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承:你好!●v●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了一个带着海洋的星球啦~
既然我都要走啦,有些瞒着你的事情还是要告诉你。
答应我,不许生气哟,活人跟死人置气是不吉利的?? *??????* ??
其实我学手语,确实是想接近你。
我托周律师把我家里的经历全部告诉了你,我不知道你看了之后会不会怪我,或者有没有那么一点点能理解我呢?
不理解也没关系,我会选择自己的办法去赎罪的。
好啦,说说我们吧!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春游,去那个庙里许愿。
我当时觉得你好傻呀,为什么看到一尊佛祖就那么虔诚地跪下去?
明明你没有跪的时候,别人也只是站着做做样子的。
我不知道你许了什么愿望,或许真像你上次说的,祝我梦想成真吧?
但是我许的愿望是希望你平安、快乐。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认真算过了。
我们从说第一句话开始,到最后一天分开,一共相处了一百二十八天。
虽然只有短短一百多天,但我不得不说,这是活了十七年以来非常难忘的一百二十八天。
自从我父母离开后,其实我活得很痛苦,我每天用惩罚自己的手段,迫使自己坚持下去。
可你知道吗,我真的好脆弱啊(ó﹏ò)
我一点都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我特别爱哭。
爸爸妈妈在的时候,有时候夜里太黑了,我都会吓哭。
我就这么坚持了很久很久,因为我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我必须坚持下去,给他们讨回公道。
遇到你以后,我告诉自己,我好讨厌你呀。
你每次头发都剃那么短,眉毛还少一块,总觉得你凶巴巴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打架到底能彰显什么英雄主义。
但是你知道吗,我虽然讨厌你,却控制不住地关注你。
然后慢慢发现,你好像也在关注我。
我嗓子不舒服,去给我买梨。
我的校服明明很干净,你却故意在后面贴一块胶布..
之前悄悄揪我头发的也是你吧?
虽然你的行为很讨厌,但是我却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好奇怪。
即便我们现在分开了接近半年,我在这半年还是会时不时想起你。
还有一件不太好的事想要告诉你。
我失踪的这半年,实际上是去治病了。
看的是中医。
我得了不好治的病症。
这有一份医院的化验单。
所以你知道我到底为什么一直流鼻血了吧。
不要伤心,我们总会再见的。
你听没听说过宇宙分析理论?
人死后身体里的原子和分子不会消失,它们会重新分布,参与新的循环,也许几亿年后,会重新组成现在的我,或者你。
到那时候,我们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可能都曾经属于彼此。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我们从来不会真正分开。
柏承,就算我再坚持,医生说也没有几个月了。
所以我想自己结束。
不要为我伤心,这大概就是我的命运吧。
不过,我相信我们终会再见的。
身体会消散,但精神会永存,爱会延续下去,穿过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重新落在你身边。
你会在现实世界等我的,对吗?
勿念。
叶惟。
柏承的手指停在最后那个字上。
他往下翻,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比信纸硬一些,折得整齐。
他展开。
是一份白血病确认单。
患者姓名:叶惟。
确认时间:半年前。
半年前。
他坐在审讯室里的时候,她已经在倒计时了。
她跑去找周律师,她去寄那盘监控录像,她知道自己没剩几个月了,所以她选择了最快完成的方式。
柏承把那张确认单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和确认单一起压在枕头底下。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在赵巡的手机上看到了社会新闻。
从那以后,柏承开始失眠。
安眠药从一片加到两片,加到三片……直到后面超过了规定剂量,他还是醒着。
可他白天看起来很正常,正常地上课,正常地吃饭。
只是到了晚上,关灯之后,他脑子里全是那个信里画的文字。
他复读了一年,考上了市区的政法大学。
大二的暑假,他回了一趟江都县。
学校门口热闹得很,一群人围在那里,拉着横幅喊着什么。
他凑近了一打听,才知道是有个家长举报,说学校有位同学有家族传染病,不能上大学,但那个学生找了私立医院修改了体检表,顺利过了关。
柏承站在人群外面听了一会儿。
现在这个社会,什么行业都存在。
体检能造假,病历能造假,什么都能造假。
他正要走,忽然听到旁边有人说:“就是高中旁边那家私立医院,叫什么康民体检中心。”
柏承停住了。
他跟着那群闹哄哄的人往那家医院走。
警察也来了,在医院门口拉了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进进出出。
有人说查系统,查造假的记录,查那些被改过的体检表。
柏承排在了队伍后面。
轮到他填表的时候,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查谁的?”
“叶惟。”
他报出叶惟的身份证号。
工作人员在系统里敲了几下键盘,等了一会儿,打印机嗡嗡地响起来,吐出一张纸。
柏承接过。
日期是他记得的那一天。
时间也对得上。
就是叶惟拿出来的那张白血病确认单上的日子。
可这张真正原始的体检单上,检查结果那一栏只有一行字:
——身体暂无异常。
柏承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纸,纸还是温的,刚从打印机里出来,还带着机器的热度。
外面的人群还在闹,柏承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出了医院。
太阳很大,晒得他眼睛有点酸。
他站在路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蓝得像海。
她什么时候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