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 第3章 再见，冒失鬼

教务处的时钟指向八点二十分，樊暨南推开高一（7）班后门时，早读课已经结束。全班四十五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她僵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这位同学，"讲台上的女教师推了推眼镜，"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很有个性啊？"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笑声。樊暨南的视线越过人群，看见邬陵正支着下巴望向窗外，晨光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仿佛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

樊暨南撅了撅嘴

"假小子又闯祸啦？"后排突然炸响洪亮的嗓音。一个小男生咧着嘴笑，校牌上【陆豙豪】三个字随着他夸张的动作晃动，"教务处茶水好喝吗？"

全班哄堂大笑。老师敲了敲讲台："陆豙豪！再说话就出去站着！

"假小子！这儿有空位！"

全班哄堂大笑。樊暨南红着脸快步走向那个空位，途中被不知谁的脚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向前排同学的椅背——

"小心。"

一只修长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书包带。邬陵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指尖在触及她书包的瞬间就收了回去，快得像被烫到一样。

"谢谢"她小声嘟囔着，逃也似的冲到陆豙豪前面的座位。

"假小子，你书包拉链开了。"陆豙豪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同桌是扎着蝴蝶结发带的女生，眼睛亮得惊人："我叫甄绒绒！你的头发颜色好特别，是天生的吗？"

她还没回答，陆豙豪就插嘴道："假小子还用染发？肯定是晒的！"

甄绒绒抓起课本就往陆豙豪头上拍："闭嘴吧你！"

讲台上的"灭绝师太"重重咳嗽一声，三人才消停下来。

樊暨南悄悄舒了口气，突然发现自己的铅笔盒不见了。翻遍书包才想起今早跑得太急，文具全都散落在玄关的鞋柜上。

"用我的。"甄绒绒递来一支粉色兔子笔，"别理那个白痴。"

笔尖刚碰到纸面就"啪"地断了。陆豙豪憋着笑转过来，扔来一支钢笔："假小子就是毛手毛脚。"

结果钢笔在她手里突然漏墨，蓝黑色墨水在课桌上晕开一朵乌云。樊暨南去擦，胳膊肘碰倒了立在桌角的水杯——

"哗啦！"

塑料杯在地上炸开，水全泼在了陆豙豪雪白的球鞋上。整个教室瞬间安静，连讲台上的"灭绝师太"都停下了板书。

"樊暨南同学，"老师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开学第一天，你是在表演滑稽戏吗？"

在一片笑声中，她清晰听见靠窗位置传来一声轻笑，转头正好撞上邬陵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少年迅速低头假装看书，但微微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我的限量版AJ！"陆豙豪哀嚎着跳起来。

甄绒绒一把将他按回座位："活该！谁让你乱给人起外号！"说着又给了他一记肘击。

"卡套不用赔了。"邬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今天的表现，你确实负不起责。"

她抬头瞪他，发现对方手里拿着个崭新卡套："学生处免费领的。"见她还蹲着不动，邬陵弯腰把卡套放在她课本上，"放学别跑，值日表贴出来了。"

甄绒绒像地鼠般从课桌后冒出来："哇哦，你们认识？"

"不认识"甄绒绒一把搂住樊暨南的脖子："亲爱的，你脸红的像熟透的番茄！"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宣布了值日分组。樊暨南盯着黑板上的分组表，感觉命运在跟她开玩笑——她和邬陵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后面还跟着个陆豙豪。

"今天就开始。"班主任敲敲讲台，"值日生留下来。"

放学铃响过二十分钟，樊暨南才拖着湿漉漉的拖把回到教室。邬陵正在擦黑板，粉笔灰落在他睫毛上，像是落了层细雪。

夕阳已经把空荡荡的教室染成橘红色。邬陵独自坐在课桌上等她。

"陆豙豪呢？"她怯生生地问。

"去医务室了。"邬陵跳下课桌，"有人拖地时把他绊进了水桶。"

暮色中的樱花大道上，两个影子被拉得很长。邬陵突然开口："其实早上..."

"我知道！"樊暨南急吼吼地打断，"我不会再提负责的事了！"

邬陵笑了。真正的笑，不是早上那种克制的唇角微扬，而是眼睛里都盛满笑意的样子："我是想说，早上谢谢你捡回学生证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斑驳的柏油路面上。樊暨南数着地上的银杏叶，一抬头发现邬陵还走在她前面三步远的地方，书包带滑落到肘弯，露出里面物理课本的一角。

转过第三个路口时，她终于忍不住加快脚步："你也走这边？"

邬陵似乎早察觉她在身后，头也没回地"嗯"了一声。

街灯恰在此时亮起来，像一串突然被点燃的珍珠。樊暨南看着邬陵的侧脸在灯光下明明灭灭，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过便利店，走过飘着油炸香气的快餐店，走过那家总是循环播放老歌的音像店。

"我到了。"邬陵突然在十字路口停下。

樊暨南猛地刹住脚步，发现眼前正是自己住的公寓楼。暮色中的楼房像块发光的蜂蜜蛋糕，每扇窗户都透着暖黄的灯光。她张了张嘴，看着邬陵走向隔壁那栋稍矮的灰白色建筑。

"你住这里？"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蠢得像在没话找话。

邬陵在台阶上转过身，半边身子浸在门厅的灯光里："嗯，好巧。"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软，嘴角微微扬起。樊暨南突然注意到他右耳上有颗很小的痣，藏在鬓角旁边，像不小心溅到的墨点。

夜风掀起地上的落叶，沙沙声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再见，冒失鬼。

樊暨南攥紧书包带

玻璃门缓缓合上，吞没了邬陵的身影。

上楼时，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得很轻。经过三楼走廊的窗户，正好能看见隔壁楼那个亮着蓝光的窗口。有个人影站在窗前，似乎在低头摆弄什么。

樊暨南飞快地拉开自家房门，却忍不住又回头

摸到口袋里有个硬硬的东西——那个崭新的卡套，不知什么时候被邬陵塞了回来。卡套背面用铅笔写了行小字：【PS：明天记得带文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