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朝露 第18章 章雪瑶整治熊孩子

有杨五丰这位靠山的照顾，刘半天的工作暂且保住了，但心底对朝不保夕的危机感，丝毫没有消减。

他满心焦灼，只想买些酒水消解烦闷。走进常去的“生林杂货铺”后，他赫然发现，往日温和随和的店主，今日眉宇间也凝满了化不开的愁绪。

“章哥，拿瓶啤酒。我看你脸色不对，是遇上难事了吗？”

章生林望着自家狭小简陋的店面，自嘲地讲道：“我媳妇今天下岗了，两个孩子马上又要上大学。我就只能守着这间不赚钱的小店勉强糊口，眼下是真的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同为家里的顶梁柱，刘半天格外能体会他独木难支的苦楚。他咬开啤酒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语气沉郁：“我原先给我儿子铺的路，如今看来，怕是走不通了。现在唯一的盼头，就是他能考个好大学，去外地谋个出路。”

“你家小北性格开朗、手脚勤快，肯定不会辜负你的。”

门外炽烈的骄阳渐渐被层层阴云遮蔽，天际飘起了连绵的雨雪，清寒扑面。

章生林看着街边一众下岗工人，顶着微凉的雨雪，依旧高声吆喝着各自的生意，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悄然生出一个念头：“不行，必须另寻出路，闯出一条新的活路！”

自孙梅下岗后，章家原本还算宽裕的家境，瞬间一落千丈，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为了撑起家里的生计，章生林守着杂货铺的同时，四处打听谋生的门路，拼命寻找赚钱的机会。而孙梅劳碌打杂之余，也重新摆上神像，日日祈愿。

章雪瑶看着父母呕日夜操劳，心里万般不忍，总想为家里分担一二。

恰逢一个周六下午，她在图书馆自习，无意间听见身旁一位中年妇人跟朋友地诉苦：“我女儿马上就要中考了，可她到现在都不懂学习的重要性。成天躲在卧室看言情小说，要么就出门闲逛，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我前后请了六个家教，全都被她气走了。”

听到“家教”两个字，章雪瑶心头一动。她指尖攥着书页，反复犹豫斟酌。

良久，她还是在窘迫困顿的生活里，鼓起了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毛遂自荐：“阿姨您好，我刚刚听见您说想给孩子请家教，您可以考虑一下我，我的成绩一直很好。”

妇人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稚嫩的少女，微微皱眉：“你年纪看着不大，能行吗？怎么想着要来做家教啊？”

章雪瑶微微垂眸，坦然道出实情：“我…我妈妈下岗了，家里条件变差了，我想挣点钱，帮家里分担压力。”

妇人看着眼前神色局促的少女，却藏着这般坚韧的勇气，顿时对章雪瑶心生几分认可：“我先跟你说清楚，我闺女是连班主任都头疼的小魔王，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听闻有机会，章雪瑶眼中亮起光芒，恳切地回应道：“没关系的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教好她。”

妇人摩挲着下巴，看着沉稳懂事的她，眼底满是赞许。

“我得先看看你的成绩单。这样，你下午带上以往的考试试卷，来风铃小区找我，就当是面试了。”

章雪瑶中午回家取试卷时，在楼道里偶遇了下班归来的孙梅。母亲双手揣在衣兜，神色慌张局促。

她目光敏锐，清晰看见母亲右手的衣兜边缘里，露出一小截白色纱布。

“妈，你的手怎么了？”

孙梅轻轻叹了口气，将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右手从兜里伸了出来：“中午在餐馆帮人端菜，不小心烫伤了，已经包扎好，没什么事了。”

说完，她特意叮嘱女儿：“这件事，千万别让你弟弟知道。”

“我知道，妈。”章雪瑶顿了顿，轻声说道：我刚刚找了份家教的工作，每个月能挣不少钱呢。”

这句话触及了孙梅来自母性最原始的疼惜。她心中一阵酸涩，想要说出一些表达关心的话，可思来想后，最终就只用简单的三个字聊表了温情。

“辛苦了。”

章雪瑶突然意识到，此时的家庭竟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或许是生活每况愈下，在这场火海中他们俨然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蚁，所以就只能和衷共济，去争取一线生机。

又或许，在风波里，不管是怎样的家庭，都会不经意间展现出一份最真切的亲情……

章东来穿着睡衣从房间走了出来。他像往常一样，先在洒满阳光的窗台前伸了个懒腰，随后习惯性朝着厨房的方向喊：“妈，今天中午吃什么？”

“炒土豆丝好不好？”

听着厨房里断断续续、格外滞涩的切菜声，章东来心底生出疑惑。母亲向来刀工利落，今天怎么如此迟缓？

他轻手轻脚走上前，透过厨房的玻璃窗往里望去，赫然看见孙梅的右手缠着纱布，强忍着疼痛，用左手笨拙艰难地切着土豆。

章东来又惊又急，立刻冲进厨房，攥住母亲受伤的右手：“妈，到底怎么回事？”

孙梅连忙抽回手，故作轻松地笑道：“没事，就是在厂里干活，被美工刀划了个小伤口。我们领导太细心了，非要把我整只手都包起来，看着跟木乃伊似的，哈哈。”

章东来根本不信这套说辞。他瞬间联想到街边那些奔波劳碌的下岗工人，心口一阵抽痛，哽咽着问道：“妈……你是不是也下岗了？”

孙梅脸上的笑意凝滞了大概两秒，又强装镇定地说道：“傻孩子，妈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会随便辞退我？”

一向任性的章东来，此刻却红了眼眶，泪水簌簌落下，执拗地要求：“那你发誓！”

孙梅举起完好的左手，郑重开口说道：“妈要是骗你，天地不容！”

章东来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一把抢过母亲手里的菜刀，语气笃定：“今天的饭我来做，你别动，站在旁边教我就好。”

孙梅看着懂事的儿子，眉眼间漾出欣慰的笑意：“好。”

下午，章雪瑶带着一沓满高分试卷，如约前往约定的小区。到地之后，她看到了一座精致气派的豪宅，院内花木错落，处处透着精致奢华。

妇人领着她走到女儿的房间，推门而入，只见一个留着短发的少女，正肆无忌惮地把双腿翘在书桌上，悠然地看着手里的小说。

妇人看着女儿散漫无礼的模样，气愤地说道：“看看你整天什么样子！家里来客人了，半点规矩都没有！”

少女哼着小曲儿，全然无视母亲的斥责。

等妇人走后，章雪瑶拿着试卷在她的对面坐下，轻声细语地说道：“妹妹你好，我叫章雪瑶，是阿姨请来的家教，接下来我……”

少女懒得听她多说半句，猛地合上小说，重重拍在书桌上。

她语气轻佻又带着挑衅：“行了行了，客套话免了。我叫王思悦，我妈嘴里的混世魔王，之前六个家教全被我气走了，我看你啊，马上就要成为第七个了。”

章雪瑶迎着她挑衅的目光，从容地回应道：“我不会走。既然接了这份工作，我就一定会尽责教你学习。”

“切，装模作样。”

章雪瑶拿起她手边破损的数学课本，轻声问道：“你们现在学到哪个单元了？”

王思悦置若罔闻，旁若无人地用小拇指掏着耳朵，态度散漫至极。

章雪瑶心知，眼下两人隔阂颇深，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需要慢慢磨合相处。她瞥了眼桌上的小说，瞬间有了主意。

她顺势放下数学课本，拿起那本崭新的言情小说翻看起来：“其实我也很喜欢看言情小说，也很羡慕书里废寝忘食的爱情。”

这话瞬间戳中了王思悦的心事，她立刻停下动作，较真地反驳：“你根本不懂！别以为这本书里只讲情爱！书里的女主，一直在为自由抗争，从来不会依附任何人！”

看着她滔滔不绝、认真辩解的模样，章雪瑶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合上书本问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感兴趣了。这本书借我看两天，我也好好感受一下女主的风骨，行不行？”

王思悦眼珠一转，搓了搓手指，带着几分狡黠：“想借书可以，天下没有白拿的东西，你得给我点好处。”

章雪瑶撕下一页作文纸，放在她面前，浅浅一笑：“你既然这么喜欢这本小说里的女主，那…我就奖励你为这位女主角写一篇读后感吧。”

王思悦：“……”

王思悦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看着温柔的家教老师，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套路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