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索斯 第5章 第 5 章

走出会议室之后，白斐羽也没回自己的住处，去附近某栋楼的天台点了支烟。

联盟发出合作信号，对公会来说也许是件好事。有了官方许可之后做事会方便许多，虽然相应的限制也会跟上来，但谈不妥条件萧遥不会轻易答应合作。

白斐羽掏出终端，开始检查以前接的悬赏有没有漏下的。

谈妥条件是公会的事情，一旦进了联盟，周围人员流动管控相当严格，他出来见白塔也不会那么容易。

要继续跑路再换一家组织打工吗？

平心而论，paradise的福利还是十分不错，烟草药剂或者别的什么硬通货从来没缺过他们的，薪水也不低。

不过以白斐羽的能力放哪儿都会被看重就是。

终端不可忽视地嗡嗡作响。白斐羽叼着烟扫了一眼顶端的来电显示，继续清理之前接的悬赏令。

坦白讲，白斐羽不是很想被paradise和联盟通缉，得罪这两个组织意味着他没法在环海同盟这片大陆混了，只能想办法往海外走。

白斐羽咬着烟嘴晃腿，今天没雨，叛逆的少年独自坐在废弃楼群的天台吞云吐雾，脚下和地面隔了几十米的悬空。

冰凉的夜风从领口吹进去，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白斐羽的伤疤聚集地。

难道要带着白塔一起坐船走吗？还没去过金阳阵线，或许在那里找个营生也不错。

然而这个想法只在他脑海闪过一瞬就被迅速否决，白塔是不会离开命运之轮的，实验所是实验体的家，没有实验体会离开故土——除非是被赶出去的。

相比找下家而言，待在公会对白斐羽来说会更安全。就像萧遥说的，各方都对高阶水系异能虎视眈眈。

有可能他刚踏上离开环海同盟的船就被老东家找上门报复也说不准。

他划掉了近期接的最后一个悬赏。这次进联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他得提前安排好外面的事。

白斐羽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叹了口气，这才接通电话。

嘈杂纷乱的金属碰撞声和污染体的嘶吼声从听筒一股脑涌进白斐羽的耳朵。他又吐了口烟，把终端拿远了些，稍稍提了声量：“有事？”

白斐羽明知故问。

“斐羽哥救命！”段修在那头快哭出来了，“我们在旧明南路被一群污染体袭击了，救救——”

“旧明南路？”白斐羽夹烟的手一顿，他前两天刚刚在那和白塔见过。

他把目光随意地丢到远处的街道，揣着坏心眼发问：“你准备给我多少报酬。”

另一头的段修快崩溃了。

他的异能本来就不是攻击型，平时碰到污染体也偷偷摸摸绕道走。旧明南路这里他来过好多次了，谁能知道这次会有一大片等级不低的污染体啊！

他和临时队友从天亮干到天黑，结果这帮污染体到了晚上战斗力更甚，尤其看见了他们胸前的公会勋章后，更对他们穷追不舍。

段修严重怀疑有同事惹了他们，自己被迁怒了。但现在显然不是找“真凶”的时候。

“斐羽哥，羽哥哥。”段修弯腰躲过污染体飞来的晶体刀锋，紧接着一脚踹翻旁边的垃圾桶挡路，随即轻盈地跳了过去，顺便拉起身旁摔倒的临时队友。

“我看到你位置了，来救我一趟我给你当牛做马斐羽哥——”

“我要联盟部队全部队员的异能信息，外加首领身边最近的人员往来。”

终端那头传来白斐羽冷冰冰的话语，这人根本不听段修的求情。

“联盟部队没问题，”段修想也没想，“首领的信息不行，我弄不到。”

白斐羽电话也挂得干脆：“知道了，你自己想办法脱身吧。”

他吐出个完美的烟圈，手里的烟也恰到好处地燃尽了。

白斐羽捻灭了烟头残余的火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取下腰上的攀岩绳拿在手里。

他垂眸看着腕表。

三。

二。

一。

铃声及时响起，段修的哀嚎穿透力十足。“最近有海外组织和老板联络，我昨天刚知道的！”

“早说不就完了。”白斐羽用攀岩绳快速绑了个结实的绳结固定在天台边缘，单手抓住绳子一跃而下。凌厉的夜风从他耳边呼啸而上，白斐羽稳稳落地，翻身跨上停在楼底的机车。

油门猛拧到底。旧明南路离这里不远，白斐羽骑着机车一路轰鸣穿过街道，远远就看见段修被打的接连退败。

一团火红的尾灯余光卷着灰尘和段修擦肩而过。

白斐羽单手控制摩托车方向，另一只手利落地抽出手枪，头也没回对着反光镜砰砰给了后面几枪。

他枪法很好，光是看着反光镜也全都命中。

果然，几声枪响吸引了污染体的注意，纷纷丢下正在追赶的段修一行人，朝反方向跑过去。

通体漆黑的机车刹停在另一边的路口，白斐羽没急着下车，单腿着地撑住摩托，先不紧不慢换了个弹夹。

他给远处狼狈的段修使了个眼色，那边立马拉着人溜了。

慢慢聚集过来的污染体看清他的样貌，踩着水坑的破烂靴子一顿。一下愣神之间，污染体左臂在刹那间枯干萎缩，随后皱皱巴巴地掉在地上。

白斐羽的能力比不上白塔，不像他能瞬间把水分抽个干净。不过废一条胳膊，对白斐羽来说倒也绰绰有余。

白斐羽眯眼笑了笑，伸出手和污染体打招呼。

又见面了。

没有自我意识的污染体此刻竟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哀嚎，疑似怨气的氛围陡然升起，污染体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加速冲过来。

白斐羽靠着机车手握空拳挡住嘴，肩膀抖得像筛子。

是和白塔约会那天当着他们面异变的污染体。

等他带着一身污血把躲藏的段修揪出来时，已经是半夜了。

月光给白斐羽朦朦胧胧镀了一层银色，和他身上的黑紫污血交相辉映。段修盯着白斐羽身后七横八竖的污染体尸堆，恍惚间看见活阎王现世。

冷漠的阎王挑挑眉，朝他身后看了看，“你那临时队友呢，跑了？”

段修点头如小鸡啄米。

此时夜深人静，附近倒也没有什么偷听的可疑人物。白斐羽蹲在段修跟前问道：“来吧，说说，什么组织联系老大了？”

段修摇了摇头：“只知道是霜狼阵线那边的雇佣兵，剩下的不清楚。”

“霜狼阵线？”白斐羽蹙眉，“霜狼阵线的组织什么时候和公会联系上了，paradise从来没和那边有过牵扯。”

“是。”段修点点头，“因为是第一次接触，也不知道对面派来的是什么级别的人。据说能力级别不低，首领还挺头疼的。”

白斐羽脸色不太好看。

霜狼阵线的统治部署和环海同盟大相径庭，统治者放任公民异变，因此高级别异能者层出不穷。

虽然其中很多人最后都异变成污染体，但补货速度也相当之快，这就导致霜狼阵线的组织行事风格也十分流氓，尤其是被官方许可的激进行为。

理论上，霜狼阵线是不会专程来环海同盟找他们这种非官方组织合作，因为很有可能得到的收益还不够往返的路费。

就算paradise在内地再只手遮天，那也只是联盟的同行衬托出来的，和霜狼阵线的兵团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难道他们已经得到了公会要并入联盟的消息，来给和联盟的合作提前布局吗？

那也预测太远了，他们这边都还没开始和联盟对接呢。

还有一种可能，白斐羽不愿意去想，也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总之不管来的是哪个组织，对白斐羽而言都不是件好事。

“行，我知道了。”白斐羽结束思索后站起身，“对了，首领下发的新任务要进联盟基地，行动成员有你。”

段修眼中闪过诧异：“我也要去？”

白斐羽不置可否，只是走向机车跨坐上去。随后冲段修歪了下头。

“坐不坐？”

摩托轰鸣声震耳，夜风裹挟着战斗余下的腥气扑面而来，机车在无人的街道闪过一道暗红的车尾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