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请了两天假回家休息。我躺在床上一边享受我哥的伺候,一边抱着平板大玩特玩。
登了qq,同桌每天晚上都会给我发作业。而徐乔诚一条消息也没过问,我有点不爽。
我哥陪着我躺在床上,不知道跟谁在聊天,嘴角就没下来过。我忍不住盯着他瞧,可能是我的眼神太怨怼,他终于看我一眼:“看我干嘛?”
我感觉谢末山谈恋爱了。我们班也有人在谈恋爱,两个人一下课就黏在一块儿,大课间女生看男生在操场打篮球,午休前夕男生偷偷摸摸牵着女孩的手在操场散步,两个人的笑容真心实意,犹如泡在蜜糖罐里,甜得掉牙。
我哥现在的状态就这样。他见我又不说话,于是又靠着枕头,高举手机刷抖音。过了几分钟,他乱动,把头枕在我的膝盖上:“你怎么啦?”
我没空理他,遏制住呼吸,享受着贵宾终于肯踏足贱地的一刻。
病重多思,晚上我做了杂乱无章的梦。
梦里的天空洁净无尘,下着鹅毛白雪,我哥轻轻吻过了我的眼角,跪下,流着如释重负的眼泪,虔诚地对我请求:“嫁给我。”
凌晨醒来我的睡裤黏糊糊的,眼角居然也湿润着。想伸手抓住我哥留下的痕迹,却只听见书房的落锁声。我想,我的眼泪什么时候落到了我哥的心上,什么时候我才肯承认他在我心里的重量。
生病第三天,徐乔诚终于想起来给我发消息。
诚/.:老师今天问你怎么还没来
我:我已飞升
诚/.:你咋了
我:昨天晚上没忍住悄悄摸了一根
我:早上发烧了
诚/.:你生病了还抽烟
诚/.:早知道当初不带你抽了
诚/.:赖我
我太阳穴胀得疼,把手机关掉了。
凌晨睡不着,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徐乔诚每次抽烟都拉着我,有时候一块儿进同一个厕所包间,有时候在体育馆的集装箱后面。
闻多了我挺疑惑:“怎么你抽的烟这么熏人?”
徐乔诚白我一眼:“烟哪有不熏人的?”
我:“我哥抽的烟就挺香。”
徐乔诚觉得我无理取闹:“就你哥抽的是香烟,我抽的是纸壳子,行不行?”
我:“靠。我说真的,没阴阳你。”
凝神听了一会儿书房的动静,确定我哥睡了,我蹑手蹑脚地去了客厅,看了眼茶几,上面铺着我哥随手带回来的几包散烟,花花绿绿的,品牌各有不同。
我随手抓了一包瘪的,从里面抽出一根,走到阳台。这根烟嘴里有个爆珠,我咬开。薄荷味和巧克力味一块儿冲上脑门和鼻腔,冰冰凉凉。
我第一次抽烟感觉是呛,第二次感觉是甜,余韵却苦。这苦绵长,润过我的口舌,揉过我的心,让我的思绪除了想起那天我哥用一扇门隔绝我的喘息,就再也无法往前挪动一格。
接近黎明时我发烧了。
一直咳嗽,肺里像是有东西堵住,上不去下不来。
我哥为此又请了一天假,火急火燎地带我去医院检查,还挨了老师一顿批。他正是高三,进入一轮总复习下半轮的关键时期,却为了我弃学业而不顾。
我有点愧疚。我哥把注意力从电话那头微微挪开,捂住听筒瞥我一眼:“怎么了?”
我冲他笑:“我好感动,哥。”
“别感动。你把我害死了。要是我回去考试掉下600分,你就等着在我手上被饿死吧。”他翻了个白眼,呼叫台呼到了我的号。
他把我推进诊室,我还没说什么,他噼里啪啦把我的症状告诉了医生: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什么时候为了保险打了一针,打完针后几天内吃了什么…好像感冒发烧的是他一样。
辗转了几层楼,我确诊为支原体感染。
我哥很有先见之明地戴了口罩,拎着我去药房拿药。药房在一楼大厅,我们在三楼。电梯门开了,一阵人满为患的腐臭味扑鼻而来。我有些嫌弃地拉住了我哥的手:“走楼梯。”
他没空看我,说行,好的,手机传来的各式各样的消息,他打字回复。楼梯间有点昏暗,阶梯一节一节窄而细长,并不符合人体工学。
我昏昏沉沉地往我哥身上栽,他一把抱住我:“路都走不动?再给你请两天?”
“你背我。”
“多大人了,你都跟我一样高了。”我哥叹了口气。
我赖着不肯走,他抬手来揪我的脸。我躲开,轻轻隔着口罩在他嘴上啄了一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把头枕在他的脖颈处。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哥身体僵硬了片刻,又很快松懈下来,但他依旧不讲话。我多希望这时候我真的高烧不退,晕倒在地,怎么这个时候体质变好了?
“…亲也亲了,你舍得走了?”他先开了口,搡了我一把,语气软软地哄着,“拿药,回家了。”
“哦。”我顺从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谢末山一路上都没有再看我。同样的,他也没有再像把我牵进医院时牵着我。他打了车,还是一同坐在后排。司机看了我们一眼,笑呵呵地说现在的小伙子长得都一表人才。
我哥笑着跟他攀谈,我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明明他大有一幅把什么都揭过的架势,我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变远了。我的心也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