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火?”程尉文的声音顺着呼呼的风传了过来。
“不用火。”
“纯过瘾吗?”
“是啊,怎样?”
程尉文没说话,抽出手掏了根烟,费劲的点上,还没来得及嘬一口烟这就被风吹走了一截。
他也不知道莫长春为什么忽然发疯,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忽然平静下来。程尉文没见过这样的人,他见过的人要闹就跟呲花一样呲呲呲个半天,要么就跟个铁疙瘩似的沉默,连他妈都是给人生抽一顿才会好好说话的人,也没谁会神经的忽然挑衅忽然服软。
程尉文忍了半天才忍住没去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疾病。
但他还是有点担心自己的安危,已经开始偷偷思考之后的未来了。
“哎,你原来是住有窗户的那屋吗?”
程尉文回过神来,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灰,叼着烟说道:“对啊,咋了?”
莫长春无所谓的把手穿过驾驶位靠背,在他侧面晃了晃:“没事,那屋是我的了。”
“……你这算挑衅还是告知?”
“什么话!”莫长春一个转身直接挺了起来,扣住靠背,冷不丁被烟吹了一脸:“哎呦我擦。”
“你很爱抽烟吗老弟?”
“不啊,偶尔。”
“我丑话说在前头,屋里不让抽烟,抽烟给你扔出去。”
程尉文搓了搓后槽牙,这话听着也太不得劲了,有种在自己房子被标记了进去被扔出去的感觉。
可,不就是这样吗?
但这也太他么欠揍了!
这个锤子脑袋。
程尉文仿佛被掐了脖子的鸡一般憋屈:“我不在屋抽!”
“哦。”
太欠了,没见过这么欠的人。
程尉文车一拐,进了小路。
莫长春放松的表情定了一秒,右手悄悄伸进了裤兜,嘴上却调笑道:“这小路近吗?明天白天上班的时候再走一趟呗,下次我也走这。”
“哦。”程尉文还沉浸在欠揍的氛围里,专注看路根本没关注他。
“……”莫长春磨了下牙,乖乖坐定,直到这段黑漆漆的小路走到他熟悉的位置才放松下来。
看来让人家开车也是很有用的嘛,起码能看看此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鉴定完毕,百分之八十五好东西。
他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到小区的时候,路灯还亮着。
路上倒是没多少人,程尉文把车开到楼下,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先上去,给我留个门。”
“停车去?”
“对啊,不然还能干什么?”
三轮车一路打着灯听到了停车棚子下面,程尉文倒腾了半天充上电后才拎着书包走向单元楼。
路过楼下棚子的时候旁边躺椅上一个人忽然支愣了起来:“卧槽!!!!!”
纵然此声异常熟悉但还是抵不住万籁俱静下炸响一声的惊吓感。
楼内楼外两声卧槽脱口而出。
程尉文一眼看向单元楼口。
“莫长春?”
“啊,你快点。”
“……?”神经啊?:“你杵那干啥呢?”
还没等莫长春回应,之前大叫卧槽的人型生物便冲了过来:“卧槽卧槽文哥?”
“啧!哎呀艹了你干啥,退后!”
“卧槽文哥真是你!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哥啊!”
程尉文听着这魔音,干脆伸手合上了少年大张的嘴。
“干啥啊哭什么哭?”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呜呜呜萧萧说你家东西都被扔下来了呜呜呜呜呜。”
“……”程尉文闻言也说不出话了,解释不解释都不想做,只能抱着他拍了拍。“没事的。而且也不是都被扔了吧?”
莫长春接收到程尉文的眼神,震惊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收就摇了摇头。
如果家具都没有那他和他妈就要杀去房东家了。
哦,程尉文他妈家。
“你这几天晚上不会一直蹲这等我呢吧?”
“呜呜呜呜……那倒没有,和我姥爷喂蚊子来的。”少年从兜里掏了张纸,狠狠擤了擤鼻涕:“你回来了就行。”说完,还偷偷扫了后面一眼,小声道:“这谁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走了,你继续和蚊子探讨吧。”
“哎!”
程尉文脚步没停,走进了楼里,奇怪道:“你搁这干啥呢?为什么不上去?”
……
“手机没电了。”
“?”
“不是有灯吗?”
“废话好多,走吧。”
莫长春推了一把程尉文,跟在他身后慢悠悠走着。
灯坏了几盏,楼道昏暗,只有月亮贡献光。
真不是他怂,是房子的事总让人感觉背后凉凉的。
好吧,男子汉大屁股偶尔退至众人身后没什么的。
程尉文走到上边,抬手指向楼道的灯:“这不亮着呢吗?说的跟一路没灯似的。”
“啧。”莫长春白了他一眼,道:“好心等你还不领情,真是不识好人心。”
“你,等我?”
莫长春嘴角一勾,对着他就挑了下眉。
程尉文嫌弃转头,迎面碰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跛脚老头。
“哎呦,小文吗这不是?你这?怎么还回来了呢?”
程尉文冷笑一声,伸手把老头扒拉到一边。
“你这孩子,怎么还那么倔呢?上次来闹的时候还没看清楚吗?你家把房子给别人了呦。”老头没注意还在楼梯下面转角的莫长春,一心给程尉文添堵,伸手拉住了已经登上走廊的程尉文,道:“别跟人家闹了,闹了也就是挨顿揍,你看看人家,那体格子!”
“这邻里邻居的,这样吧。”老头一敲拐杖,高兴的说:“彩合那边有个屋,你要要的话,租给你!”
程尉文回头翻了个大白眼:“滚蛋。”
“你怎么说话呢?啊?你奶没了管不住你了是吧啊?”
“你孙子明天上学会挨打你信不信?”
老头吸了口气,怒道:“好好好,你跟人闹去吧,闹去吧!个不识好人心的玩意!我孙子明天要是有事你看我找不找你!”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让人揍一顿就好了!”
“谁要揍他呀?”莫长春笑嘻嘻的上来,笑嘻嘻的看向老头。
“哎呦?是你?”
莫长春看着这张脸就想起了他孙子拽着他走的样子。
“咋能这样揣测我呢?都朋友我还能揍他是怎么的?你这么说他生我气咋办?”莫长春笑容灿烂的回头问道:“你生气吗?”
“……”程尉文不知道他又抽什么风,于是扯着嘴角笑了笑。
莫长春到底笑什么?他不理解。
“他生气了。”
“……”程尉文:“?”是吗?好像有点,但不是对他啊。
老头嘴角抽了两下,又偷瞄了莫长春两眼,才道:“大爷不是这意思,你这……哎你这这这不是误会了吗?那大爷走了啊,这么晚了你说说……”
“大爷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太不地道了!”
“是,好好好,大爷走了,你们慢慢聊啊!”
“……”莫长春笑容满面地挥了挥手。
程尉文等莫长春回头才指了指门。
“哦。”莫长春打开门,开了灯,等程尉文进来后一把关上了门。
“那老头谁啊?”
程尉文拿下书包,走到沙发上坐下,家里陈设到是没怎么变,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欣慰。
“邻居呗,姓王,厌恶玩意儿。”
“几十年老邻居?”莫长春走到客厅翻出遥控器,滴一声打开,冷风搜搜的吹了出来,他坐到电视柜上,看着躺沙发上感受天地的程尉文。
“当然没有啊,**年吧,他比我们来的早。”程尉文睁眼,问道:“怎么了?”
“……”
这老头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莫长春心里直犯嘀咕,他确实没见过这号人,从来没见过。但是,他怎么感觉……这人态度很不对呢,像见过他一样?
……不会见过他生物爹吧?
……那也不对啊,他像他妈啊。
丫的,还能不能安安静静生活了?!净整些转角遇到爱的破事。
“咋了?”程尉文皱眉,探究的看向拧着眉毛的莫长春。
“啧。”
“啧啧啧。”
“?”程尉文一脸不会吧的表情,怀疑他又要发癫。
“他也太丑了!!!”
“……?”
“你不觉得吗?丑啊很丑啊!”
“………………………………”
“你不觉得他像那谁吗?那什么,就是那谁。”
“……?”程尉文扯了扯嘴角:“不像。”
“啧,没眼光。”莫长春沐浴着冷风深深呼了口气。
当然不像了,因为他是瞎说的。那谁是谁他也不知道。
嘿嘿嘿。
莫长春在房间待了半天也没听到外面有动静,干脆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外面灯没开,莫长春经过床时心里直打鼓,为什么灯的开关不能靠近他的房间呢?
手电筒的灯刺破黑暗,他往床上一扫,床上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没有任何变化。
莫长春心中大奇,这人不会直接睡沙发上了吧。
蹑手蹑脚的探到客厅,照了照沙发。
程尉文此人正把胳膊搭在眼睛上,没法出任何声音。
……?
“干啥?”
此声一出,莫长春一下子站直了。
“你没睡啊?为什么不回屋睡?”
“……”程尉文侧过身子,看向莫长春:“那是我奶的屋。”
好的知道了,可以不强调的。
“你忌讳?”
“不算吧,心态没调整好而已。”
莫长春打开灯:“那个屋柜子里有被子。”
“嗯。你怎么还没睡?”
“呵呵,认床。”
程尉文半眯着眼,闻言笑了两声,沉默片刻后默默道:“你是害怕了吧?”
莫长春一脚踢向沙发:“放屁!”
“她不会打搅你的,她都没打搅过我。”
“闭嘴吧,我不怕。”
程尉文坐起来,比了个中指:“死鸭子嘴硬。”
“卧槽,那你去屋里睡,我看你就是怕了才跑沙发上睡的。”
“那倒没有。”程尉文转头:“我给你讲讲这的鬼故事吧?”
“滚!”莫长春从厨房拿了个黄瓜出来,指着他。
程尉文看了眼黄瓜尾巴,伸手撅了一半:“谢谢,为了感谢你,我决定去屋里睡。”
莫长春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太好了太好了。
等再躺下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莫长春把门一锁就跳上了床,刷刷刷出了几十拳后倒头就睡。
莫长春正趴在房顶偷人家甜枣呢,一声怒吼吓得他手一抖,到手的枣飞了。
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耳边的鸣笛声刚停,余韵全到他脑子里去了。
他早晚买个耳塞。
赖了有十分钟后莫长春才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穿好衣服出门一看,程尉文正拿着个锅往盆里倒面条呢。
“你在,做饭?”
“不明显吗?”
“起那么早吗?不愧是学生哥。”
“哦,弟弟来吃饭了。”
莫长春刚起,还有点懵,闻言却立刻反驳道:“我比你大,叫哥。”
“不对,还有我的份呢?”
“不对,哪来的面?”
他没买啊?
程尉文拿着筷子把剩下的两根面条夹下去后才回道:“奶奶剩的。”
莫长春呆了两秒,摸了摸鼻子,回道:“等我洗个漱。”
程尉文随意嗯了一声,又去厨房把剩下的猪油刮着放到了面里,收拾好后就端着碗坐到沙发上开吃了。
“我来了。”
莫长春扫了一圈,走到电视柜上拿起碗也做到了沙发上。
“你每天在家都做饭吗?”
“嗯。”
应该是给奶奶做的吧,好熟悉的操作。
莫长春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他小时候也天天给莫云瑛做饭,但是自从他妈出去住后这种行为就自然停了。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下楼,何齐宁也拉着她妹妹出了门。
几人在楼梯口对视一眼,何齐宁率先翻了个白眼,只觉得鼻子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莫长春略显尴尬的呲牙笑了一下。
何齐宁白了莫长春一眼,又对程尉文道:“你笑什么笑。”
程尉文闻言收起笑容,道:“对不起。”
“切。”何齐宁拉起妹妹的手就走了。
莫长春转头探究的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程尉文一看就知道他又没憋好屁,不过也懒得理他,一个转身也走了。
莫长春今天差点没能骑上三轮车,因为程尉文这个学生开学了。
不过经过一番精彩的话术博弈后,莫长春成功赢得了三轮车使用权,代价就是送程尉文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