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雪瑶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悄悄从裤后袋摸出小灵通,拨通了110。
彼时,那柄利刃已然出鞘,歹徒径直朝着她狂奔而来。
她立刻转身奔逃,遁入了身后纵横交错的小巷。借着迷宫般复杂的巷道地形,她机敏地与对方周旋,同时对着拨通的电话冷静呼救:“我在罗城街52号商城附近,现在有名持刀歹徒正在追我,请立刻救援!”
可夜色昏暗,视线受阻,她一时疏忽,不慎跑进了一条死巷。歹徒喘着粗气,快步堵死了巷口退路。
章雪瑶强作镇定,出声警告:“我已经报警了,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敢动我,你绝对逃不掉!”
歹徒明显愣了一瞬,随即色厉内荏地嘶吼:“把钱拿出来!”
看着对方步步紧逼的身影,章雪瑶慌忙从衣兜里翻出了一些零碎的现金,刻意放缓节奏拖延时间:“我只是个穷学生,身上只有这点零钱,我拿给你。”
说罢,她缓步向前挪动,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一块板砖。
歹徒全然不信。方才追逐途中,他分明看见她手里握着一枚小灵通。在他的认知里,能用上通讯工具的人家,绝不可能贫寒。
歹徒不愿再错失时机,猛地扑上前,将章雪瑶死死抵在巷子尽头的墙面上,伸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索,想要搜刮钱财。
生死一线之间,章雪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韧劲,开始激烈反抗起来。
混乱的撕扯中,她无意间扯下了歹徒脸上的面罩。借着清冷的月色,她清清楚楚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就在这一刻,远处车灯骤然亮起,警方洪亮的喝止声由远及近:“住手!你已被包围,立刻缴械投降!”
歹徒慌忙从地上爬起,踩着一旁的瓦缸借力,想要翻墙逃窜。
攀爬的瞬间,章雪瑶清晰听见了他的一声痛呼,借着警车晃来的光亮,她看见歹徒竟然重重捶了两下后腰…
歹徒即便负伤,依旧强忍剧痛,翻墙逃离了现场。
劫后余生,章雪瑶浑身脱力,瘫坐在地面上。
赶来的警察为她披上厚实的外套,陪着她走出了案发现场。
几名警员看着她瑟瑟发抖的纤瘦身形,正要开口安抚,章雪瑶却缓缓抬起头。
她眼底含泪、微微泛红,声音却异常坚定:“我看清罪犯的样貌了,我可以给你们提供线索。”
警车载着章雪瑶缓缓驶离,城市的夜色重归安宁静谧。
城中百姓皆沉入酣梦,安享夜色平和。但无人知晓,明日这座小城,或又将迎来一番风雨。
翌日清晨,刘半天被门外的喧闹声惊醒。
他还以为只是邻居间的寻常争执,便揉着惺忪睡眼推门而出,只见街坊邻居正围着墙上一张崭新的告示议论纷纷。
他凑近一看,竟是一张警方悬赏令。上面写明:昨夜辖区连发八起持刀抢劫案,根据受害者目击线索,警方绘制出嫌疑人画像,凡知情举报、协助破案者,可获一千元奖金。
刘半天盯着那张笔触清晰的画像,心头骤然一紧——画中人的眉眼轮廓,竟让他感到无比熟悉。
片刻之间,画像容貌与记忆里的一张脸彻底重合。
他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上瞬间爬满惊恐。
身旁的邻居察觉他神色异常,低声问道:“老刘,咋了?你认识这人?我跟你说,真认识就赶紧举报!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一千块奖金可别白白浪费了。”
刘半天勉强扯出笑意,慌忙搪塞:“别瞎说,我哪认识什么抢劫犯啊。估计又是哪个下岗的工人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去抢劫,我不认识,真不认识。”
他反手关上门的瞬间,所有伪装彻底崩塌,刘半天不堪心理重压,颓然跌坐在地。
他心中悲恸难忍,想要放声痛哭,可门外人声未歇,他只能死死捂住双眼,无声落泪。
恰逢此时,刘远北睡醒走出卧室,一眼就看见了瘫坐在地、落寞抽泣的父亲。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父亲展露脆弱,心头不禁百感交集。
他快步上前扶起父亲,拍掉他裤上的尘土,语气轻快地劝道:“爹,工作没了可以再找,没必要天天愁眉苦脸的。我已经长大了,等我上班挣钱,我来养你和妈。”
刘半天全然听不进儿子的宽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你先出去玩吧,爹有点累,回房歇会儿。”
刘远北望着父亲看似壮实、却微微佝偻的背影,他骤然发觉,父亲的鬓角,又添了几缕刺眼的白发。
刘远北出门后,看到了墙上千元悬赏的公告,心头忽然萌生了一个谋生的念头。
他很快召集一众好友,商议抓捕歹徒、赚取赏金的法子。
只是接连几日的变故频发,几个少年再度相聚,早已没了往日的嬉笑打闹。
就连从前对刘远北心存芥蒂的刘天伦,也因父亲杨五丰下岗,早早坠入生活的苦海,彻底放下了与刘远北的恩怨纠葛。
刘远北悄悄看向刘天伦,试探着开口:“羽儿,你不生我气了?”
刘天伦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抠着指尖,轻声道:“以前的事,对不起。”
刘远北大方摆手:“没事,都过去了。今天喊大家过来,是有正事,最近出现了一个犯下连环抢劫案的歹徒。只要抓到他,就能领一千块钱的赏金呢。
我想,现在大家伙的日子都不好过,咱们不如合力把劫匪抓住,领了赏钱之后,我们再平分。又不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咱们几个,还对付不了一个抢劫犯吗?当然,这事有风险,谁不想参与直接说,绝不勉强。”
话音落下,孟仁石满脸错愕,立刻反驳:“大哥,你以为老鹰捉小鸡呢!警察都没能抓住的人,咱们几个手无寸铁的学生,怎么可能制服得了?”
“我参与。”
率先应声的,是向来沉稳成熟的王佳佳。
孟仁石眉头紧锁,诧异道:“佳佳,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啊。”
王佳佳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我爸也下岗了。”
听闻此言,孟仁石纵然觉得计划鲁莽,终究再无半句反驳。
紧接着,刘天伦也应声加入。三人手掌层层叠扣,少年意气,掷地有声:“加油!必胜!”
孟仁石望着眼前的一幕,暗自思索:自己父母经商,受时代浪潮影响极小,本没必要掺和这场凶险的事。可心底的少年义气与兄弟情谊让他不忍缺席。
最终他也抬手搭上众人的手背:“我也参加。多个人多份底气,况且我最近也急用钱。”
王佳佳特意叮嘱众人:“这事千万瞒着雪瑶。小姑娘看似文文静静的,实则是个急性子,我怕她知道后热血上头,执意参与,这太危险了。我的想法是,等拿到赏金,我分她一份就好,绝不能让她涉险。”
孟仁石忽然爽朗大笑,故意撞了撞刘远北的肩膀,意有所指:“佳姐多虑了,有咱们远北哥在,哪能让雪瑶受半点委屈啊,哈哈哈。”
王佳佳瞬间察觉出异样,狐疑地看向刘远北,问道:“你和雪瑶……是不是在谈恋爱?”
刘远北脸颊泛红,坦然点头:“嗯,在一起了。”
王佳佳气得跺脚,高声嗔骂:“我真是服了!好好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雪瑶不好,我绝对饶不了你!”
刘天伦看着眼前重拾欢乐的小伙伴,心头豁然开朗。原来世间万般沉重,落在少年人身上,终究轻如鸿毛。
熟读各类刑侦小说的王佳佳,很快敲定了周密的计划:由一个人穿戴体面的衣物和装饰品,伪装成有钱人,在歹徒常出没的街区引诱对方现身,其余人隐藏在暗处,伺机合围抓捕。
但在后来蹲守的日子里,那名歹徒仿佛人间蒸发,再没出现过。
就在众人准备放弃之际,开学前一日,沉寂多日的歹徒,再度现身。
当晚,刘远北照常戴着廉价的塑料金项链,独自走在空旷的街头,扮演诱饵。
夜色寂寥,他望见一道身影顺着街灯缓步走近,瞬间精神紧绷,对着躲在一旁草丛里的孟仁石比出暗号。孟仁石心领神会,在草丛内拨着杂草,悄然跟上。
刘远北与歹徒擦肩而过的瞬间,歹徒骤然抽刀,冰凉的匕首直直抵在刘远北小腹,厉声威胁:“拿钱!不然我要你的命!”
刘远北高高举起双手,声音发颤:“我给、我给!钱都在兜里,你要多少我都拿!”
趁着歹徒放松警惕,伸手掏摸他衣兜的空档,刘远北眉眼一凛,悄悄朝身后草丛递了个眼色。
孟仁石疾步冲出,抬手将麻袋死死套在了歹徒的头上。
时机恰好,两人合力对着歹徒奋力压制、反击。
可歹徒早已心存死志,决意拼死一搏。他迅猛扯下麻袋,翻身跃起,一把掐住孟仁石脖颈,将锋利的匕首抵在他心口。
“立刻拿钱!不然我杀了他!”
话音未落,歹徒手腕用力,刀刃微微刺入皮肉,一滴鲜血瞬间浸染刀身,孟仁石痛得闷哼一声。
刘远北瞬间慌了神,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莽撞,竟会惹出这么大的危险。他慌忙掏出身上所有现金,红着眼眶哀求:“我求你放了他!多少钱我都给,全部都给你!求你别伤人!”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一粒石子破空而来,精准砸中歹徒持刀的手腕。
剧痛瞬间袭来,匕首脱手坠落。
手持弹弓的王佳佳厉声大喊:“仁石!快跑!”
脱困的瞬间,孟仁石用尽全身力气将歹徒狠狠撞倒在地,王佳佳、刘远北立刻扑上前,重重压在歹徒身上,将其死死按住。
歹徒不断挣扎,可被这三人牢牢压制,终究无力回天。
与此同时,去电话亭报警的刘天伦快步折返,远远大喊:“远北!我报完警了!你们坚持住,我马上过来帮忙!”
刘远北抹掉满脸汗水,高声回应:“好样的羽儿!”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身下奋力挣扎的歹徒,动作渐渐微弱,彻底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