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西阿布 第7章 父亲

7.父亲

爹和爹，不一样。有的爹，只是给孩子生命、添堵、做孩子的绊脚石；有的爹，是在用生命呵护爱惜培养孩子。

阿布的父亲

姐姐，我想听你说你父亲。

“我的父亲睿智、疏离、隐忍、成熟、沉默。小时候四个月大的时候，睡午觉，我突然喊了一声妈，给我爹吓得，这么小的小孩，怎么会说话。常常一边抽烟，一边抱着我，洋娃娃、小象、会走路的熊猫、玩具枪、小汽车，玩具众多。他也知道小孩子要听故事，又不稀得读故事书，时常带我去书店看书买书，在家吃饭的时候讲一些他小时候年轻时期的打架斗殴打仗遇见鬼的事情给我听。”

吃饭，阿布的父亲做饭很好吃，前提是想做的时候，那时候不知道杀生的过患，黄焖羊肉、红烧牛肉、黄焖鸡、炸泥鳅、红烧鱼……。火腿肠总是蒸一根给阿布吃，阿布问。“为什么蒸热了那么粗，你怎么不吃”，小孩子的问题总是问到了要点，他说，“火腿肠淀粉多，留给你吃”,阿布顿时觉得不香了，大人不吃的东西肯定不好吃。阿布中午经常在父亲的单位食堂吃饭，永远是嚼不动的干硬米饭和既不干也不新鲜的炒豌豆，阿布吃不下的，一勺菜汤泡着饭吃半碗。炒豌豆打来就给看门的爷爷吃。看门的爷爷有时也会烧包谷，把嫩的给阿布吃。父亲也知道小孩子长身体，营养得跟上，他觉得有营养的东西做给阿布吃，准确的是他喜欢吃的东西。炸蚂蚱，喊阿布吃，很好吃，香的，阿布看着就怵得慌，撕下腿吃了很多炸蚂蚱的腿。他总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弄一些东西吃，炸竹虫、炸蜂蛹、煮酸菜鲫鱼汤，鲫鱼是雌鱼，一整条一整条的煮熟了飘在汤上，非常可怕……。

父亲在塘子上班的时候，塘子空气很好，感觉是安静的小镇。傍晚父亲会买两串紫葡萄，和阿布一人一串，香甜的果味很好吃，吃着葡萄看篮球。阿布表示不想看篮球，父亲说你就自己在住处玩，别出去。阿布说好。吃葡萄，洗手，擦干，拿出松下随身听，听台湾民谣儿歌。看着窗外的景色，也是舒适的。到饭点，经常早上花卷，因为阿布不吃荤的甜的包子，那里也没有素的咸味包子，馒头没味道，只能吃花卷。清真馆子很多，中午饭和晚饭，天天看着父亲和同事喝酒划拳，阿布吃牛肉米线，或者羊肉米线，虎皮青椒吃一个。父亲的同事打趣说，你这孩子真好养，又乖吃的又简单，父亲一脸自豪的笑笑。

他工作结束，就带阿布进山去打猎，山里空气很清新，自然的芳香、腐烂、发酵、枯萎、溪水、阳光的味道。他打到了麻雀，死的时候还是热的，没有死透就塞给阿布，让阿布提着，阿布心里吓得不得了，捏着麻雀的脚，一看也不敢看，左右手各提着一具温热的尸体。回到住处，父亲迅速地给两具麻雀尸体拔毛，开膛破肚，抹上精盐腌制一会，整齐的挂在铁丝上；阿布迅速地用肥皂反复地洗手，洗了很多遍。到阿布离开塘子的时候，麻雀已经挂满了一条铁丝，大概有二十多只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恐惧。后来想起这一段还是有点怕怕的。

父亲喜欢种植物，会开花的，有香味的尤其喜欢。栀子、缅桂花、珠兰、茉莉、玫瑰，还有不计其数的各种珍奇兰花，昆明的气候养在室外，挂了不少。养了一大缸冷水鱼，一小缸热带鱼，热带鱼生宝宝我们一起守着看，生完把鱼妈妈捞出小鱼网外面，亲眼看见在一起游动会吃她的宝宝。养过狗（狼犬、北京犬、腊肠、吉娃娃）、画眉（土画眉，捡来的非常乖通人性；贵州画眉5-7只）。这些方面阿布的喜好与父亲高度一致，对未知的好玩的新事物有强烈的好奇心。

父亲参加过越战、抓过逃犯、看管管教过很多犯人反省。在自己的孩子面前，他告诉社会的真实面，哪有那么多天真美好，早点认清楚，才不至于思想简单幼稚被毒打。送给阿布的生日礼物，阿布连续好几年每年收到一把牛皮刀套的手工匕首，还有他的手抄本武功秘籍，一部分是他自创的拳法、功法，实战性强，观赏度欠佳。

男人喜欢把自己觉得喜欢的东西送给要紧的人。

抽烟、喝酒、看着窗外的某一处，或是哪里都没看，哪里都看了，人生，如此。

阿布从小吸收了很多的二手烟，长大了肺不太好。那些年还没有二手烟的说法，也不知道会影响身体健康。

2008-2012四年，是父亲生命最后的四年，确诊了恶性纤维组织细胞瘤，早期发现的，期间大手术4次，小手术次数太多，记不清，化疗放疗生物免疫疗法中西医结合疗法，能治病的都治过了，前三年阿布读研，一边读书一边照顾父亲，偶尔时间恰当也教过留学生、带过高考生，挣点零花钱。最后一年阿布毕业工作了，母亲照顾父亲多一些。父亲最后的时间，痛苦到极致了，阿布希望代他受罪，希望他早点解脱，不再那么疼了。为父亲沐浴更衣，为他戴上自己戴的小叶紫檀佛珠，随他一起去往下一程。向死而生，阿布那时候父亲去世的心情，没有落下一滴泪，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有几次实在伤心，躲在厕所的马桶上坐着无声息的泪流满面。父亲去世后吃素2年，为父亲积福，在之后，只吃少量的三净肉，已成为习惯。

好好努力，成的时候，都会得到的。

诺西的父亲

诺西，你的父亲呢？

印象不深，小时候他折腾做生意，折腾了几次，家底都空了，甚至诺西上小学的学费都交不出来，还欠了亲戚好友的钱，入不敷出，家里没法过下去了。离婚的时候，父母两家的亲戚差点打起来。

和妈妈离婚，后来他又结了两次婚，有两个孩子，诺西劝他，最好自己带着孩子。前些年，诺西见了他，父子在一张床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父亲开面包车送诺西回家，一脸的不舍，但又无可奈何的，懵懂的样子，好似这些年也没成长成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因为他，诺西从小受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若是有朝一日见到，阿布一定会对他客客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