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远北伏在书桌前,静静望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心底满是忧伤。
这几日,他为了帮章雪解决家里的经济困境,四处寻找能赚钱的营生,到头来却一无所获。
他抬眼望向墙上的日历,后天便是除夕夜,可他依旧一筹莫展。
忽然,几声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炸开,冲破了天空的阴郁与萧条。他望着漫天璀璨的烟火,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成型。
年关将至,街边随处都是售卖年货的小摊。他便打算趁着过年的热度,摆摊售卖烟花爆竹赚钱。
为了凑齐启动本钱,他默默拉开抽屉,取出了那只金灿灿的小猪存钱罐。
这是他省吃俭用、攒了数月的积蓄,原本打算开春给自己添置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可看着章家眼下的窘迫处境,他只能咬牙割舍了。
他拿起小铁锤,闭着眼满心不舍地将存钱罐敲碎。罐底散落出三张百元纸币,还有一大堆零零散散的硬币。
可这点钱,做烟花生意远远不够。思索片刻,他将主意落到了正在客厅看报纸的父亲身上。
刘远北快步走出房间,堆着笑意,殷勤地给刘半天揉捏肩膀。
“爸,最近世道不稳,谁家都难免遇上难处。我约了杨羽和仁石,打算趁着过年摆摊卖烟花赚点钱,就是本金还差不少。您能不能资助我一点?等我赚了钱,一定加倍还您,就当您给我投资了。”
刘半天一眼便看穿了儿子的小心思,放下手里的报纸,望着他期盼的模样,笑着打趣:“你折腾这些,不会是为了老章家的闺女吧?”
刘远北瞬间慌张,局促地移开目光,结结巴巴地辩解:“不……不是。”
刘半天爽朗地掏出钱包拿钱,笑道:“都这么大了,还害羞啊?我和你章叔叔交情不浅,就当是帮衬他们家了。”
刘远北接过钱,满心疑惑:“爸,您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你自以为藏得严实,旁人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刘半天笑着调侃,“不过你这份重情重义,倒是随我,以后肯定也是个靠谱的好丈夫。”
刘远北挺直脊背,眉眼自信:“那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待儿子兴冲冲出门后,闲来无事的刘半天走到方霞的卧室门口,拿起毛巾,细细擦拭着积了灰尘的玻璃窗,嘴里得意地喃喃自语:“上哪找我这么好的丈夫去。”
刘远北经过四处打听、层层梳理,终于摸到了做烟花生意的门路。
一位不算熟络的朋友给他引荐了一位做□□的商人,人称龙哥。
听闻这位龙哥在本地烟花生意圈小有名气,从他手里进货的商贩,年年都能赚得盆满钵满。唯一让人忌惮的是,龙哥早年混迹江湖,气场强势、性情霸道,极难打交道。
可眼下好不容易抓到能帮章雪瑶的机会,深陷心事的刘远北绝不肯轻易放弃。
他立刻叫来同样想赚钱的孟仁石、刘天伦,打算请龙哥吃顿饭,敲定进货合作的事。
当天下午,三人来到一家大酒店的门前。酒店门头雕梁画栋、装潢奢华极致。这扑面而来的阔气,让三个普通少年瞬间心生怯意。
孟仁石咽了口唾沫,惴惴不安地问:“这地方……得花不少钱吧?”
刘远北掏出三人凑齐的所有积蓄,眉头微蹙:“没办法,这是龙哥指定的地方。”
孟仁石从未应付过这种酒局场合,心里愈发忐忑。
“我们三个人的酒量能行吗,甚至不如佳佳…但这种场面,也不适合让女孩子来啊。”
事已至此,早已没有退路。刘远北咬牙沉声道:“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拼了!”
说完,他从背包里拿出父亲珍藏多年的好酒,拉起两个同伴,鼓足勇气走进了酒店。
三人在包间里静静等候了近半小时,门口才传来动静。一个身形魁梧的彪形大汉,带着两三个小弟阔步而入,气场逼人。
为首的,正是龙哥。
刘天伦和孟仁石被这阵仗吓得心头发慌,一时语塞,连话都说不完整。
唯独刘远北镇定自若,平日里耳濡目染父亲的应酬门道,此刻尽数派上了用场。他从容起身笑道:“龙哥好,您随便点菜,今天咱们只管吃好喝好。”
龙哥将指尖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面色沉敛:“菜随意就好,重点在酒。”
“明白!”
众人围桌落座,龙哥开门见山,直入正题:“看你们几个还是高中生,年纪轻轻的,怎么突然想着出来吃苦赚钱?是家里大人下岗了吗?”
刘远北始终对这位社会大哥怀有警惕,他并没有说出自己是为了章雪瑶,而是谎称道:“没有,我最近想买一辆自行车。”
龙哥闻言嗤笑一声,语气直白又刻薄:“你就这点抱负啊?”
这话让刘远北心头一紧,强压下慌乱,连忙接话商谈正事:“龙哥,我听汪哥说,您家的紫色烟花口碑最好、销路最火,我们想先进八百块钱的货试试水。”
听到“八百块”的进货金额,龙哥原本微眯的双眼骤然睁大,随即放声大笑:“行,那算你懂事,不算傻。我给你地址和电话,你们直接过去提货就行。”
三人面面相觑,满心诧异,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谈成了生意。
龙哥看穿了他们的疑虑,淡淡开口:“我倒是挺佩服你们三个的胆子,小小年纪就敢出来跑门路、谈生意,有我当年的劲头。”
三人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龙哥敬酒致意。
酒过一轮,席间气氛渐渐活络。唯独刘天伦心底生疑,总觉得龙哥脸上的笑意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推杯换盏近一个小时,几人都有了几分醉意。原本生疏拘谨的关系,也在酒酣耳热的闲谈中拉近了不少。
龙哥兴致颇好,主动邀约:“我兄弟新开了一家游泳馆,年后有空,跟着我过去玩玩。”
醉意上头,意识昏沉的刘远北不假思索,随口应下:“好啊。”
就在这时,一只彩蝶忽然从窗外飞入,轻轻栖落在刘远北的酒杯边缘。斑斓错落的羽翼,透着一种迷离诡谲的美感。
刘远北望着这奇异的一幕,混沌的酒意骤然清醒大半。
“看什么呢?”龙哥出声问道。
刘远北抬眼望去,赫然看见龙哥手臂上一道深长的疤痕。
他瞬间收敛心神,笑着推辞:“游泳馆就不去了,我们三个都是旱鸭子,一点水性都没有。”
见他神色清明,龙哥也不再说笑打趣,重新恢复了方才不苟言笑的冷峻模样。
“本来还想亲自教你们,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
饭局散场,龙哥坐进车里,点起一支烟,望着前路零星的街灯,若有所思。
身旁的小弟满心不解,愤愤开口:“大哥,不过是几个毛头小子,您何必这么费心应酬?再说,就算他们进了货又如何?最近城管严查摆摊,早晚被抓,最后肯定血本无归。”
龙哥面色阴鸷,语气平淡却透着狠戾:“一群乳臭未干的孩子,哪里懂商业门道。这批紫色烟花当初连质检都没过关,行内的人都心知肚明,没人肯接这批积压货。刚好赶上下岗潮,我让小汪故意放出暴利噱头,骗这些外行来接手清库存。没想到,还真有傻子主动送上门。只要这批烂货清出去,我们就不用赔本了。”
窗外,漫天烟花骤然绽放,绚烂火光照亮了满地积雪,也映出了龙哥眼底阴狠狡诈的笑意。
时光转瞬即逝,除夕如期而至。
城市广场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光景,游人穿梭在漫天烟火与灯火之间,尽享岁末难得的热闹与安稳。
刘远北借来孟仁石家运货的三轮车,在广场选了一处人流量最大的绝佳位置,摆开摊位,热情招揽顾客。
感受了一年枯燥乏味生活的人们,从未见过款式新颖的紫色烟花,瞬间被这别致的烟花吸引。
片刻之间,小小的烟花摊前便围满了顾客,人头攒动、络绎不绝,生意火爆异常。
刘远北一边麻利地卖着货,一边感慨:“这个龙哥果然有本事,这烟花也太好卖了。”
一旁摆摊的同行摊主见状,却心生嫉妒,他上前一脚踢在紫色烟花的箱子上,语气蛮横刁难:“喂!谁让你们在这摆摊的?交摊位费了吗?我看等会儿城管来了,你们怎么收场!”
刘远北连忙拦住想要上前争执的刘天伦,掏出一包烟,谦和地上前递烟赔笑:“叔,我们几个第一次做生意,不懂规矩,要是哪里冒犯了您,您多担待,我们马上改。”
中年男人漠然推开香烟,眼神带着算计,绕到孟仁石的三轮车旁上下打量。
刘远北心中满是恼怒,可眼前顾客源源不断,根本无暇顾及纷争,只能暂且隐忍,专心忙活生意。
没过多久,街边突然有人惊慌大喊:“城管来了!”
那些没交摊位费的小摊主瞬间乱作一团,慌忙地收拾货物,争先恐后地骑车逃窜。
刺眼的执法车灯越来越近,迫在眉睫。三人来不及多想,合力将最贵重的紫色烟花箱搬上三轮车,准备立刻撤离。
可刘远北刚要蹬车,却发现车身异常沉重。低头一看,车胎早已被人悄悄放气,干瘪瘪地贴在地面,彻底无法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