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夕 第6章 相对

夜幕降临，昀夕阁外的长廊摇曳着萤火。萤火虫们照例在日暮时分就聚集过来，起初是因为暮昀这棵大树的恩泽，花草虫鱼都来寻他庇护，后来虽说暮昀修成人身，不常以菩提树的姿态示人，但虫虫草草们也形成了一种习惯，日落就都来了，暮昀在何处它们便聚在何处，因此也为暮夕殿带来了很多光明和温暖。所以，他们才会一致认为我是其中一种花草修成的精灵吧。

今夜的星光也格外明亮，我依长廊尽头的暮夕亭坐着，整个人懒洋洋地倚靠在栏上。真是打不起劲，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实在让我应对乏术。萤火虫飞到我跟前又飞走了，这千年下来，这些小生灵们一批换了一批，我疑心为什么总没有一只是修成精的。阿暮说万事万物都有个缘法，总不能人人都成精成灵的，这样想来我区区一颗雨花石居然能修炼成精还真是幸运呢。

大概我想的有些出神，不知道阿暮何时竟来到我身边了。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阿暮已经在我对面坐下，把玩着手中的青花瓷茶杯。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茶水都凉了，可还要再添点？”他不等我回答，提着小壶将我面前的茶杯斟满，然后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复微微蹙起眉头。

“怎么？”我不喜欢他皱眉的样子。

“你为什么穿的这样单薄？这夜里还是有凉的。”他叹了口气，轻轻一晃手，一件锦缎披风就搭在我的身上。

我很认真地看他，他也正很认真地看着我，他的眸子晶莹透亮，装满了星星。他的眉很长，像极了初夏的柳叶，银丝般的头发随意散落在肩上，我记忆中的他一直是这样随性，即便是参加佛陀生日也只是随意在发间打一个简单的发髻。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我移开目光，觉得脸像火烧一样。

“哦？我家的小石头长大了，居然懂得害羞了？”阿暮垂眸又看向手中的茶杯，复又望向我，一脸玩味，“倒是稀奇了，你这么厚的石头脸皮，是怎么做到脸红的？”

我就知道，他一天不调侃都会死的人怎么可能煽情地感慨我长大了这件事。

“不要你管，你自己一万圈年轮的老树皮就差没被人剥去做工艺品了，凭什么说我脸皮厚？”我不服。

“互相伤害就没意思了啊！”阿暮觉得没趣，便不再说下去，而是换了一个更有意思的话题。

“前几天让你背的《仙界史》背的怎么样？《天条》背到第几页了？”

“……”，“我觉着吧，我们还是探讨一下脸皮的问题？”我觉得阿暮说的对，我脸皮厚是真的。

“读书须用意，一字值千金。切记！”阿暮无奈地摇摇头，站起来要走。

“阿暮！”我喊他，然后站起身，拉着他的衣袖。

“干什么？”

“雨神，是什么样的人？”我问出来的时候实在是心跳的厉害，我真没用，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要问不要提，明明告诉过自己这是他的底线，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是忍不住要问。自从知道了他有喜欢的人，我总觉得心中堵的慌，生气、伤心、失望……这一系列的负面情绪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甚至不知道这些负面情绪是哪里来的。

“你很在意这件事？很生气？”

他居然没有生气。

“生气倒也也谈不上”，我当然生气，但是我不想承认，“好奇，好奇而已。”

“哦，好奇啊！”阿暮微微勾起唇角，“那我明天带你去见她！”

“啊？什么？她不是……”我还想继续追问，那家伙已经挣开我的手溜了。

艾玛呀，我怎么突然觉得脊背发凉。

“喂……阿暮，你等等我，你别吓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