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使 第33章 第 33 章

“谈先生，谢谢你。”翟炎把创伤药接过来，给汤宁上药。

谈非羽坐在沈判旁边，沈判将满头秀发对着谈非羽，谈非羽熟练地替他编头发。沈判的眼神看向恐惧和担忧的翟炎，他的瞳孔里全都是汤宁的影子，他真的喜欢汤宁吗？

沈判开口便是三九的严冬寒风渗进骨子里的刺痛。

“说，你们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的？”沈判唤出火蛇，已然腾起杀气的火蛇，只等待主人的命令，便能将叛徒焚烧殆尽，挫骨扬灰。

“我们是灭世之战后相遇的...”

“所以你还是我的敌人。”

翟炎摇头，脱下自己的长袖上衣，露出了黑色翅膀的图腾，还闪着幽暗的灰光。谈非羽记得这个图腾，他的父母有一本关于堕天使研究的论文，他们清楚地描绘着黑色翅膀带有荆棘的图腾，这是堕天使路西法堕入地狱后的标识。

“是路西法。”

谈非羽和沈判异口同声。

沈判歪头，谈非羽系上蝴蝶结：“我的爸爸和父亲写过论文的，我简单地扫了几眼。”

谈棐和温翔的论文有一段描绘了关于地狱统治的描述。地狱不是只有玛蒙，事实上，地狱共有七十二块领地，每一个领地都有十个清州市大，路西法是地狱的最高统治者，是超越一般顶级alpha的至高alpha，拥有和炽天使同级的力量，但他不屑和天使为伍，也不屑和炽天使争夺所谓的灵脉资源，但玛蒙想要得到地灵脉资源扩大自己的疆土，不顾路西法的死亡警告，擅自向天国发动了战争。

汤宁微笑：“谈先生很博学啊。”

谈非羽闭眼想到自己的爸爸和父亲：“是我的爸爸和父亲，他们是宗教学和神学方面的专家，我学到的皮毛都是在他们的影响下才对这段历史略知一二。”

沈判制止他们的互相吹捧：“够了！”

“你是路西法麾下的魔兵，为什么要参加灭世之战？”

智天使讲过，路西法是堕天使，但他发誓永不和天国为敌。所以翟炎既然是路西法的兵，他为什么要背叛誓言，难道路西法也有了对抗炽天使的想法？

“路西法大人其实一直在提防玛蒙，但是派遣其他几位赫赫有名的领主去见玛蒙会引起玛蒙的怀疑，所以我被选中混进玛蒙的军队，为路西法大人传递消息。在灭世之战的时候，路西法大人帮助了撒拉弗大人，所以炽天使才能有余力诞生大人您。”

沈判翘腿，漆皮的长筒靴点地：“这么说，我还要多谢你了？”

翟炎被沈判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属下不敢。我只是在做我的分内之事。”

“继续说，你和汤宁怎么认识的。”

“当时，天魔军队两败俱伤，战场上到处都是血腥混杂泥土的臭味，天使们纯白的血与恶魔暗红的血交杂，将整个大地变成了一片红白汪洋。”翟炎回忆，万年前的厮杀与歇斯底里的号角一幕一幕重现于他的眼前，像人间的胶片放映机，咔哒，摁下开机键，故事一幕一幕出现。

被折断翅膀的天使，被砍掉头颅的恶魔，啜吸天使纯净血液的魔鬼，将魔兵的头穿成一串项链系在腰间的天使，因为一处可以增长智慧的地灵脉而杀戒大开。靠着出世以来的神力，天魔将人间作为猎场，把人类看做微不足道的蚂蚁，践踏人类的苦不堪言，将人类婴儿的哭喊当作杀敌冲锋的圣歌，七天七夜，是人间的七年。七年，大地变成赤红，花草夭亡，动物几近灭绝，人类易子而食，互相残杀。

末日来临，任何人都是猎物，恶欲的增长会让人类变得比天使冷酷，比恶魔贪婪。

终于，路西法暗中出手，帮助了炽天使重创玛蒙，双方自此陷入万年沉睡，不再踏进人间半步。路西法看向战场，只洒下了蔷薇花以示默哀。

“po lil sal hu”。

在恶魔的官方语言里，这是一种向朋友致哀的官方话语，意思是，“可怜的老朋友，愿你安眠。”

转身捡起一根属于炽天使的银色羽毛，回到了他的地狱。

翟炎当时没有名字，他从肢体残缺的恶魔堆里爬出来，身上都是恶魔死亡后盛放的腥臭味。他一遍一遍用恶魔语言呼唤其他可能存活的战友，但是这些恶魔因为天使的净化力量而彻底没了力气回到魔窟重生，在人间化为了尘埃。他看向战场，雪白和乌黑的羽毛铺满了整个大地，七零八落的尸体已经分辨不出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或许还有人类。他粗重地喘息，看向血腥杀戮的战后废墟，他一个恶魔居然会流眼泪。他不知是因为死去的同胞心痛，还是因为无辜的生命而悲恸。

因为所谓可以成为永恒的智慧，害死了这么多的无辜的天魔alpha和beta。

“sa v ew”

翟炎听得懂天使的语言，这是求救的信号，他惊喜，居然还有人和自己一样，是这场战争的幸存者。

“do kwal ?”（能起来？）

“rt，tor la uy”(疼得没力气，起不来。)

“tch ad 。”（抓我的手）

“benl？”“恶魔？”

“i ”（我是。）

“et m r benl”（我不能让恶魔救。）

“pur ale ，ep ur mi oik”（高傲的天使，让你的敌人救你并不可耻）

那张在血腥的尸体上的依旧倔强不屈的脸，让翟炎对汤宁动了恻隐之心。

“up”（上来吧。）

"ord da ale"（你也会说天使语言？）

“ools,ale equal benl”（笨蛋，天使和恶魔的语言是一样的）

翟炎向汤宁伸出援助之手，汤宁被他拽出尸体堆，两人逃离三界线的万里之外。起初有着天使一族傲气的汤宁，和翟炎保持着距离，不和他交流，也不治伤，一个人坐在山丘上，望向寂寥的圆月。

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汤宁在梦里一遍一遍重复着天魔双方不顾一切的厮杀，年幼的天魔beta一个一个死在敌人手上，alpha被俘虏，被当做泄愤的工具凌迟复活再五马分尸，人间被天魔战争笼罩上死亡的阴影，大地四分五裂，地心岩浆在大地的裂缝寻隙喷涌，血海滔天，炙烤毫无自救之力的人类，抱着婴儿的男男女女跪地祈愿磕头，依旧没有阻挡他们成为白骨的结局。

汤宁惊醒，来到了他经常闲待的小山丘，痛苦地呻吟天国的哀歌。

天魔两败俱伤，人类凋敝，万物枯荣，汤宁看着寂寥的大地，他想为了所谓的虚无的智慧，将上天创造的世界毁成废墟，值得吗？

“nor roth”（不值得。）

汤宁听到了翟炎的心声，他低头，翟炎拿着用枯死的花编织的花环，向自己微笑。

翟炎飞到汤宁身边，将花环戴在汤宁头上，他知道汤宁有战争创伤，他也是，他想问问汤宁在想什么。

炽天使沉睡，天国和人间的门被关闭，汤宁回不去自己的家了。哪怕能回到天国，自己是被恶魔救出来的，自己也会被天使们当成被玷污的存在，他或许只能留在人间了。

翟炎说他也回不去地狱，所以打算在人间生活，翟炎问汤宁要不要和他一起。汤宁对上翟炎的眼睛，他看到翟炎褐色的瞳孔写满了真诚。翟炎虽然是恶魔，他不像玛蒙是鹰头人身，算是恶魔里长相还算英俊的类型，有着和天使一样的五官、身形。这不是炽天使说的恶魔，恶魔都是丑陋的，是会蛊惑人心的，但翟炎不一样，他很真诚。

汤宁想，或许有个人陪伴，能暂缓自己的思乡之苦吧。

两人定居生活在野外，靠着结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百年、千年。汤宁在和翟炎的相处过程中发现了翟炎的优点，他可靠、踏实、认真，不是汤宁在天国布道场听到的‘恶魔都是兽首人身的恶欲化身’的话语，翟炎是个很好的alpha。

汤宁虽然内敛，但他的歌唱得很好。他是负责领唱圣歌的声乐天使，攻击技能单一。音乐作为他的武器，将和弦和旋律安排的好，是疗愈神经的利器，篡改掉一个音阶或者歪曲旋律，就是杀敌的刀锋。

翟炎有的时候听到汤宁的歌声就会不自觉地陷入梦乡，解开心结的汤宁，声音悠扬空灵，翟炎在梦里也慢慢走出了战争的创伤。

后来，存活的人类继续发展进化，从人丁凋零再到繁荣兴盛，人类有了国家，有了制度，坐上了马车，穿上了衣裙，有人类的官方语言，他们也有模有样，学会人类的衣食住行，学会读书写字，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礼节。两人在互相陪伴的过程也有了好感，他们给自己起了名字，用合法的手段在每个时代获得了合法的身份，沧海桑田，人间变幻，他们陪着东洲从封建走向了现在。

沈判向后靠着谈非羽，谈非羽给沈判揉肩：“你们这都认识好几万年了，怎么看上去才像二十多岁的。”

“天魔只有婴儿和青年形态，没有人类的老年形态。”沈判补充。

沈判指向汤宁：“既然你没有背叛天国，暂且饶你一命，你们走吧。看在代容的份上，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大人，临走之前，我还有话和你说。”翟炎似乎有点恐惧。

汤宁：“阿炎...你要是说了，被玛蒙发现你的踪迹，他会杀了你的。”

谈非羽皱眉：“什么意思？”

翟炎：“玛蒙在盘算阴谋。他手里有一块黑紫结晶，不知道有什么用途。但他就是靠这块黑紫结晶，蛊惑了厉家的祖先。”

“难道，那块结晶有什么大用途？”谈非羽没看过爸爸和父亲记载过。

“是魔婴。”沈判淡淡开口。

魔婴是一定地位的恶魔才能创造出来的婴儿。魔婴并非诞生自女性beta和omega，他是高阶恶魔灵力的凝结，从长大到变成恶魔，需要万年的灵力供养，特别是邪恶灵力是魔婴最重要的养分

“所以玛蒙挑起战争，蛊惑厉家祖先，然后一代一代播种魔种，是为魔婴提供负面力量。”谈非羽明白了。

“炽天使明显是想阻止魔婴诞生，而不是单纯的抢夺领地。”沈判：“我要回天国，询问智天使关于魔婴的来历。”

滕建推开门，把手机递给谈非羽：“老大，何羡警官的电话。”

谈非羽：“怎么了，何羡？”

何羡镇定道：“非羽，你带神使..沈判来警局，警局接到报案，有人在野外发现了一名20岁男性omega的尸体，死状和陈柚一模一样，我们安排鉴识科的人对死者进行了DNA比对，死者是陈柚的双胞胎弟弟，陈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