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个星期
...
觉在食堂吃完饭,回教室拿东西。走廊里没什么人,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带。他低着头看手机,走到拐角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攥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拽进了旁边的空教室
后背撞上墙的那一刻,门在身后关上了
面前的人离他很近。雪白的长发垂下来,几乎扫到他脸颊。淡紫色的瞳孔隔着银边眼镜望着他,平静得像一潭水,但攥着他手腕的力气很大,大到指节发白
“别考太好”凛说,“别去乌托邦。千万别”
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靠在墙上,没挣开,就那么被按着,歪着头看面前这张冷得像冰雕的脸
“你不会是怕我考得比你好,然后你的神话就没了吧?”他的语气散漫,带着点故意的轻佻,“想都别想。而且乌托邦我是肯定会去的,谁也不能拦我”
他顿了一下,嘴角翘起来
“不过嘛,你要是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说着,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碰了碰凛的脸
那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
凛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松开觉的手腕,退后一步。雪白的长发从觉肩头滑下去,带起一小片凉意
“没有担心你会考得比我好。”他说,声音低了一些,“只是……”
他没说完
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快到觉来不及叫住他
觉靠在墙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走廊里的阳光被门缝切成一窄条,落在他的鞋尖上
他刚才好像看见凛的耳尖有点红
大概是热的吧。毕竟现在正好是夏天
考试那天,觉坐在考场里,一眼就看见了前面那个白头发的人
凛坐得笔直,雪白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松松扎着,垂在椅背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头发上,亮得有点刺眼
觉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
凛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露出半边耳朵
“喂,”觉压低声音,“那天你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不让我去那?”
“你别管”凛的声音很轻,像怕被监考老师听见,“说了别去,去了你会后悔的”
觉笑了一声“我?后悔?我这个人从来就没后悔过”
安静了一会儿
“但愿吧”凛说
然后他把头转回去了
觉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低头翻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考试的时候,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去了你会后悔的”
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卡住的唱片。觉甩了甩头,盯着试卷上的题目,看了半天,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状态不在线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把注意力拽回来
三天后,成绩出来了
...
上午第二节课,几辆救护车呼啸着驶进亚兰公院,又呼啸着走了。红色的灯在车顶上一闪一闪,从教学楼窗户看下去,像几颗慌乱的心脏
觉趴在桌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什么都没点
汤炀冲进教室的时候,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觉!”他喊,声音里带着兴奋,“你被选上了!你第二十名!”
觉抬起头。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凛呢?”他问,状似不经意,“他考得怎么样?”
汤炀撇了撇嘴,往觉旁边一坐,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不怎么样。还没我好呢,我都一百零一,他才一百零二。他老师都被气晕了——刚才那救护车就是来接他老师的”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压低声音:“我看呐,平时考试肯定是抄的。不然平时怎么那么好?”
觉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闭嘴”
汤炀愣了一下,嘴张着,话卡在半截
觉已经走出去了
觉先去了物化实验班
教室门开着,里面只有几个学生在收拾东西。凛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桌上空了,书和笔都不在
觉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学校以前给凛批过一间小实验室,在旧教学楼的拐角。平时没人去,只有凛偶尔会在那里待着
觉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没关严
他推开门,看见凛站在实验台前,正在往箱子里装东西。动作很慢,很轻,和平时一样。雪白的长发散着,垂在肩侧,遮住了半边脸
觉大步走过去
“你什么意思?”
凛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装东西
“为什么要这样?”觉的声音堵在嗓子里,梗着,“我想超过你,但不是要你施舍!”
凛把手里的一摞书放进箱子,转过身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隔着镜片看过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人施舍你”他说
“那你……”觉的呼吸重了一下,“你为什么不去乌托邦?”
凛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他说,“我不想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凛——”
“就是不想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到觉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凛转过身,继续往箱子里装东西
实验室的窗户朝北,没有阳光照进来。灰白色的光线从玻璃上漫开,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淡又长
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空教室里,凛攥着他手腕的力气。还有那对微微泛红的耳朵尖
他当时以为是热的
现在——他盯着面前这个沉默地收拾东西的人,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觉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暗
旧教学楼的灯早就坏了,没人修。只有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后面跟着他
他走得很快。快到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躲什么
胸口还是堵着。从物化实验班出来的时候就堵着,到现在也没散。凛说“不想去”的时候那个语气,不是他平时说话的样子。不是冷的,也不是淡的,是——
觉说不上来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扶了一下墙。手掌按在冰凉的瓷砖上,那点凉意从掌心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
然后他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没有脚步声。没有摩擦声。只是空气里多了一点点极细微的嗡鸣,像蜜蜂在很远的地方振翅
觉转过身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光落在地上,照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的影子
圆滚滚的,大概只有他小腿那么高,悬在半空中,离地面大概两三指的距离。两只短短的机械爪从身体两侧伸出来,抱着一张叠了一半的网
它的底部微微泛着蓝光——那是磁悬浮引擎的光,很淡,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小圈光晕。电子眼在光线里亮着一点蓝光,像一小颗星星
它悬在那里,不声不响。像一颗被谁遗忘在空中的白色小球
觉低头看着它
它也抬头看着觉
“你是谁?”觉问
那小白球往前飘了一点,机械爪里的网晃了晃,底部的蓝光随着它的移动轻轻闪了一下。电子音响起来,很轻,带着一点电流的底噪
“我叫戍”它说,“戍守的戍。我是为保护你而生的”
觉愣了一下
他盯着它看了几秒
白色的外壳在灰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柔和的哑光,圆滚滚的身体微微上下浮动,像浮在水面上的一颗小球。底部的蓝光映在地上,一小圈,随着它的浮动忽明忽暗
“谁做的?”他问。其实他知道答案
“凛”
觉没说话。他看着戍,戍看着他。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戍的电子眼闪了一下,蓝光在他脸上晃了晃,底部的嗡鸣声细不可闻,只有靠近了才能感觉到空气里那一丝极轻的震颤
“他让你跟着我?”
“嗯”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戍说,“他写第一行代码的时候就决定了”
觉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蹲下来,和戍平视。离近了才看清,它的外壳上有很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两只机械爪的关节处磨得有点发亮,说明被用了很久。它悬在他面前,稳稳的,一动不动,只有底部的蓝光在有节奏地呼吸
“你一直在他那儿?”
“嗯,在实验室角落里”戍的电子音慢吞吞的,“他每天拧一颗螺丝,每天写一行代码。后来有一天,他说,你去跟着他”
觉的睫毛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说的?”
戍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
“你去他教室揪他领口那天”
觉愣住了
那天。他冲进物化实验室,揪着凛的领口发火,说他每次都被压一头,说凛心里肯定开心得不得了。凛什么都没解释,只是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然后走到门口,说了一句“没那么开心”
那天戍就在角落里
他想起那个实验室的角落。昏暗的,堆着一些旧零件和书。他当时太生气了,根本没注意角落里有什么
“你在那儿,做什么?”觉问
“在……”戍说,“叠网”
觉盯着它看了很久。戍悬在原地,蓝光一明一灭,像一颗安静的心跳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他说
戍跟上来。没有脚步声,没有摩擦声。只有那一点点极细微的嗡鸣,悬在他身侧,像一小片空气在震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觉忽然停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浅棕色的那只眼睛被照得有点透,深棕色的那只藏在阴影里
“他为什么让你来?”他问,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戍在他身侧悬停,蓝光映在地上,一小圈
“他说,如果你遇到危险,就挡在你前面”
觉站在原地,没动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光落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面的墙上,又长又瘦
他没回头。但他知道,那个小东西就在他身边,悬在半空,蓝光一明一灭
他迈开步子,往楼下走。戍跟上来,无声无息,只有空气里那一丝极轻的震颤,像一小片永远不会落地的云
第二章 ,下周发番外篇
应该没有作者比我更早写番外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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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就是为保护你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