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宁知的分数在八十名,还是这个对她来说中不溜的成绩。在抬头看成绩单的时候,遥岑过来捂她的眼睛:“还看呢,你都看了快五分钟了。”
“嗯,在为自己的成绩默哀。”
遥岑松开了手,故作夸张:“哇,你这成绩还默哀?还让不让其他人活了?”
宁知叹了口气。
遥岑见她是真的痛苦,收敛了情绪:“真难过呢?好了,没事的,名次偶尔也要往下掉一点点给其他人活路啊。”
宁知:“不是偶尔了。”
遥岑摇头叹道:“宁知,你给自己压力太大了。”
宁知指着成绩单:“我还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宁知:“柏林的成绩一直跟在你后面呢,好几次了。”
“所以呢?”
“他故意的!”
“故意跟在我后面?扯不扯啊,他还能想控制就控制了?”
“屁咧,他没那个本事,他就是看你哪一门成绩好,他就拼命跟着学。”
“你怎么不说宁忍一直在追着你跑啊?”
宁知沉默了,其实自从高二和班主任聊过那次之后,宁忍的成绩大多就维持在班级前十五,学校前三百的位置,以他们学校每年的重本升学率来看,前三百多半都能去到重本了。到这次,宁忍甚至又突进到了班级前十。
宁忍在想什么呢,只是学习吗,还是有生气地在和自己较什么劲。想到这里,宁知又觉得滑稽,到底在想什么,本来到了高三了,所有人都攒全了劲往前跑罢了。
看成绩的人又渐渐多了起来,遥岑去上厕所了。宁知从人群中抽出身去了走廊,她站在走廊边沿着栏杆往下看,楼下是郁郁葱葱的树。宁知已经很久没有趴在这里看过风景了,白天这里的景象与晚上有些不一样,也没有人从背后揉她的头发或拽她的帽子说一声:“发什么呆呢,走了。”
“你在这里看风景啊?”
宁知回头一看,是李旭和:“嗯。”
李旭和:“我感觉这个学期你除了上厕所都没离开过座位,我都好久没跟你讲过话了。”
宁知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嗯”了一声。
李旭和倒也不在意,或者说她可能是习惯了别人对她的不够热情,将手搭在栏杆上,站在了宁知旁边:“你高考以后想去哪里啊?”
宁知:“不知道呢,还没想过。”
李旭和:“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大一点的城市,以后发展好点。”
宁知还没什么想法,只好又“嗯。”了一声。
李旭和:“不过你成绩那么好,去哪里肯定都可以,不像我。”
“嗯?”宁知转头看她。
李旭和哈哈笑着,也不知道是在掩饰尴尬还是什么:“不像我成绩这么差啊,就怎么努力都学不好那种。”
宁知这个时候安慰她一句“你可能只是没找到方法。”听起来非常站着说话不腰疼,她自己都不相信,于是只能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李旭和又说:“哎,我好羡慕你们这种人啊,你和姜遥岑,成绩好就不说了,性格又好,长得也不错,大家都喜欢跟你们玩,哪哪儿都好,就不会像我,成绩性格长相没一个好的,都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宁知没法和她说自己此时此地的苦楚,而且她知道李旭和不是在说虚话,她心里是真的这么想的。李旭和成绩不好,是那种花了十二分努力也依旧学不好的差生;李旭和人缘也不好,经常会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她费劲地想融入所有人却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可是,”宁知想了想,还是说,“未来谁也不知道啊,一时的好坏得失决定不了永远,这个世界总是在不断变化的,我们都在变。”
这个时候上课铃声响了,李旭和看着宁知,笑了,笑容有些难看:“或许你说得对。”
宁知回座位之前,又瞥了眼贴在门后墙面上的成绩单,李旭和在班级倒数第三个。她深吸了口气,不知说什么好了。宁知这么劝李旭和,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她自己就当局者迷,深陷在一时的得失成败里无法自拔。晚上宁知把所有的卷子都带了回去,她想,她一定还有可以进步的地方,一定还有欠缺的部分可以补全,她要仔细研究每一道题。
一直研究到深夜,宁知看英语扣的分最多,又忍不住拿出一套英语卷子来做。但晚上太晚了,她头脑已经没那么清醒了,单词在脑子里打转,ABCD四个选项怎么都有问题,二选一选一个跟着混乱的直觉走。一对答案,完形映了一片红,阅读四个错俩。
宁知越对答案越崩溃,笔扔出去,盲目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她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为什么成绩就是回不去?!为什么?为什么!?
宁知太崩溃了,直到听见隔壁屋朱韶在叫她,她才恍惚回过神来。她松了抓着头发的手,下意识掩饰自己的情绪,应了一声:“妈?”
“宁知···”又是一声。
“妈?”
没有回声。宁知有点不明所以了,她起身去了隔壁屋子。满屋月光下,朱韶睡在床中央,眉心紧蹙,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很关切很着急,唯一能听清的只有一声又一声的“宁知···”像声声唤的鸟雀。
妈妈做梦梦见了什么,妈妈做梦还在担心她。
宁知像是被来往的风声击中了,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在满屋银白的月光中无声地哭泣:怎么办呢,可是怎么办呢,妈妈真的很爱她。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宁知考得不错。看成绩的时候遇到了刘文,刘文和她说话的语气不无羡慕:“你怎么做到每次都考这么好的?我要是高考像我这次成绩一样,那我就完了。”
宁知笑笑:“还好吧,你上次考得不错。”
刘文耸耸肩:“我也不指望其它的了,随便给我个985上上,最差的也行,要不然211也行吧,我也挑不了什么了。”
宁知:“这对你来说不难啊。”
“哎,你就别替我吹了。”
宁知:“不管怎样,还有时间,加油!”
“你也加油!”
刘文离开后,宁知站在原地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又去找遥岑,她还不想回座位,窝在那分寸大的地方被题海糊了脑袋。事实上,即便这两次成绩不错,她也压根高兴不起来。她的弦始终是绷紧的,一刻也没放松过。
遥岑一看到她就要来捏她的脸蛋:“这么难得来找我?竟然不在座位上学习。”
“想你了嘛。”
“嘿,嘴这么甜,给我亲一个。”
“mua~”
“mua!”
遥岑前桌和她玩得不错,一眼看见了捂住眼睛:“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碍别人的眼!我要长针眼了。”
遥岑:“那干脆我也亲一下你吧。”
宁知:“我会吃醋的!”
前桌指着遥岑:“你看你这人,亲老婆来了还在外面沾花惹草,迟早老婆要跑啦!”
宁知装模作样地演:“你在外面到底有多少彩旗呀!还要家里这面红旗吗?”
遥岑抱她:“要的要的,怎么不要!”
宁知:“那外面的呢?!”
遥岑:“外面的也要!”
“你······”
“哈哈哈哈哈哈,逗你的····”
玩笑开完了,宁知在上课铃响之前回到了座位旁,把自己从短暂的愉快中强行抽出来,然后又要面临学习了,她下意识地发了个抖,接着很快又强行压抑住了自己的抗拒。
其实她这阵子学习状态并不好,可能是高考临近了,她压力太大,每次一学习整个人就有点头皮发麻。以前那种一个猛子扎进去的专注一去不复返了,心无法沉浸进去,做题的时候心好像被剖成了两半,一半在题海中,一半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干扰。
宁知的同桌整日想七想八就是不想学习,每次晚自习之前总要拉着宁知和她说各种有的没的,班主任让好带差,但她和同桌在一起分明有点差带好的意思。宁知总是会被同桌各种各样的话题所干扰,她有时候很想问她,都要高考了,你一点不学习的吗?可想想,大概不会有什么用,只会浪费时间:同桌要真学习,哪需要自己劝。
在家里,朱韶偶尔说的一句话也会刺激到她,比如:“你知道我们这栋楼有个你们隔壁班的女孩子,高一刚来成绩差得很,现在每次考试都是学校前三十,特别稳,人家怎么做到的,那么厉害。”宁知只会低着头,闷声答:“不知道。”但心里早被刺一片了。
家里学校,什么小事都能影响到宁知的心态。
或许问题主要还是出在自己身上,和别人无关,她只是精神状态太差了,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她这两次的好成绩完全是以前的底子和拼着不休息得来的,宁知每天除了几个小时的睡眠其余时间一分一秒也不停,可是然后呢,她还能坚持多久,她真的能坚持到高考结束吗?
她觉得自己踩在悬崖边上,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