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降 第8章 无声渐远

初冬来得悄无声息，一夜冷风刮落最后几片梧桐残叶，校园道路光秃秃的，寒风卷着寒气往衣领里钻。

宋瑾的生活彻底被专业填满。模拟法庭竞赛、案例研讨、厚厚的专业典籍，她把所有空余时间全部填满，以此填补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

苏晓总拉着她散心，逛校园、去校外小吃街，可宋瑾总是兴致缺缺。走在校道上，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航空实训楼的方向，等反应过来，又飞快收回目光。

“你明明还在意，为什么不能主动一步？”苏晓不止一次这样劝她。

宋瑾搓了搓微凉的指尖，沉默许久，只淡淡道：“就算和好又能怎样。我们看待事情的方式天生相悖，早晚还是会起争执。”

这话听起来理智清醒，只有她自己清楚，不过是自尊心裹住了心底的柔软，她怕再一次争吵，怕自己一腔认真，依旧不被他理解。

一次全校大型学术论坛，法学与航空航天两个院系都要到场。偌大的报告厅里人头攒动，宋瑾跟着班级坐在左侧，余光一斜，便看见斜前方的顾珩知。

他穿着实训制服外套，脊背挺直，正和身边陈阳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整场论坛，宋瑾看似认真聆听台上发言，心神却大半散落在那个背影身上。她看见他偶尔抬手捏一捏眉心，看见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牵动她的思绪。

中场休息，人群涌向门口取水。宋瑾起身避开人流，独自站在走廊窗边透气。窗外寒风呼啸，玻璃蒙上一层薄雾。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后背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空气安静得尴尬，只有远处人群的喧闹隐隐飘来。

顾珩知停在她身侧不远，同样望着窗外，没有主动搭话。

其实他有无数句话想说。他这段时间查了很多民航相关法律，读懂了她坚守的底线，也明白上次争执是自己太过冲动。可话堵在嘴边，看着她冷淡疏离的侧影，终究无从开口。

两人并肩站了两三分钟，没有半句交谈。

直到广播响起，提醒论坛下半场即将开始，顾珩知才率先挪步离开，擦肩而过时，两人的衣袖险些碰到，又同时下意识往旁边错开。

那一点细微的躲闪，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宋瑾一下。

她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心底漫开一阵酸涩。

曾经晚自习后的楼道，他们能安静并肩走完整条小路；雨天一把伞，分享同一份温暖；哪怕互相拌嘴，眼底也藏着毫不掩饰的在意。可如今近在咫尺，却生疏得如同陌生人。

另一边，顾珩知回到座位，心绪乱得厉害。

陈阳一眼看穿他的心事，低声劝：“不过是拉下面子说句话，你俩何苦这样耗着。”

顾珩知垂眸看着手里空白的笔记本，声音低沉：“我怕我的靠近，只会让她更加为难。我们想要的东西，本就不一样。”

他向往无拘无束的长空，一生要和瞬息万变的机舱险情相伴；她信奉条理分明的法理，凡事追求规整与公平。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好像很难真正相融。

他不敢贸然打破当下的平静，害怕短暂和好之后，迎来更深的隔阂。

往后的日子，两人刻意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图书馆遇见，各坐书桌两端；食堂碰面，各自选择相隔很远的餐桌；公共课即便被迫同排，中间也会空出一个空位。

曾经独属于他们的拌嘴、打趣、不动声色的照料，彻底消失在日复一日的回避里。

期末周来临，所有人都埋头冲刺。宋瑾泡在图书馆刷题至闭馆，深夜独自走回宿舍，路过航空系实训楼时，楼内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

她偶尔会想起高三那年，同样寒冷的季节，顾珩知会悄悄给她揣一颗温热的糖，会放慢脚步陪她走夜路。那些细碎温柔真实存在过，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雾，伸手也触碰不到。

顾珩知的期末实训考核压力巨大，每日泡在模拟机舱反复练习操作，疲惫席卷全身。休息间隙，他会拿出手机，点开宋瑾的朋友圈，页面常年安静，只有学术相关的分享。

他反复编辑消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还是清空输入框，锁屏收起手机。

转眼到了寒假前夕，校园里处处是收拾行李、准备离校的学生。

期末最后一门公共课结束，大批学生涌出教学楼。宋瑾走在人群外侧，顾珩知和室友走在对面人流，两人视线短暂相撞，又不约而同迅速移开，顺着两股人潮，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没有停留，没有问候。

冬日寒风卷过，吹散了两人之间仅存的一点牵连。

他们心里都装着未曾消散的喜欢，却被各自的倔强、顾虑与截然不同的追求困住，只能任由彼此，一点点安静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