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 第34章 海棠树下的朝议

次日清晨，金銮殿。

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刺眼的阳光涌入，照亮了殿内尚未散去的血腥气。昨夜谢氏一族覆灭的余波仍在朝野震荡，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自危，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触怒了那位坐在龙椅上、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帝王。

洛尘今日穿了一身玄底金纹的常服，并未着繁复的朝服，却更显压迫感。他单手支颐，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扫过台下，所到之处，众臣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怎么，谢氏一族刚灭，这朝堂就没人敢说话了？”

洛尘的声音慵懒而低沉，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户部尚书颤颤巍巍地出列，刚想开口奏报江南水患之事，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

“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唱喏，让原本死寂的大殿更是落针可闻。

百官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昨夜刚屠了谢家满门，今日这位新晋的皇后,竟还有胆子来上朝？他是来干何事的？

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谢兰因缓步走入大殿。

他今日未穿那身象征着凤仪的凤袍，而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外罩玄色大氅，墨发高束，腰悬一枚温润的玉佩——正是洛尘昨日所赠的龙纹玉。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清亮如寒星，步履沉稳，再无半分往日的凶狠。

他径直走到丹陛之上，并未行跪拜大礼，而是自然地站在了洛尘身侧。

洛尘原本冷硬的神色在看到他的瞬间柔和下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谢兰因微凉的指尖，将他拉到自己身前的软榻上坐下。

“身子还未大好，怎么来了？”洛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只有两人能懂的宠溺。

“来看看陛下如何治国。”谢兰因微微一笑，目光却并未看向洛尘，而是扫向了台下那群神色各异的官员，“顺便，替陛下挡挡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台下，几位原本暗中交换眼神的世家官员心头猛地一跳。

洛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并未松开谢兰因的手，而是对着台下扬了扬下巴：“既然皇后来了，那便议议吧。户部，刚才想说什么？”

户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硬着头皮道：“回……回陛下，江南水患，需拨银三十万两修缮堤坝。只是如今国库……”

“国库空虚？”谢兰因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打断了户部尚书的话。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刀般落在户部尚书身上：“王大人，据我所知，江南织造局每年的盈余并未入国库，而是流向了‘锦绣坊’。而‘锦绣坊’的幕后东家，正是王大人的亲家，李侍郎吧？”

王尚书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后娘娘明鉴！臣……臣不知此事啊！”

“不知？”谢兰因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本折子，随手扔在台阶下，“这是昨夜洛尘让人抄谢府时，从谢崇山密室里搜出来的账册副本。上面记得清清楚楚，王大人，你要不要朕让人当众念一念，你这一年从中贪墨了多少？”

大殿内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病弱的皇后，出手竟如此狠辣精准，一针见血。

洛尘坐在一旁，看着谢兰因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眼底满是欣赏与骄傲。他的小皇后，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王德海，贪墨公款，结党营私，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洛尘甚至没有看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尚书一眼，直接下了定论，“至于那三十万两修堤款，从李侍郎家产里出。”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两名禁军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王尚书拖了下去。

剩下的百官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这才明白，今日的朝堂，不再是谢氏一族的天下，也不是那些老牌世家的天下，而是这对帝后二人的绝对领域。

“还有谁有异议？”谢兰因靠在软榻上，神色淡淡，仿佛刚才处理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臣等无异议！陛下圣明！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大殿。

洛尘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他侧过头，看着身边人那张清丽绝尘的侧脸，低声道：“兰因，你刚才的样子，真好看。”

谢兰因微微侧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陛下谬赞了。不过是替陛下清扫几只蝼蚁罢了。”

“不仅是蝼蚁。”洛尘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是朕唯一的知己。”

朝议散去，百官退去。

偌大的金銮殿只剩下他们二人。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洛尘忽然起身，将谢兰因打横抱起，走向殿后的御花园。

“去哪？”谢兰因有些惊讶。

“去兑现朕的誓言。”洛尘抱着他，步伐坚定，“昨日在海棠树下，朕说过，这江山分你一半。今日，朕便带你去看看，这半壁江山，究竟是何模样。”

御花园中，那株棠梨树依旧繁花似锦。

洛尘抱着谢兰因坐在树下的石桌旁，命人取来了朱笔与奏折。

“兰因，”洛尘将一支朱笔递到他手中，神色认真，“从今往后，凡军国大事，你皆可批红。朕的玉玺，便是你的私印。”

谢兰因握着那支沉甸甸的朱笔，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权力的分享，更是洛尘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意。

“好。”谢兰因提起笔，在那第一本奏折上，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臣，领旨。”

风起，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奏折上，落在两人的发间。

洛尘看着他认真批阅奏折的侧脸，心中一片柔软。

这便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这便是他要用天下去宠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