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 第18章 争吵

“我走过郁闷的山林，结了冰的小溪……阳光啊多明媚，而我在烂泥堆……”

听着车里播放的音乐，张振兴挑眉：“怎么，这么快换品味啦。”

李明哲一脸镇定：“新歌我也听。”

张振兴笑笑没说话。

李明哲问道：“许桓是谁？”

张振兴叹气道：“面基认识的。”

李明哲接着道：“他说给你道歉是怎么回事？”

张振兴道：“也没什么，单纯恋爱观不一样。”

李明哲示意他接着说，张振兴却没这个兴致：“我累了，到了叫我。”

李明哲只好专注当司机。

半小时过去，两辆车一前一后再次来到张振兴出租屋附近。

没错，张振兴顺势再次组织聚餐，为了早日清空他冰箱的库存。

这个点做饭刚刚好，张振兴把人招呼进屋，零食水果匡匡往桌端：“饭前垫下肚子。都是你们带来的，再不吃就要坏了，浪费可惜。”

吃到撑的苦不能他一个人受。

按着冰箱现有食材，又让三个无所事事的男的去跑了趟腿买了点配菜，张振兴主厨，赵宁兰打下手，整治了满满一桌子菜。

有爆炒鱿鱼干、咸鱼茄子煲、虾干粉丝煲、清蒸鲳鱼、拍黄瓜、蚝油生菜，还抽空炖了锅瑶柱花甲海藻海鲜汤。

“开饭啦。”冰箱的库存肉眼可见的去了一大截，张振兴笑眯了眼。

赵宁兰迫不及待地尝试张振兴手艺，吃完直呼：“好吃。”

张振兴笑道：“好吃就多吃点。”

“嗯。”赵宁兰点头。

然后她就吃撑了，当然，也不仅仅是她一个。在张振兴的热情招待下，几人都挺着个大肚子走了。

不走不行，还有好些水果和零食在那放着，实在是吃不下了。

“下次再来啊。”张振兴挥手送别，末了补充道：“别带东西。”

几人猛点头。

送完几人不久，沈佳惠找上门。

张振兴诧异道：“你怎么过来了？”

沈佳惠气呼呼道：“你还好意思说，竟然和冯志诚合起伙来骗我，还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

张振兴回避道：“冯志诚不是和你一起嘛。”

“啊~！你还说！”沈佳惠捂脸。

别看她平时大咧咧的，其实就是个嘴强王者，遇上这种事脸皮也薄。

张振兴摊手：“看吧，还好我们没过去。”

“话说，你俩后续聊得怎样？”张振兴八卦转移追责。

在张振兴面前，沈佳惠很快调整过来：“也没什么，在外头吃了顿饭，完了我就来找你了。”

张振兴无语：“重点是这个吗？”

沈佳惠无赖道：“我不知道。”

张振兴也不逼问，看得出来，佳慧对冯志诚那小子还是有好感的，不然不会是这反应。慢慢来吧，过犹不及。

张振兴道：“吃饱没？要不我给你下碗面？”

沈佳惠摸摸肚子，笑嘻嘻道：“好啊。”

身份的突然转变，让她多少有点放不开。

“怎么摆这么多东西出来？”看着桌上一堆吃的，沈佳惠问道。

厨房位置，张振兴边下面边道：“招待周怀泽他们的，可惜战斗力不行。”

沈佳惠不做评价，生怕找上自己，叉了块苹果道：“你冰箱的库存还没吃完啊？”

张振兴欣慰道：“快了。”

沈佳惠心虚道：“我那还有一些……”

张振兴无语：“我就分你那么点，你还没吃完啊？”

沈佳惠讪笑道：“这不是手艺没你好，不忍心糟蹋嘛。”

张振兴哼道：“说得好听。”

不过念在她最近工作太忙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了：“过俩天我去你那给你做几顿。”

沈佳惠高兴道：“星星最好了。”

然后她家最好的星星在她吃完面后就把她撵走了，今天已经耽搁一天，他得加把劲把小说写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一天天过去，很快临近新年。

期间抽空见了许桓一面，他客套许多，说话也很真诚，不过因为固有的第一印象在，张振兴再难对他产生情愫，只说开当朋友来处。

许桓平时比较吃得开，不是喜欢热屁股贴冷脸的人，也就没再过多纠缠。

然后，彼此的朋友列表里多了个人，如此而已。

因为不想跟真·打工人挤，张振兴在大多人放假前夕回了家。

“回来啦。”

老妈热情招呼，老爸点头示意，一如往常。

“嗯。”张振兴心虚的点了点头。

吴秀娟抱怨道：“怎么这么晚，先去洗澡轻快轻快，我一会儿给你下碗面吃。”

张振兴笑笑没解释，他是特意挑的这个时间段，这样起码能有借口在房间里躲一晚，不至于有家不能回。不想却是这番场面，他多少松了口气，尽管比起以往，到底有所不同。

回家之后、过年之前的日子，张振兴过得比以往平静，因为爸妈没再对他催婚，连话头都不曾提起。

大扫除，备年货。除夕夜，人团圆。

大街小巷都充满了过年的气息，但张振兴并不期待，现在过年之于他，更多的是折磨。

工作、房子、车子、对象、孩子……这些不可避免会聊到的话题，都是他的痛点。

自从大学毕业，这些就都成了他的迫切需要完成的目标，仿佛那就是衡量幸福的唯一标准。

明明以前他只要好好读书就好。

明明以前大家都过苦日子的时候也不用愁这些。

不管期待与否，时间并不随他的主观意志而转移，大年初一之后，开始了走亲戚。

除了给个别长辈拜年，其他时候张振兴都尽可能不出门，这次爸妈没再勉强他。

个别长辈里，二姑是其一。她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他好好过日子。别人问他什么时候结婚时，还维护说“还早着呢，不用急。”

张振兴相信很大一部分亲友并无恶意，只是长年不联系，彼此不熟，没什么话题聊，才找的标准由头。只是时代发展得太快了，那些东西，不再是拼拼凑凑可以勉强出来的。

难熬的日子在不时的尴尬中结束，全家都长出口气。

期间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林美姿家的馒头生了，生了三只软糯粉嫩的小奶狗。

借着表哥结婚时用了年假当借口，张振兴的出发时间比别人都要早。

在离家的前一天晚上，爸妈终于表明了态度。这种大事一般是他爸做主，只听他道：“我们不管你在外头怎么搞，三十五岁之前必须回家结婚，趁着我们还能动，可以帮你带几年孩子。”

真要这样做，他也就没必要出柜了，张振兴也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结婚，我做不到。”

张国栋不容置疑道：“做不到也得做！这么些年不管你，翅膀硬了是吧！老子告诉你，我没死一天，你都是我儿子，这事没商量。”

他爸虽沉默寡言，但一旦做了决定，基本没他反驳的余地。也就他长大之后不怎么干涉了，才轻松不少。

张振兴试图讲道理：“我是同性恋，不喜欢女生，非让我娶就是害了人家。”

而他爸明显有着自己的道理：“相处久了自然有感情，你把人家娶过来，咱好好对人家就是了。你是同性恋，又不是不能生。”

“不喜欢还要娶，这样是骗婚，我给不了人家爱情，也不想培养来的怀着愧疚的亲情。”

“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像我们那会肚子都填不饱，哪有你们现在这么多屁事，日子凑活着能过就行。像我和你妈，就是别人介绍认识的，现在不是好好的。”

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委屈压过了愧疚，张振兴爆发了：“勉强在一起的日子我过不了！！难道我想这样吗？我也不想自己是个同性恋，我也想像别人一样喜欢女生，拥有自己的家庭。可我没办法，我天生就这样！我也不好受！”

张国栋火气也上来了：“以前我怎么没听人说起这个，你们就是日子过得好了给闲的瞎琢磨。”

“以前以前，以前人家还留辫子呢，你怎么不留！”

“我看你是皮痒了是吧！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不同意，这婚你必须结，孩子也必须生！”

吴秀娟见情况不对，忙道：“都好好说话。”

张振兴深吸口气：“我结不了，也不会生。你要觉得我丢人，大不了我攒钱在外头买房不回来。”

张振兴不想再跟争辩下去，说完起身回房关门。

“你是要气是我是不是？”门外传来他爸的嚎叫：“你有本事给我一辈子不回来！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吴秀娟道：“孩子也不容易，咱再好好劝劝。”

她这段时间偷偷打听不少这方面的事，知道得更多，相对理解一点。

“他有什么不容易的，老子供他吃供他穿供他读书上大学，什么时候要他操心过家里！早知道他读书会读成这样，还不如送他去工地打浆！”

“他这是要绝我老张家的后啊！”

房间里，张振兴捂紧被子，把声音隔绝在外，任由泪水浸湿枕头。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拉着收拾好的行李要走。

他妈吴秀娟听声音追了出来：“吃了早饭再走吧。”

张振兴道：“不了，我外头随便对付一下就行。”

顿了顿，吴秀娟道：“儿子，你真就不能喜欢女的？”

张振兴垂眸：“嗯。”

吴秀娟叹了口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道：“你在外头照顾好自己。”

“嗯。”

看着自家儿子走远，吴秀娟不由又叹了口气。良久，才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