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rmally Insane 第1章 孤独的神明

夜晚。

山海龙城假日酒店，17楼。

这是一个独立的楼层，坐落于极其豪华的A市市中心。

一整层作为一个套房，仅对一个男人开放。那个男人此时正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的面前是一副画，他盘着腿从身边的颜料中挑出大量的色块，然后低下头抹到黑色大理石制成的地板上，混着地上未知却带有腥甜气味的液体，缓缓地给画作上色。背后是万家灯火，是川流不息的闪烁着的车流。

地板很凉，偌大的房间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男人的一半脸被笼在了夜色里，半明半暗，微长的头发挡住了视线，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不远处的地板上有微弱的呼吸声，很弱，即使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也几乎听不到的呼吸。

男人穿着宽松的黑色长袖上衣，裤子也是宽大的暗色格子长裤，好像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只是缓缓地画着，与他背后的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好像一个孤独的神明，在黑夜中创造着他的孩子。

过了很久，他动了动僵硬了的脖子，腿脚已经麻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画了多久，在画完最后一笔后，他将面前微长的头发向后捋了捋，然后拿起一旁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没等几秒后，电话被接通了。

“云旗，我要睡觉了。”冰冷的声音里却有着深深的疲惫。

“好，晚安。”手机那边被称作云旗的男人并没有因为深夜打来的电话而烦躁，反而话语轻柔，像是在哄人睡觉。

男人放下手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好像刚刚的作画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

他的腿脚都已经坐麻了，摇摇晃晃地走在带着凉气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宛如针扎。他终于走到了床边，然后轰然倒下。

在他睡下不久后，17楼传来脚步声。

他的房门被打开，一个男人的身影映在了落地窗上，小心地将满地狼藉清理干净，拉上窗帘，然后走到床边，替男人盖上了被子。

他于最深的午夜离去，也带走了房间里那微弱的呼吸声。

一切就好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夜色，男人，睡眠。

却没有好梦。

床上的男人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才醒过来。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环视了一下自己的房间。

嗯，都被清理地干干净净。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下床，然后奔向此刻正站立在巨大黑色窗帘面前的画架。

他的孩子。

大片的暗红和黑色相称，画里的女人是chi luo 的，暴露着她的一切。

却好像拥有灵魂。却是痛苦的灵魂。

女人的脖颈被人用画笔描上了深红的一条横线，就好像被人恶意割裂开来。

男人凝着面前的画，嘴角勾成了欣喜的弧度。

他从排列整齐的画笔中挑了一支出来，在画的右下角签上两个字母：MX。

之后他将窗帘拉开，天空的云朵被夕阳舔成猩红。

夕阳西下，他有点饿了。

刚拿起手机，他便接到了电话。

陆云旗打来的。

陆云旗没想到他能秒接，愣了一秒，迟疑地开口：“...许妄？”

“嗯。”许妄笑了笑，“上来陪我吃顿饭吧，我饿了”。

“竟然醒了？又做噩梦了吗？”

许妄勾着的嘴角瞬间掉了下来，好看的眉轻微地皱了一下：“没有，跟你商量一下画的事情。”声线中已经找不到刚刚的笑意。

陆云旗却听出许妄的情绪，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能轻声应着：“好，我这就去。”挂上电话按下房间的对讲机。

“陆总。”

“让餐厅给许总准备晚餐，送到16楼。”

“好的。”

山海龙城。17楼。

许妄捏着生煎走向陆云旗，后者正拿着平板电脑皱着眉头看着什么。

“真要卖了？”陆云旗惋惜地看着许妄。

“一亿三千万，为什么不卖？”许妄边吃边说，骨节分明的手下意识接着溅出来的汁液。

“你又不是缺钱。”陆云旗放下平板，递给许妄几张餐巾纸。

许妄接下纸，一根一根擦着自己的手指，就像在擦拭一件名贵的瓷器。

他低头轻轻叹息道：“我不想说两遍，陆云旗。”

这是许妄最后一次将自己的画作为一件商品卖给他人，不是因为对方开出的价格，而是因为看上他这幅画的人，是他的亲生母亲。那个让他十年来没睡过一天好觉的亲生母亲，一个娼妓，准确点来说，是一个抛家弃子爱慕虚荣的美艳娼妓。

就像他的母亲是个天赋异禀的娼妓一样，许妄也是个天赋异禀的画家。

17岁出版画集《Cat》国内外著名画家赞其诡谲的画风“God like”，同年建立个人网站一天之内点击量破千万，18岁开画展，画作被竞拍最后却以个人名义高价拍回，后被扒出这个像神明般天赋异禀的MX本名许妄，A市房地产大鳄许靖龙的独子，性格乖张，人如其画。

许靖龙爱子，将A市最具代表性的山海龙城假日酒店送给许妄作为十八岁的生日礼物，自此，许妄和陆云旗搬出许家，管理并居住在酒店里，一晃便是三年。三年来许妄名气不断攀升，求画之人络绎不绝，可许妄自从十八岁拍卖过一次画作之后就拒绝了所有人的请求，除了这次。

就算是陆云旗也猜不透许妄究竟想干什么，许妄说他打算画两幅，美曰其名，买一送一。

加上昨夜完成的，还剩下一幅画，一个月内交货。

“会不会太赶了？”陆云旗担忧地看着他面前的人。他的睫毛很长，眼睛很美，有着深深的眼窝，眼下有淡淡的青灰色，衬上苍白的肌肤，看起来好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三天之内，云旗，物色一下。”那声音淡淡的，可是陆云旗却听得浑身发抖。

“好。”陆云旗端起餐盘向门口走去，在关门的瞬间，他听到许妄喃喃道：“云旗，对不起。”

微不可闻。

谁都没有注意到，此刻被放到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似乎是一条新闻推送，仅仅几秒便又黯淡下去，许妄却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眸子里尽是晦暗。

这是一个小短篇，全文有点暗黑压抑，主BG，介意慎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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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孤独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