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朝露 第7章 文艺汇演

刘远北听完这番诡异的话，酒瞬间醒了大半，心惊地连连后退，半信半疑道：“羽儿，这大半夜的，你可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刘天伦站起身，正要朝他逼近，突然感到胃部生出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酒精猛地往上涌，他扶着墙，弯腰吐得一塌糊涂。

刘远北看着呕吐不止的刘天伦，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喝多了说胡话啊。

他扶着刘天伦回到酒桌，心里却反复回味着刚才刘天伦说的那句话：若是怀有恒心，又怎么会爱莫能助呢。

一瞬间，他醍醐灌顶，一个念头清晰地冒了出来。

他急忙问孟仁石：“学校文艺汇演，是不是报名就能参加？”

孟仁石点头：“是啊，怎么，你想上？”

刘远北喜出望外，随口说了句“上厕所”，便离开酒桌，朝着章雪瑶家狂奔而去。

此时，章雪瑶正在书桌前复习功课，耳前忽然传来清晰的“嗒、嗒”的轻响，像是小石子砸在玻璃窗上的声音。

她小心掀开窗帘一角，竟看见刘远北站在路灯下，朝她用力挥手。

她又惊又喜，悄悄推开窗户，刚要出声，想起母亲还在客厅，立刻压低声音：“远北，怎么了？”

夜深人静，刘远北怕吵到邻居，早就在路上写好了想说的话。他把信纸折成一只小飞机，精准地扔到了她的窗户里。

章雪瑶拆开一看，一向字迹潦草的刘远北，此刻写得格外工整郑重：

“雪瑶，我总觉得你过得不开心，你不说原因，我就不问。我只想告诉你，不管别人怎么对你，孟仁石、王佳佳、杨羽，还有我，我们都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你在我们心里，永远是独一无二的。明天，我送你一个惊喜。”

章雪瑶读完文字，暖意瞬间涌满心头。她眼眶一热，含泪抬头时，楼下早已没了刘远北的身影。

周一早上，刘远北一进教室，就把一罐热牛奶放在了章雪瑶的课桌上。

她抬头撞上他温柔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轻声说：“谢谢。”

明天就是文艺汇演，班长陈锋正急得团团转。按规定，每个班至少出三个节目，可同学们都不积极——要么没才艺，要么不想出风头。忙活一早上，只有学霸王伟报了一首歌。

陈锋正发愁，刘远北突然举手：“我要唱《水手》！”

刘天伦暗暗嗤笑一声。

他太清楚了，母亲章雪瑶最爱听的歌就是《水手》，闲来无事时，她总会听上那么两遍，自己都跟着她听了十几年，早就听腻了，总劝她换一首听，她却从来都不换。

他觉得刘远北这样做，是想要投其所好。

刘远北正沉浸在被章雪瑶注目、为爱登台的美梦里，陈锋一句话直接泼了冷水：

“远北，换一首吧，王伟已经报过《水手》了。”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刘远北，瞬间如遭雷击，眼神直直看向王伟。

下课后，王伟正和同桌感慨历史课上的英雄事迹，忽然觉得自己的校服裤腿被人狠狠拽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刘远北正蹲在地上，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王伟吓得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你、你干什么！”

刘远北双手合十，语气恳切：“兄弟，我求你了，把《水手》让给我吧。”

王伟推了推眼镜，环顾全班，语气悲壮：“你看咱们班成绩为什么一直上不去？就是因为不求上进！我唱《水手》，是想用歌词唤醒大家的斗志！”

刘远北立刻脸色一正，握住他的双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兄弟，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我吧，这歌，它不好唱啊！”

可不管怎么说，王伟就是不肯让。刘远北没办法，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

这时，孟仁石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脸上戴着一副校门口两块钱买的墨镜，凑过来兴奋地说：“我打听好了，陶琳也要参加汇演，跳话剧《飘》的舞。我也想上。”

刘远北干笑：“你有啥才艺？上台打篮球？”

孟仁石摇了摇手指：“此言差矣，爱屋及乌，我最近跟着她们舞蹈社练了一段舞。”

说完，他便僵硬地扭动四肢，手臂乱挥、摇头晃脑，看着不像跳舞，倒像触电抽搐。

王佳佳当场笑喷：“你可别登台了，老街那边有白事，你去做法事挣钱吧。”

刘远北没心思打闹，握着笔，依旧闷闷不乐。

刘天伦看他愁眉苦脸，劝道：“没事，好歌多得是。你唱《心太软》吧，雪瑶肯定喜欢。”

刘天伦心里悄悄打着小算盘——《心太软》，恰恰是章雪瑶最讨厌的歌。

孟仁石一看自己派上用场了，立刻装起军师：“老北，这事找我啊！我有乐队，你自己写歌词，我找人给你谱曲，这不就成了！”

刘远北眼睛一亮——自己写歌，比翻唱浪漫一百倍，能把心里话全都写进歌里。

他激动地连声道谢，没想到自己兄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大能人。

……

历史老师的办公室在操场对面的教学楼里，章雪瑶每次送作业都要绕远路。

中午返程时，她看见陶琳和同伴正在操场排练话剧。

陶琳穿着黑裙，舞姿轻盈，章雪瑶不自觉停下脚步，看得入了迷。

排练结束，陶琳注意到不远处的章雪瑶，热情招手：“雪瑶，过来！”

大课间时间充裕，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聊天。

章雪瑶看见她胸前名牌写着“斯嘉丽”，惊喜地问：“你们演的是《飘》？我前两天刚看这本书，你演哪一段？”

陶琳想了想：“女主角丧夫后，和男主在舞会跳舞那段。不怕你笑话，为了演话剧，我只看了这一章，可就这一章，我就彻底迷上了这本书，发誓演完以后一定要把全书都看完。”

她望向天空，感慨道：“我真喜欢女主角那种不畏人言，坚强独立的勇敢。”

章雪瑶轻轻叹气，低头用脚尖蹭着地上的小石子，低声说道：“我还没看到这儿呢。或许…我一生都活不成斯嘉丽那样的人，世俗规矩那么多，我只觉得自己很平凡。”

陶琳拍拍她的肩膀，爽朗地说：“管那么多干什么？那些规矩都是别人说的。别人的嘴又不是遥控器，怎么能操控你的人生？”

她爱怜地捧起章雪瑶的脸蛋，心疼地说道：“我的小雪瑶，你即漂亮又优秀，何必自卑呢？”

突然被好友夸奖，章雪瑶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其实……不漂亮。”

陶琳见劝不动她，站起身，斗志满满：“行，等明天你看完话剧，就明白了。”

……

中午，章雪瑶的妈妈孙梅在热闹的菜市场买菜时，偶然看见路边坐着一位算命的瞎子。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提着菜篮走过去，问道：“先生，算命吗？”

瞎子面无表情：“坐吧，算谁？”

“我闺女。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很听话，现在敢顶撞我了，像是中了邪。您帮我算算怎么回事？”

“把她八字给我。”

孙梅报出八字，瞎子快速掐算，眉头越皱越紧，神色越来越惊恐。

他停下手指，从身后破旧的包裹里拿出一串铜币和符纸，递给孙梅。

孙梅不解：“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老瞎子凑近，把手挡在嘴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闺女，是被妖邪缠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