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用了一整个白天的任务是从早上六点一直持续到下午六点的,早上六点到岗,下午六点离开。
“从家里到医疗中心需要半个小时?”
戴维尔湿着头发靠在玄关的柜台上,等着只剩下两分钟的“消毒机”结束工作。
他听见了哨兵开门的动静,扬声问了那么一句从地图上查到的、大概率不怎么靠谱的时间估算。
德斯特雷亚凑过来看了一眼向导手里的通讯器,把干燥的毛巾递给向导才回答:“按照它规划的路线走,差不多。不过我可不能保证这栋楼里有多少哨兵向导接了明天的征召,电梯需要等多久很说,它规划的路线里有几条小路也不见得一定不会堵车。”
戴维尔也不知道他这一头扑棱两下就干得差不多的短发到底有什么值得小心翼翼一点点伺候的,但他刚对自己承诺了要顺着人家哄一哄,还不至于这么早就食言。
但他也确实懒得动,把毛巾盖到头上往后一仰,哼哼两声,让哨兵帮他擦。
会接受,但也会让哨兵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不怎么遮掩的不爽。
只有一方的退让是不会长久的。戴维尔是不喜欢霍亚,但他承认这句话说得对。
向导只走神了一会,毛巾被拿走后他就又接上了哨兵的回答,问了一个对哨兵来说还挺重要的问题:“要是五点就需要起床出发,你今天晚上还睡觉吗?”
主星的日光调控非常规律,四月份,还在春季里,早上七点才是太阳开始逐渐亮起来的时间。
想提早起床,只能靠闹钟。
德斯特雷亚把清理掉刺激源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分了一半给向导拿着,又推着人一起把这些衣服挂回衣柜里去。分担家务,应该也是伴侣该做的?向导刚才在晚饭时没什么抵触,那就可以再试试了。
不过他没回答戴维尔的新问题,不是不想回答,是真的回答不出来。
他以前遇上这种需要早起任务,这一个晚上当然就不睡了,只是熬一个晚上再熬一个白天,对哨兵来说这可比放松深眠时被惊醒好受太多了,哪有什么值得选择的。
可他现在有向导了,要是还选择不睡觉,戴维尔很难不认为他这是不信任吧。
向导藏在衣服下的手指勾着哨兵扔出来的一条一条的纠结的情绪卷了会,非等到人家都要开口说不睡了才慢悠悠张嘴问他:“你放心我叫你起床吗?要是放心就去睡吧。”
德斯特雷亚眨眨眼睛,有点后悔没有早早开口,他现在再说不睡觉,可就真的变成不放心向导了。
德斯特雷亚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去,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像是要英勇就义一样,小声开口:“那我就等着你的叫醒服务了。”
戴维尔乐了好一会,倒是没忘了学着哨兵之前的样子散发出来一些乱七八糟的安抚的情绪。
他承认,这里边是有一点小小的报复,可哨兵好像完全不会做一些阳奉阴违的事,说去睡就真的去睡了。
胸膛里好像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生长。戴维尔悄悄把它埋回去,只浅浅享受了一下脑子里跳来跳去的喜悦。
他就说他们两个明明只有一点小摩擦。
找了个哨兵不用的手环出来,对好时间订上震动的闹钟,戴维尔也安心睡觉去了。
哨兵的叫醒服务一点都不麻烦,温和唤醒而已,没有日光不还有熟悉又亲密的精神触手吗。
戴维尔在一片黑暗里半睁着眼睛,挑了一条不那么急着干活的精神触手缓缓沉去了哨兵的精神图景里,也不需要多做什么,骚扰一下睡成一圈的小狐狸再顺手捋顺一点乱流,哨兵就跟着迷迷糊糊睁眼了。
“几点了?”
德斯特雷亚黏糊的声音让向导的耳朵有点发痒,揉了一下才亮起手环回答他:“五点零五,现在起床应该是来得及的。”
勉强来得及。
戴维尔和哨兵挤在一群向导哨兵里签到成功的时候刚好六点整。
站站岗就能换十个积分的任务确实挺诱人。
从签到区域的小门出去,进进出出七八个房间拿全了扩音器巡逻路线定点位置时间安排等等一堆杂七杂八的任务物品后,戴维尔差不多把德斯特雷亚小队的人也集全了。
就连霍亚都没放弃这十个积分的任务。
不过戴维尔这次只跟自家的哨兵组了队,跟其他几个哨兵擦肩而过的时候互相点点头已经很有礼貌了。
一直走到医疗中心拉着黄色警戒线的大门时人群才开始慢慢分开,戴维尔他们的第一个定点位置就在这,站岗半小时。
向导从腰包里掏出来那颗长得像是智能助理缩小版的悬浮球,轻拍两下,它就悬停在了肩膀的位置,每隔半分钟播报一次这里是管控区禁止出入。
德斯特雷亚的听觉敏锐度被降低了一点,就算有两个悬浮球轮流制造噪音也不至于很难忍受。
站在这岗哨的台子上还能看到不远处的几个差点打起来的哨兵,连无聊都没有了。
戴维尔还真没想过站岗能是这么有乐趣的活。他们第一岗的半个小时,差不多刚够集合区里的哨兵向导们挤出来各归各位,一场热闹都少看不了。
但之后的巡逻站岗就没什么意思了,也就走在路上的时候偶尔还能碰上一两个也在做任务的独狼。
两个人解闷的方法一点点从警戒更远的范围变成了摆动手臂的时候勾搭一下手指。
戴维尔有精神力作弊,总能比哨兵更早地勾到,还能挑勾到的是食指还是小指。
远远看去,擦来擦去的两只手的主人更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了。
傍晚六点,两个人再一次从医疗中心的大门处离开,不过这一次不用再散步到下一个站岗地点了。
领装备的时候要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领,交装备的时候还是要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还。
“议会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宁愿让哨兵向导在这多聚集十多分钟也不愿意找几个日结的工作人员过来做分装吗?”
“议会很抠的,他们只会把钱花在他们认为应该的地方。”
戴维尔不怎么理解,看到离开前还要留下血样甚至都不怎么想尊重了。
“害怕我们被感染不是该找个地方隔离一段时间吗?光留血样有什么用,方便多造出来一些感染者?”
他这话是对着房间里执勤的议会工作人员问的,没让自家的哨兵承担说议会坏话的任务,也没去压力桌子对面那个依旧摆烂的唐医生。
议会的工作人员拿出来一副称得上标准的礼貌的表情,回答的话却只有一句:“请配合。”
不配合当然也没人敢拦,只不过是拿不到积分罢了。
向导的情绪非常不好。
冷淡漠然的向导让德斯特雷亚仿佛回到了污染区里,下一秒就要听着向导再威胁一次了。
也有可能不是威胁,是直接把这里拆了。
但是戴维尔没有,他走在哨兵前边,去留了血样,去领了积分,又一言不发地上了哨兵的车。
向导的神色很严肃,却憋了一路都没有说出来一句。德斯特雷亚坐立不安陪了大半程,等到飞梭进了牵引线就转头看向了向导,试图用一些可怕的后果让他放弃一些危险想法。
车里现在全是烧糊东西的味道,虽然闻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样的情绪,但哨兵相信他的向导现在怕是已经给议员们一个个安排好了去处。就像每一个觉得自己被欺负了的哨兵向导一样。
“那个,想听我说一点不怎么好听的话吗?”危险状态的向导有点吓人,德斯特雷亚无师自通了事前询问。
戴维尔的情绪是不怎么美妙,但也不至于牵连到自己的哨兵身上。
他问:“想说什么?”
德斯特雷亚又看了向导两眼,没法在车上融出来耳朵尾巴给他摸,只能不怎么情愿地把小狐狸叫出来放到他怀里去当个稳定剂了。
“是这样的,”哨兵清了清嗓子,“虽说向导和哨兵在法律里的活动空间比较大,但议会的人想恶心你还是很容易的,比如,调整一下你能查看到的任务。在我们确实没法用积分换议员生命的情况下,我不建议你在退休前就跟他们对上。”
戴维尔撸着小狐狸,从头撸到尾巴尖,半真半假的开口:“我没想这些。我只是在想,你们这里,除了白塔,是不是还有什么比较偏激的研究机构。”
那可太多了。
哨兵没有接受泊车服务,趁着这点时间给向导报出来了三个名字:“异种机构,溯源,还有弗莱。”
戴维尔也没浪费时间,被领去包间里的这段路上刚好够他简单看过这三家。
异种机构是哨兵第一次见面就提醒他小心说话时提出来的,看起来研究内容不怎么正规,但到底还是一个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东西。
而另外两个……
戴维尔拒绝了这里的演奏人员,拉着椅子坐到了哨兵身边,认真分析着今天的血样更可能被给到哪一个机构里。
“弗莱生命机构的可能性好像更大一点,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希望永生的人总是最变态的。
“但是溯源好奇东方面孔,今天见到的这些哨兵向导有一半都有着东方面孔吧,好像也排除不掉。”
戴维尔一开口就没那么吓人了,德斯特雷亚饶有兴趣地听着,时不时还能在语言和态度上给上一些配合的回应。
直到向导的晚餐开始上桌,哨兵才像是要报复让他担心了一路的向导一样,带着隐晦的笑意揭晓了答案:“只有异种机构。异种机构是唯一一个挂靠在议会下边的。只有他们能合法得到哨兵和向导的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