞就往窗外跳!
沈清昼紧随其后,破妄灯光芒暴涨,挡开崔珏的一道剑气!
三人落在后巷,顾七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密道!”
崔珏带人追出,剑气纵横,劈碎了巷口的砖墙!
“追!格杀勿论!”
夜色降临,长街灯火次第亮起,却无人知道,一场追逐正在暗巷中上演。
谢辞跟着顾七狂奔,伤口被牵扯得生疼,却咬牙忍住。他看着前面沈清昼挺拔的背影,和身侧顾七气喘吁吁却不肯放手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这世上,除了沈清昼,还会有人愿意帮他。
“这边!”顾七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里面是条漆黑的地道,“这是早年走私盐的暗道,通到镇外河边!”
三人钻入地道,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沈清昼握住谢辞的手,低声道:“抓紧我。”
谢辞反手握紧,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前路再险,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毕竟,他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