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 第94章 恋人

如果你让张诂给二十多年里遇见的所有震撼的事排个序，眼前这件绝对在其中一骑绝尘。

试问，如果你原本想着给多年未见的朋友一个惊喜而在与接应的朋友计划前到了对方的所在地蹲点，结果撞见了对方接吻的情景，接吻对象还是你的接应——同样身为你多年好友的对方的哥哥，你该作何反应？

这个光听上去就已经格外炸裂的问题现在实打实落在了张诂头上。

这边他听到电梯开门的声音兴高采烈准备看对方惊喜的样子，那边谢安刚出电梯就抓住韩冉的手将韩冉抵在墙边做坏事。

眼前的一切过于突然且具有冲击力，旁边的秦媛媛还来不及做反应，张诂已经没忍住吼出了声。

不是，就算一梯一户也不能这么大胆吧！

到底是谁给谁惊喜？！

不对，到底是谁给谁惊吓？！

多亏他这声，谢安终于松手放开了韩冉，韩冉得以喘息，但他现在更想因为缺氧两眼一闭直接昏过去。

很诡异的情景，八年后久别重逢，四人八目相对时没有惊喜的谈话和欢呼，只有面面相觑的安静弥漫在走廊里。

韩冉只看了张诂那算得上惊悚的表情一眼，就强撑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偏过头，将这个烂摊子扔给谢安。

秦媛媛同样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她现在真想穿越回去在电梯门开的一瞬间就死死捂住张诂的嘴，然后去拐角偷摸站着等两人亲完再现身。

......都怪张诂。

想到这，秦媛媛不轻不重地踹了张诂一脚。

“那个......安哥、大明星，好巧，哈哈。”

张诂尴尬挠头，脑子还没将刚才看到的事情完全处理过来。

“不是说这周末过来么？”谢安淡定问，“怎么提前过来了？”

好问题，张诂也想问自己怎么就脑子一抽想着提前过来了。

“我这不是怕你提前给大明星说了就没惊喜感了，所以就提前了。”

前几天他收到谢安发过来的消息，说和韩冉遇见了，韩冉想找个时间一起约出来见一面。刚好最近手上事情不多，他干脆就定了周末和秦媛媛一起来北京找两人。

定下来后张诂一直很兴奋，不想就这么循规蹈矩地按照约定过去，于是拉着秦媛媛提前买了机票。觉得这样不管谢安有没有告诉韩冉这个消息，都可以给大明星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但他好像忽略了其他的变数……

进屋后接过谢安递来的水，张诂战术性地灌几口，斟酌着下面还能说些什么。

“所以，你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是？”

秦媛媛率先提出这个关键问题。

“如你所见。”

谢安不着声色地看了眼旁边依旧不愿抬眼但也没有打断意图的韩冉，缓缓说出四个字：“恋爱关系。”

他说的平淡，但张诂差点一口水呛死在这。

他现在想立马拿出手机换上高中那一套小男孩蘑菇云的微信头像和 id，然后不管其他人的死活在朋友圈狂刷一串啊啊啊。

张诂又战术性地拿起杯子，他需要缓缓。

“什么意思？所以你们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半晌后，他的脑子终于能正常运转了，于是问道。

“没有。”谢安的回答出乎意料，“刚当上他男朋友。”

张诂和秦媛媛头顶两个问号，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是不太够用。

看他们两个的样子，谢安一个词简明扼要：“暧昧期。”

“噢！”张诂一拍大腿：“我记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

五四汇演那晚两人的没有说明的矛盾；谢安表白被拒后，他帮谢安揣摩对方态度时韩冉明显不太对劲的反应；还有几乎在同一时间也有了暗恋对象的韩冉，如此种种——哪来这么多这么巧的事！

什么叫茅塞顿开，什么恍然大悟，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简直是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张诂这下彻底信了，“谢安只谈年级前十”这个说法果然是谣言。

“所以……在大明星走之前，你们都还没有确定关系。”秦媛媛把一切都串了起来，“然后现在再续前缘了？”

“嗯。”

谢安和韩冉点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俩这次没遇见怎么办？”

“等。”

毫不犹豫地，两个人几乎同时回答。

“我并没有考虑过这个过程的尽头。”谢安转头，和韩冉对视，“等不到也没关系。”

韩冉半刻愣神后会心一笑，说：“我也是。”

秦媛媛和张诂深吸口气，无话可说。

真就有这么两个人，能认真忠诚地守着段没有定义的感情，不求结果，无怨无悔。

好在命运对他们还算不错，给了这场等待一个好的结局。

八年过去，这个社会对不同的恋爱群体都包容了很多，反正两个人又不是真兄弟，这一小段后，秦媛媛和张诂已经完全接受了两人的关系，开始感概起来。

“想不到啊想不到。”张诂啧啧嘴，“我当时还找了安哥喜欢的人好久，结果是你啊！”

韩冉耸肩：“我说了让你别找，你自己非要跟在我和谢安后面。”

“我们还想着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安哥沦陷还拒绝安哥的表白——如果是你的话……嗯，很合理。”

“你们一天到晚怎么这么闲。”

韩冉都能脑补出来他跟高赞几个脑袋凑一块儿激烈讨论的样子，笑骂道。

“话说你俩终于成了，周末等老高他们也过来了不好好给他们说说？”

“高赞他们也要过来？”

韩冉还真没想到能联系到这么多人，毕竟步入社会后所谓的聚聚大多只在口头，真能好好聚在一起的机会少之又少。

“对的。”秦媛媛说着韩冉许久未听却无比熟悉的名字：“晓曼，高赞，周末都说要过来。猴子学校里还有事，不然也跟着一块儿过来了。”

“猴子他可想来了，知道我们今天落地还跟我嚎呢，让到时候咱们吃饭一定要给他打个视频。”

张诂直乐呵，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

“对了大明星，电话和微信加一个呗，你以前的电话和微信我都留着呢，但你早就没用了吧？”

“不好意思。”

韩冉现在也明白过来自己当时一声不吭就离开的行为不止伤害到了谢安一个人，他拿出手机，和秦媛媛张诂加上联系方式。

刚加上，韩冉就发现自己被张诂拉回了当年几个人建的小群。

哥们儿挺赞（订婚版）：【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慢慢的曼：【！！！】

是诂不是古：【让我们欢迎大明星回归！】

远远：【欢迎！】

禾子：【欢迎！】

韩冉起初还担心少了八年的相处会不会在他们之间留下间隙，但看到群里大家和以前一样的聊天方式，他立马就放心下来。

果然，虽然有的成了半个已婚人士，有的成了教书育人的老师，有人成了权威的学术博士，但只要将大家放在一起，就会发现这些头衔都只是个对外的壳子，其实大家都没变。

哥们儿挺赞（订婚版）：【大明星你等着我周末就来了。】

慢慢的曼：【我也是，你等我从江苏飞过来哦。】

禾子：【大明星我这周周末刚好抽不出时间来看你，对不起呜呜呜。】

看着群里活跃的大家，韩冉笑着回复：【好，等你们过来。】

他又单独回复季俊候：【没事，我后面回N城找你。】

韩冉说这句话不是单纯说说安慰季俊候的，他是真想找时间回趟N城，看看老师，也看看其他的同学。

张诂和秦媛媛在这里坐了许久，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多高中时的趣事。

要走的时候韩冉和谢安想留两个人把晚饭吃了，两个人非说要把这顿留到周末人齐了一起，还说什么打算这几天在这边好好玩玩已经订好了今晚的餐厅，风一阵地就没影了。

“真就过来给个惊喜啊。”

韩冉望向门口，人还有些懵，这些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太快，他现在还有些轻飘飘的。

谢安耸肩，“或许吧。”

“他突然冒出来真的吓死我了。”

韩冉说着，坐回沙发上，心有余悸道：“你下次听我说话行吗？”

他不说还好，提到那个吻，谢安又想起了韩冉今早说的那件事。

韩冉注意到谢安的沉默和算不上好的脸色——他当然也没有忘记谢安回来时说的那句话，他也明白谢安的担心。

“谢安，你听我说。”

他注视着对方，轻轻拉住他的手。

“我确实在一段时间里完全不懂怎么考虑别人的感受，甚至没有考虑过自己……”

“我不否认我以前的那些行径是错误的，不负责任的。”

韩冉注意着谢安的神情，生怕那句没表达正确让谢安更不高兴了，一字一句慢慢说。

“当时被抢救回来后，我就再也没有做过这种事了。因为在我完全昏迷之前，我好像看见了你。”

“我其实......当时就后悔了，我很庆幸我最后被抢救了回来。

“所以现在，你在我身边，我发誓再也不会犯蠢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喉咙有些发涩，看着谢安的眼睛郑重道。

“谢安，你能拉我回来。”

谢安听完韩冉的话，伸手轻抚上他的脸。

他又何尝不是那个被韩冉拉住的人？

在那条原本贫瘠荒凉的路上，是韩冉给了他一个锚点，从此万物苏生。

他很想对韩冉说，谢谢你在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后依然安康地回到我的身边。

但这一刻的情感过于激烈，喉间吐不出一个字，于是干脆不说了，将这句话揉进吻里，揉进唇齿间。

从唇齿间滑倒喉结，再落到锁骨上的那颗红痣。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韩冉头皮发麻，所有被吻过的地方都像被点燃般微微发烫，他仰头纵容着谢安的一举一动。

分开时，两个人的眼神都算不上清醒。

“……谢安，我真的……”

“嗯，我知道。”谢安先一步伸手轻轻捂住韩冉的嘴，柔声说着，“不管怎样，我在这。”

他捏住韩冉耳垂的那只手缓缓下滑，找到韩冉的手，牵引着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只要你伸手，我都在。”

手下覆盖的那个地方，因为主人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正一下一下地敲击韩冉的手心。像是被某种动物用毛绒绒的头蹭着，传递令人心安的温度。

放在几个月前，他完全不敢想象能和谢安这么坐在一起互诉衷肠，将心中的爱意毫无保留地剖给对方。

韩冉收回右手，又上前紧紧抱住谢安，感受怀中谢安的存在。

“谢谢你。”

还有——

“我爱你。”

何其不幸，这句早该说出的话弯弯绕绕迟到了八年；何其幸运，他还有机会对着谢安亲口说出这句话。

你是我的不幸和我的大幸，纯真而无穷无尽。

如果没意外的话下一章完结啦～

最后一句出自博尔赫斯的《恋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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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