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 第19章 照顾

车站里人来人往，张振兴顺着人潮行走，明明到处是人，他却莫名孤独。

昨天这边刚下了场雨，温度骤降，走在路上，车流带起的风吹过，凉到骨子里。

新春尾巴，人口尚未回流，往日喧嚣的街道行人罕见。

张振兴回到出租屋里，匆匆洗了个热水澡，早早睡下。车上他玩了一路手机，头昏脑胀，很快睡得香甜。

第二天早上醒来，呆呆的望着天花板，恍若梦中，直至电话振动声把他唤醒，是周怀轩打来的。

“你回来了吗？”

“嗯。”

“我这边餐馆都关门了，能去你那蹭吃的吗？”

“你也回来了？”

开口，张振兴惊觉自己声音有些沙哑，约莫是感冒了。

那边顿了下，道：“家里呆着无聊，就想着早点过来这边。我现在过去方便吗？”

“好。”

张振兴打起精神。

电话挂断不久，周怀轩就到了，还带了家乡特产，笑道：“伙食费。”

张振兴接过，差点没接住，里面是一堆腊肉、腊猪蹄和腊肠：“这么多，得吃到什么时候？一会你带些回去。”

尽管张振兴努力掩饰，周怀轩还是察觉出来，皱眉：“你感冒了？”

张振兴道：“有一点，喝过药了，没什么事。”

换季时节或者温差变化过大时，稍不注意他就容易生病，家里备有小药箱，既能预防也能及时用药。

周怀轩道：“那也要注意休息，体温量过吗？”

张振兴嫌麻烦：“不用，我摸过了，不烫。”

周怀轩皱眉：“那怎么能作准，我后备箱里有温度计，我给你拿。”

见他动作，张振兴忙道：“不用，我这有。”

测量后，结果有点打脸，38.2度。

周怀轩道：“退热帖有吗？”

“嗯。”

周怀轩从药箱里翻找出退热贴，撕开，张振兴不好意思道：“我自己来。”

“别动。”周怀轩没听，一手掀开他的头发，一手把退热贴贴他额头上。

周怀轩强硬道：“去床上躺着，晚饭好了叫你。”

张振兴本想挣扎一下，但见他眼神坚定，只好乖乖回床上躺着。

听着房间外忙碌的声音，张振兴竟有些安心。

没一会儿，周怀轩过来道：“我去买点菜回来，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张振兴摇头，他没什么胃口：“钥匙在门墙挂着。”

周怀轩道：“我知道，你好好休息。”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张振兴闭眼假寐，迷迷糊糊地竟真睡着了。

有意识的时候，周怀轩已经回来了，正拿温毛巾给他擦身子。

虽然隔着衣服，但这么多年，他还从没被这么……照顾过，不由有些羞耻：“我自己来。”

周怀轩把他压住：“别动，怎么老爱逞强，病了就乖乖听话。”

张振兴无法，只能任由摆布。

周怀轩道：“家里还顺利吗？”

片刻，张振兴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他出柜的事，苦笑道：“说让我三十五岁之后结婚生孩子，我不同意，然后就不欢而散了。”

周怀轩边拧毛巾边道：“出柜就这样，总得有个过程。我家里一开始也想着法的要改变我，后来见没用，就懒得管了。”

张振兴不抱希望：“我爸可不会这么想，他还指望我给家里传宗接代呢。像我大伯，计划生育的时候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后头试管了我堂弟才没再要。”

周怀轩顿了顿：“那你怎么想的？”

张振兴坦然道：“从我明确自己的性取向后，就没想过结婚生孩子。大不了一直单着，虽说也免不了被人说嘴，但起码他们抬得起头。”

周怀轩劝慰道：“倒也不用这么偏激，时间久了，他们自然而然会妥协。”

张振兴叹道：“但愿吧。”

聊完这个，周怀轩又道：“你这几天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之前你不是说露营的时候叫上你嘛，我想着上班前出去散散心，你要一起吗？”

“好啊。”张振兴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他也需要转换下心情。

“那等你好了就出发，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没怎么了解过，你安排就好。”

“嗯。”

水温凉了下来，周怀轩停止动作：“好了，一会换下衣服，出来吃饭。”

张振兴这才惊觉刚开始的尴尬：“谢谢。”

周怀轩收拾好东西，出去的时候顺带把房门关好。

头一次这么被人体贴照顾，张振兴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以前他生病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吃药熬过来的。主要不是什么大病，活动能力还是有的，也不想麻烦别人。

但，暖暖的。

张振兴换好衣服出来，周怀轩正端着一砂锅粥上桌：“火候没看好，有点稠了，你凑和喝。”

张振兴道：“没事，我喜欢喝稠的。”

见桌面只有两道菜，白菜和萝卜烧鲫鱼，张振兴道：“我再给你做两道菜吧，正好用上你带的腊肉和腊肠。”

周怀轩道：“不用，过年天天大鱼大肉，我都吃腻了，正好清清肠胃。”

周怀轩给张振兴盛了碗粥：“来，尝尝我的手艺。”

张振兴尝了尝，味道有点淡。他平时做菜口味比较重，调料少不了，突然这么吃，不免寡淡。不过他也不是不知道好赖，很给面子道：“好吃。”

周怀轩心知肚，笑道：“那就多吃点，恢复快。”

饭后，周怀轩端来一盘削好的苹果：“甜甜嘴。”

张振兴道：“谢谢。”

周怀轩在旁边坐下，拿出手机道：“新春档电影《穿越时空去爱你》看了吗？”

张振兴摇头，如无必要，他门都不出，哪里有闲心去看电影。

周怀轩笑道：“正好，我这有资源，要看吗？”

反正无聊，张振兴自无不可。

弄好投影，关灯，拉上窗帘，看电影的氛围感立现。

随着电影开场，张振兴渐渐沉浸其中。

故事情节有点老套，主要讲述的是，男主因意外穿越时空，在寻找回归的旅途中，爱上了女主。为了女主，男主舍弃了回归原本时空的机会，可惜天不遂人愿，时空伟力的修正下，男主不得不离开，男女主隔着时空互相思念。

故事的最后，男主找到了女主千百年前留下的遗物，里面满是对他的思念与爱恋，带着这些，男主与女主一样，终身未娶。他们是遗憾的，也是幸福的。遗憾的是，彼此不能相依相伴，幸福的是，彼此爱意足慰平生。

导演的拍摄手法很细腻，男女主间情感表达的氛围恰到好处，配合煽情的bgm，催人泪下。

张振兴看得正入神，突然眼前递来一包纸巾。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湿了眼眶。忙擦了擦，不好意思道：“我眼窝浅，有点太投入了。”

周怀轩没说什么，又递来一杯温水。

张振兴双手捧着：“谢谢。”

电影的最后，张振兴没忍住又哭了一次，余韵悠长。不过哭过之后，身心都舒服不少。

周怀轩道：“早知道就看动画片了。”

张振兴看着他正直沉稳的脸，突然笑了出来。

周怀轩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张振兴笑道：“没什么，就想到你看动画片的样子有点好笑。”

“笑点是？”

“你长得和动画片不适配，反差有点大。”

“是嘛，我还挺喜欢看动画片的。”

“不会觉得幼稚吗？”

“不会，我喜欢动画片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天真。”

“那下次我们一起看动画片。”

又坐了一会儿，周怀轩再次给张振兴测量体温，见他体温回归正常，这才放心离开。

张振兴要送他下楼，被他拦住了：“外面冷，别反复了，早点休息。”

张振兴没勉强：“今天麻烦你了，谢谢。”

周怀轩挑眉：“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啊？”张振兴被问懵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周怀轩笑道：“你不觉得你说的谢谢有点多吗？”

张振兴没注意：“有吗？”

周怀轩十分肯定道：“加上这次，一共十七次。”

张振兴无言以对。

“我们是朋友吧？”

这题他会，张振兴秒答：“当然。”

“朋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嘛，之前你也帮了我，所以，和我不用这么客气。”周怀轩的手轻轻搭在张振兴头上道。

张振兴傻傻道：“哦。”

周怀轩没有过多动作，很快把手收了回去：“先走了，记得早点休息。”

张振兴道：“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

周怀轩走了一会儿，张振兴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是被摸头了？

猛的想起高中时期李明哲经常性乱抹他发型，一阵恶寒，怎么都喜欢这么表达友好。

不是直男专属吗？

另一边，车里，周怀轩刚要转动方向盘，右手不由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忍不住勾起浅浅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