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西阿布 第6章 外婆外公

6.外婆外公

两位外婆有着共同的独立、坚定、沉稳、慈爱、悲悯、坚韧的特质。

诺西的外婆，父母双亡后，过着背井离乡的讨生活，房子被叔叔霸占，小小年纪12岁孤身一人带着弟弟去化缘，弟弟5岁的时候去世，一路艰难去投奔姑妈。她没有读过书写过字，但世间的智慧，无限接近自然感受到的点点滴滴，把苦难熬成了糖，给了最疼爱的外孙——诺西。诺西幼年，父亲不断的做生意亏本，屡试屡败，屡败屡试，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外债，完全不顾家，甚至连诺西上小学的学费都没剩下。之后诺西爸爸妈妈离婚，诺西内心很受伤，外婆接诺西去外婆家，外婆带他，外婆对动物很有爱心，家人养不了的养不好的动物，送去外婆家，就能被外婆带好，花花草草也一样照顾得很好。诺西能看懂莫言的《生死疲劳》，都是外婆的功劳，外婆算是他的文学启蒙老师。

阿布的外婆一直很疼爱阿布，从张小姐生她，报信的来报信，外婆就赶快去县医院看，带着提前准备好的物资。阿布刚出生，红红的小小的一团，过了几个小时，舒展开，好看了，会喝护士用小小的勺子喂的葡萄糖水。外婆对待阿布，如同自己的小小女儿一样疼爱，阿布和外婆一样，对新事物充满了好奇心，外婆就陪着她，一起玩，一起发现有趣的新事物，一起去自然里感受探索，菜地、铁路边、山上、菜街子……，变着法的和阿布玩，贴大脚、过家家、花蹦蹦、针线。

外公下班就回家把阿布架在脖子上，出去摘树叶玩，在干海子建筑工地边上,和外婆一起上树摘银杏果、摘柳条，编帽子给阿布戴，吃几颗生的白果（银杏果），白浆在绿色的果肉中泵出，苦甜苦甜的，很是有趣。4岁时候切菜，外公换了不太快的菜刀给阿布，手把手教阿布切菜，切了四五下切到食指，外婆去拿创口贴给阿布贴上，问阿布还切不切，阿布还要切，切完了当天要喂鸡的菜，从此，爱上了切菜的感觉。外公一直记得阿布没吃过包谷饭，想尝尝包谷饭是什么味道，外公带阿布去他设计的别墅施工吃饭的地方吃上了包谷饭，配菜只记得蒸带皮宣威老火腿片、炒洋芋丝、蒸鸡蛋羹，味道还可以，粗糙点，包谷很清香，吃罢，还带了一包回来给外婆吃。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外公给阿布做了滑轮平板车，木板和万向滑轮做的，可以一个人坐在上面，另一个人拉着，很是好玩，一众小伙伴很是羡慕。阿布有很多的洋娃娃，洋娃娃的上衣是外婆做的，裙子是外公用红色毛线织的一步裙，非常漂亮合身。外公手工很巧，知道阿布喜欢在衣服扣子上挂缅桂花，家里的缅桂花在阳台的防盗笼里的花盆里长不了很大，开花就不多。外公找了好天气，清明节后的一个凉爽天气，一大早带着工具和缅桂花去楼下煤棚旁边的小菜地，移栽来缅桂花，一两年光景已长成了大树，阿布常常有缅桂花戴。外公还用铁皮盘子、锥子、细铁丝给阿布做了养缅桂花花朵的格子型花器。

8岁那年，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世交，也是好友，朱爷爷肝癌晚期，爷爷带我去医院看他，他见到我去看他很高兴，让朱奶奶给我拿最大的苹果，我拿在手里，觉得他很可怜，当时说还能活3个月。3个月后，他去世了。外公带我去跑马山殡仪馆送他最后一程，到的时间还早，外公带我去看化妆师给他化妆，我的脸距离朱爷爷的脸不到半米，深刻的感受到庄严肃穆，快要化好了，就像活着的时候的样子，嘴里塞了一颗枣子。看完，外公带我去火化炉子，听到朱爷爷单位工会的人念生平，随后，转绕遗体鞠躬，献小白花，到吉时了，要进炉子里了，亲友在外等候，听到朱奶奶惊天动地的哭泣。1993年那会等骨灰出炉要很长时间，外公带阿布去逛排位骨灰盒，或精致或素朴，男女老少都有，第一次觉得无常。中午吃饭爷爷也在，爷爷和外公朝阿布的碗里夹阿布平时喜欢吃的菜，阿布完全没胃口，心里很不舒服也说不出来，随意吃完了碗里的食物，跟外公回外婆家，魂不守舍。抱着表妹，感觉踏实了一点点，脑子里全是今天感受到看到的画面，开始思考生死。感谢外公带我涨了见识，以我自己的眼光去看待。后来阿布自己研究做衣服，唐装的扣子的打结法也是外公教会的。外公闲暇时间寻一些大的桃核、李子核，做小篮子小桶，给阿布和家人戴在脖子上、钥匙扣上，辟邪。

诺西听阿布说起童年往事，总是很羡慕。阿布回应他，“不需要羡慕，你有我。”诺西心里暖暖的，阿布全心全意的爱着他。

阿布9岁那年，姑婆从武汉黄陂老家来外婆家小住，姑婆是外公的姐姐，8岁做童养媳，外公自幼父母双亡，跟随姑婆相依为命。老家有种习俗，60岁那年要做装老的衣服，也就是寿衣。外婆准备好了棉布棉花，逐渐开始和姑婆一起做她和外公的舒服又温暖的全套衣服鞋帽，质朴。做好后，外婆在一个阳光普照的上午，慎重的叫我过去，和我说，那年我10岁，“以后我和你外公不在了，衣服就你来给我们穿，怎么穿我教你。”阿布认真的听着外婆说的步骤，记住了。往后每一两年天气晴好的时候，就会拿出来晒一晒。遇到了什么，外婆都很有底气的和我说，“不怕的。”阿布每每在人生脆弱和低谷时期想起这句话，真的就不怕了。

19岁看李时珍的《本草纲目》，松，久服身轻体健，放暑假去外婆家，说要去山上采松针，外婆带好了剪刀、袋子，两个人戴遮阳帽走路去山上，走了十多分钟，阿布累了，外婆说，“来，我背着你”，那年外婆70岁，身体硬朗，背了2分钟，阿布怕外婆累，下来两人一起慢慢走。山上的松树在烈日的照耀下，是温暖的松香味，很好闻。绿油油的松针采了一斤左右，回家，外婆帮阿布把松针洗干净，晾在筛子里，快干的时候，用剪刀剪细，放在铁锅里炒干、晾凉，每天吃一勺，觉得身体轻快了不少。缺点是制作麻烦，不太好咽。阿布一直吃饭很慢，外婆变着法的弄阿布喜欢吃的类型的菜给她吃，希望她能好好吃饭，身体棒棒的。

二十多岁我拔智齿手术后的几天，手术后恢复期，主刀医生每天打3个电话问出血情况，第4天好转了，瘦了3公斤，外婆怕阿布没胃口吃不下饭，煮了软软的面条吃一碗，而后煮阿布喜欢的番茄汤、菜汤吃一点饭。家人数落阿布，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谁，阿布自己去家旁边的部队直属医院拍片自己签字做手术拔的牙，术中出血量大，医生减缓了拔的动作，为了避免大出血，血棉花摞起来三座小山。阿布觉得很多事情真的只能自己扛。父亲对她一直这样教育。

在2019年7月19日和2020年11月20日如愿完成了外公外婆的心愿，给他们穿好人间去往下一世的温暖衣服鞋帽，盖好被子。外婆过世的前一周，阿布中耳炎、咽炎、鼻炎爆发，耳朵晚上突然就听不清了，那阶段经期流血一流就是半个月，身体状况没有更糟过，全身无力。外婆临终时，过世的头一天晚上，阿布妈妈打电话给她说外婆可能不行了，阿布连夜翻公寓的围墙出大门打车去医院看外婆，公寓门钥匙只有保安有，阿布不想打扰保安休息。本已奄奄一息的外婆，阿布在她右边轻轻拉起她的手的瞬间，仿佛复活了一般，气色突然就好了，这样好了半个小时，而后外婆平静的睡着。第二天夜里外婆过世，穿衣服的时候阿布的妈妈想多做一点，阿布告诉她怎么穿，衣服穿到右胳膊，如何也穿不进去，阿布回忆起了承诺过外婆给她穿的事，阿布轻轻的拉起外婆的手，轻松地穿好了衣服，阿布妈妈和小舅舅都觉得惊奇。外婆虽然断气了，依然清楚的记得生前的嘱托，也看见了外孙女给她穿好衣服，配合得很好。

花梨木的骨灰盒阿布带着大舅舅给她擦得干干净净的，贴好了照片在骨灰盒的照片处，放了上好的老山檀。外婆火化完，去接骨灰，阿布和妈妈捡的骨灰，杂质清理出来，阿布把她的头骨、四肢、脊椎都分开按照骨骼次序依次放好，入殓的工作人员可以直接装灰，撒上准备好的金刚明沙，盖上陀罗尼经被……

外婆过世以后，阿布心里突然就放下了很多，家里最爱她的人儿已逝去，对自己说：从今往后，要好好爱自己，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