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岛 第44章 ◎

谭十闭上了眼，在黄粱一梦后睁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他的脑海中还回响着梦中的声音，在这个梦中，谭十回到了谭家遭害那晚，他拼尽全力去看父母到底是不是原罪杀掉的，但什么都没有看到。

趴在谭十身边的谭禾感受到哥哥手动，立刻抓住了谭十的手，看着谭十僵直的眼神叫声哥。

“舅舅……”谭十喉结滚动，半晌咬出来两个字。

谭禾手上的力气更大：“哥…舅舅没有逃出来……哥，我知道你放不下舅舅，但是他死了，你要怪我拦着你没能进去救他吗？不是我拦着你，恐怕那片废墟下面压着的就是你了！”

监狱崩塌前，门还差三秒就关闭了，谭十拖着最后一个人出去后被众人拦下，明明还能把原罪带出来的时间就这样没有了，腹部中弹的疼痛让谭十再也迈不开双腿，还有谭禾所谓的真相。

谭十颤颤巍巍抬手，放在谭十双手上，转头，这双通红的眼像是几日未眠：“哥，不怪你。”

“哥……”谭禾俯身贴上谭十的胸口。

“哥哥问你，问你最后一遍，原罪是……凶手吗？”

谭十的一句话被分割成几段，他心里满是对没有救下原罪的自责，只要谭禾承认，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安慰了。

“舅舅是凶手，舅舅是凶手，我们落到这种地步全是因为他，如果他没有记恨母亲，不责怪父亲就不会，不会对着他们开枪，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谭十信，此刻再信不过了，年幼的妹妹正是敏感记仇的年纪，一个家庭的破碎是她最痛的伤口，谭十不能让她再痛下去，毕竟这个世界上能与她相依为命只有自己，她还唤自己哥哥。

“哥，你饿不饿，你昏了有两天了。”谭禾擦掉眼泪鼻涕，看到谭十释怀肯露出笑便重振旗鼓，“有个漂亮姐姐，说是你的朋友，昨天刚到万古。”

原来自己还在万古岛上啊，谭十立刻想到了这个人是谁。

“漂亮姐姐给你熬了粥，我现在叫她过来。”谭禾飞快跑了出去。

谭十抽空左顾右看，万古的医疗设备差，病房也寒酸至极，墙上的暖气片贴在身侧没有一点温度，悬挂在头顶的灯泡还是泛着荧色黄光。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谭十转头，是几个护士，身后还有个白玫瑰。

“谭警！”白玫瑰探出头，笑着叫一声，随即想到自己说错了话捂上了嘴巴。

谭十还记得黑无肠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他不希望自己和白玫瑰再接触下去，这让他此时看到白玫瑰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生涩。

白玫瑰身边还有个着装整齐，齐短发一丝不苟的女人，脸上不带一丁点笑。

谭十看到白玫瑰身上的相机，意识到另外的女人好像是白玫瑰曾经提到过的上司，一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谭先生好。”祁妃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白玫瑰拿过祁妃手上的碗，作怪：“谭先生最讨厌你这种假笑的人了。”

祁妃没有多说话，护士换完药出了门。

谭十尝几口粥，问坐在门口凳子上的两人：“你们来万古，调查监狱的吗？”

“对，因为岛上信息封闭，监狱爆炸竟然没有多少人知道，所以我带着人来看看。”祁妃说，“谭先生，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谭十点头。

祁妃：“您在万古多久了？是一路逃到这里的吗？”

谭十嘴边的勺子顿了顿。

祁妃吁气：“您放心，我们不是公安的人，此行不是为了抓罪犯，只是想……”

谭十打断她，反问：“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我在万古？”

祁妃垂下眼没再说话，谭十看向白玫瑰，白玫瑰说：“人钟认为炸掉公安局的人是你，他们追着你的手机找到了袖珍人，并通过了一家餐馆知道你往万古方向走了，警方也在岛上停留了很多日，这些是黑无肠告诉我的。”

谭十：“黑无肠也来了吗？”

白玫瑰：“没有，他是奉命最先一批来万古的人，但上级认为罪犯早已经离开了万古，他说你一定在万古，餐馆的人就交代了你是去万古，他本意替你掩护一段时间，可找不到你人影又折返回去了，唉……这一行他的手都冻出疮了，看着让人心痛……”她说着，搓搓手，又把手放在了肚子上，掌心贴着肚子。

谭十发现白玫瑰的肚子竟然大了一圈，他盯着白玫瑰的手。

祁妃看了眼白玫瑰的肚子：“你是不知道，她怀孕三个月了。”

“这个点还要来万古找罪受吗？”谭十说，不久前的白玫瑰还说着两个人是丁克，怎么不见时日肚子就有些显了。

“少取笑我，要不是为了来看你，谁会挂着相机过来。”

谭十：“要是这样，黑无肠会恨死我。”

祁妃鲜见地笑了笑，戳戳白玫瑰肚子：“她就是傻，怀孕两个月了都没发现，还说自己是因为吃多了胖了。”

“不准说了！”白玫瑰拍走祁妃的手。

祁妃：“谭先生能再回答我的问题吗。”

谭十放下吃干净的碗，“我在万古有二十日了。”

“您为什么会出现在监狱？遇见了什么人，看到了什么，或者进入到了什么地方。”

谭十看着灯泡上的小飞虫：“我要找谭禾，被引到了监狱，穿过了一面镜子看到了不存在与地球上的空间，那里很大，处处都是机器的响声，遇见了人造人，和人形师，看到了抽魂设备，这里像是一个封建庄园，他们有共同的上司叫父亲……”

祁妃听着听着皱起眉头，因为这些话太荒谬了，谭十说话时的神情很痴，眼睛盯着一处，用一样的调子说无尽的话。

“谭先生。”祁妃打断谭十。

“我们就逃了出来……”谭十恰讲完了话。

“你知道我问过其他人，他们是如何说的吗？”

谭十摇头。

“他们说监狱就是个绑架人的地狱。”

谭十：“那是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血，没有看懂监狱和外界的联系，我说过，监狱的人造人已经侵入人类社会了，印堂，人钟，都和他有关系。”

祁妃：“您能否告诉我那面镜子，就是监狱的出口在哪？”

“消失了，那不是镜子，是两个空间的连接处。”

“两个空间？”

谭十：“我记得有一个叫《后室》的电影，不知道您知不知道？”

祁妃捏捏眉心，已经追溯不到时间的古早电影，和他们正在讨论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谭十：“你知道后室是怎么形成的吗？是人类为了开拓生存空间，他们研究低临近磁扭曲，也就是临界理论，那个空间就是这么来的，但门消失了，这个空间就是人间蒸发了。”

“谭先生，你好好休息吧。”祁妃起身，拿走白玫瑰身上的照相机。

白玫瑰随着出去后，返了回来。

“你知道祁妃她怎么说的？”

谭十清清嗓子：“不知道。”

“她要我关心一下你的精神状态。”

“你告诉她，我很好，没有戏弄人。”

“……”白玫瑰收回碗，“那我先走了，晚些再来，你，”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放缓脚步，“原罪呢？”

“……”

“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对不起。”

谭十：“你不要道歉，我还没有找到他。”

“这样啊，我相信你不是罪犯，也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他，分开很久生死难料很难受，这些天我就在万古照顾你。”

谭十让白玫瑰赶紧离开，哪有孕妇照顾伤残人士的道理。

“大女人，勿讲究嘛。”

谭十闻言笑了笑，说一声谢谢。

白玫瑰离开病房找到祁妃，两个人在岛上暂时找了一个落脚地，这一路上祁妃都在向白玫瑰询问谭十的状态。

“我对他有把握，虽然他说的有些荒诞，但是我选择相信他吧。”

“你相信他？”

白玫瑰口袋手机响了，祁妃听到电话那端的声音才明白应该是想了，黑无肠询问白玫瑰岛上的状况。

“莫名多出来的人没办法解释，他们都说监狱里还有个空间，可是入口已经没有了，见过的人都不太相信，而且陆地上很少人知道这件事，这次没有白来。”

“那你要小心，走不动就休息着，过几天我去万古一趟带着你回来。”

“好。”白玫瑰挂掉电话。

祁妃：“你男人操心透了，一天四五个电话。”

“说什么呢，咱们快些回去，昨晚小王说今天要烤了一只羊吃，叫我们早些回去吃饭，我寻思着明早带些能吃好消化的再给谭十带过去，你看他吃的那碗饭，一不留神就见底了。”

“行。”

万古的羊都是地道的味，香而不腻，膻而不腥，与其说是烤羊，不如说是熏羊肉，入味。

白玫瑰找了个保温盒，第二日带着羊肉返医院，推开门看到谭十拿着卸掉的假臂翻看，白玫瑰凑上去瞧瞧，假臂磨损严重，上面还沾了些许干泥，像是板砖忙了一天。

“你胳膊怎么了？”白玫瑰问谭十。

谭十张张嘴，没说出话。

接着，门哐地开了，谭禾跑了进来看到谭十泪一下流了出来，趴在谭十腿上，握住谭十地手：“哥，你去哪了啊……我找了你一晚上。”

“哥好好的，没事。”谭十放下假臂。

白玫瑰：“你忙活个什么劲，让人这么担心。”

谭十：“回岛上，你能不能……帮我托上次为我安装假臂的人再来一次，磨损久了带不上。”

才多久时间，假臂就坏掉了。

但白玫瑰看谭禾哭得凶，不好再说什么，“你昨晚去哪了？”

谭十：“东西丢了。”

“要紧吗？”

谭十：“我找不到了。”

……

谭十手指关节处全是磨痕，通红，还有几道树梢子抽过似的痕迹，白玫瑰叹口气叮嘱：“你这身子还不好，别想着出去，让人跟着担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