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iskos（迟冬） 第27章 我梦见你了

林黎出神望着电脑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光标，泛白的光线被垂下的眼睫回绝，她迟迟没有落下第一个字，大脑堆积了太多的东西，找不到开口，徒留一片空白。

站在故事的终点，回望故事的开端，我们见面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开口的第一句话又是什么。

林黎打开了一个论坛的网址，由于时间久远，加载了许久——那是在林黎视角中，他们故事的开始。

开学季，各个社团迎来部门交接，斯憬怀被赋予重任担下了电影社的社长身份，至于为什么不找梁牧谦，可能是早在得知要换届的消息后，梁牧谦常常扮演失踪人口，斯憬怀刚反应过来就被上一任社长找上了门，一哭二闹三上吊，斯憬怀只能认命。

不过社长的好处就是可以指定副社长，斯憬怀自然不能放过梁牧谦，两冤家搭伙后，又开始愁起招新工作，按理说他们这是个香饽饽，结果却是有才华的不想干，想干的都是想演主角的。

当然也有不排除是奔着他俩来的，不过那些在斯憬怀宣布需要能干事的人之后，都没影了。

“梁牧谦看我找到了什么？”斯憬怀一嗓子吼醒了在摊位打瞌睡的梁牧谦，他昨晚赶作业又忘记时间了。

还没等对方开口，斯憬怀就将手中的平板塞进梁牧谦手里，“你看，我发现了个可造之材。”

梁牧谦迷迷糊糊接过，是校内的一个帖子，楼主经常会发表一些自己写故事段子，这回发的是个吐槽贴，大概是自己想投稿又被拒了。

翻了翻楼主以往的作品，看得出是有想法和功底的，但写的东西不大符合主流审美，梁牧谦对斯憬怀这次的发现给予肯定，抬起头满眼希望地看向对方，“所以，你把他招来了？”

“那倒没有。”斯憬怀一句话摧毁了梁牧谦眼里的光。

梁牧谦撇撇嘴决定继续趴着睡，头趴到半路被斯憬怀抬了起来，斯憬怀劝他，“我看他发帖时间估计是个新生，那我们可以争取啊，说不定他就缺我们这两伯乐呢，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啊。”

“你的计划是什么？”梁牧谦知道自己再不答应是睡不好这个觉的。

…………

林黎自是不知道他们计划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之后不停有人私信她，将她的作品从头夸到尾，最后还是林黎忍不住问对方有什么事，斯憬怀才说出他的真实目的。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林黎还是答应了和斯憬怀见一面，得知这个消息后林黎的室友连夜扒了论坛，将斯憬怀和梁牧谦研究了一通，得出了是好人的结论才放心让林黎去见面。

林黎想起她当时在社团招新区找的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看到电影社的横幅，上去就对着一个淡紫色长头发的背影喊：“学姐好，我是来……”

“我看着那么像女生吗？”斯憬怀回头笑吟吟地看向来人，完全没有被叫错羞恼，“是想要加入社团吗？”

林黎完全被眼前人的美貌给震惊住，直到有人在她旁边打了个响指路过，才堪堪回神。

梁牧谦将刚领回的报名表放下，挑眉看戏，“你干嘛了？”

斯憬怀耸耸肩表示他不清楚，“她刚叫我学姐来着。”

听闻学姐两字，林黎整个人像被蒸熟了一样，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瞧见情况不对，梁牧谦出来打圆场，“有事先了解过电影社吗？”

林黎点点头，将论坛主页的账号默默递上，斯憬怀眼中闪过惊喜，他仰头微微凑近林黎，“是你啊，我还有会是个男生呢？”

“别搞刻板印象，怪不得人家会认为你是学姐来着。”梁牧谦在一旁调侃，斯憬怀白了他一眼，惹出一阵笑料，林黎也慢慢放松下来。

“我有了解过一点，不过我没什么写剧本的经验，不知道能不能行？”林黎低着头不敢同斯憬怀对视，声音也越说越小。

斯憬怀倒是觉得有趣，他看着眼前这个腼腆害羞的女孩试图将她同帖子上那个奇思妙想的楼主联系起来，顿觉自己像某种世外高人，发现了身怀绝技还未可知的主角，“只要有故事，有好故事，其他的慢慢来。”

就这样林黎稀里糊涂加入社团，未曾想过这个决定将会在她的青春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只不过当下觉得她应该会喜欢和他们的相处，仅此而已。

加入社团后，林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从前只觉得电影有趣，没想到细细研究下来有那么多学问，原来电影不止好玩，也有枯燥无味的部分，不过所有的负面情绪在看到自己拍摄的电影完整播出的时刻早已消失不见。

电影是人类的一场梦，那电影工作者便是造梦者。

日渐熟悉的过程中，身边的朋友都感慨过，觉得林黎变得更加快乐，也由衷祝福她能够一直快乐下去。

林黎想，她在电影中找到了她想要的自由，过去的规划里她对未来感到迷茫无措，总是还没想清楚便被推到必须要选择的地步，但是现在她有了自己想走的路，并对此甘之如饴。

对于斯憬怀，林黎说不清楚他究竟在心里是什么定位，她无法像将梁牧谦认定在哥哥位置上那样肯定，她永远为第一次见面的斯憬怀为之动容，那不能简单归为某种少女心事。

事到如今，真正掰开揉碎了过往，林黎才恍然她对斯憬怀，是少女时期对某种特质的崇拜和向往，那是一种温和的坚韧，是想成为想超越的一种榜样。

林黎手指不断敲打键盘，删删减减，故事在窗外天空泛起鱼肚白时稍见雏形，将大纲第一时间发给梁牧谦作评价，这是她多年来与他们合作的习惯。

眼球转了几圈，眼白上的红血丝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多的吓人，林黎倒在床上迟迟没有闭眼，甚至耳朵能隐约听见心脏在报复性通宵后剧烈跳动地砰砰声。

眼睛闭上的瞬间，周遭陷入静谧，浮现出那人始终温柔的眉眼，想看的更清楚些，睁开眼是模糊的天花板，眼尾传来痒意，以为是那人的指尖，抬手去碰却发现是滚烫的泪。

林黎心想，如果那人还在大概弯起他那好看的眼睛，勾起薄薄的唇角，然后会笑着无奈地说：“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哭鼻子，来吧哥哥抱抱。”

她不免想起，在一切悲剧发生前的幸福，在如今回想到像是黄粱一梦，他们常常聚在学校池塘的亭子里探讨这次或下次拍摄的剧本，向漱阳同梁牧谦在这得以空闲的时间牵手陪伴彼此，她有时同斯憬怀分享彼此最新发现的新发型，心情好时林黎还会上手为斯憬怀编个新辫子簪朵小花。

回忆太过美好，林黎开始担忧起究竟有谁能出演这个角色，这世界要找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是很有难度的，更何况是斯憬怀那样的姿色更是少中又少，就算长得像了，气质又该如何模仿呢？

胡思乱想中，林黎总算闭眼睡了过去，在睡梦中的眉头依旧紧锁，直到似乎梦见了某个人，嘴角竟挂上一丝笑意。

“愣着干嘛，看看我新编的头发如何？”斯憬怀在原地转了个圈，眼神闪烁等待对面的回答。

林黎红了眼眶久久不敢有所动作，眼前那人好像还是初见时的模样，又好像变得不一样了，眉宇间的忧郁被溢出地幸福取代，她颤抖着问出口：“憬怀哥，你在那边过得开心吗？”

那人回头有一瞬疑惑，遂即弯了弯眼睛，斯憬怀抬手到一半又放了下来，语气一如既往温柔，“开心，你也要开心，你们都要开心。”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相望，林黎想说些什么，想拥抱对方，但最后什么都没做，她总担心不知什么时候这好不容易的梦境就会破碎，只好尽力保持呼吸平稳，让眼睛再多看一眼，多记住一点关于斯憬怀的样子，她记不清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如此鲜活的斯憬怀了。

“你们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家人。”眼泪在斯憬怀脸上划出破碎的痕迹，他歪歪头露出一个灿烂地笑，“我永远爱着你们。”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林黎抬手想擦干，结果越擦越多，连带着那人的轮廓都逐渐模糊，意识越来越清晰，再次睁眼，眼泪夺眶而出，她分不清此时是梦境还是现实，她不知道这次见面是真的梦见还是她的幻想。

她快要溺死在眼泪里，心脏还在跳动，过往徘徊在脑海，思念被咽下却争先恐后地从眼睛里奔涌而出。

“我梦见你了……”林黎目光无神喃喃自语，蜷缩起身体，手指无意识握紧。

直到透过玻璃钻入的阳光从温和变得刺眼，林黎大脑才缓缓清醒，她意识到这又是新的一天了，新的没有斯憬怀的一天。

镜子里的脸已经不成样子，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活像从地狱来索命的鬼，林黎只好向梁牧谦请了个假，就当让自己休息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