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 第20章 失望

他总觉得这两个人都像是换了个芯儿，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陆萧凛不再似以前那么沉稳，沈清溪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温柔。

可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这些个外人又无从得知。

陈阳叉着腰，无奈地看着管家道：“你说你，到底哪头的，拦我做什么？你没看见他俩都成什么样子了吗？我要是再不进去调解一下，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这是陆总和沈先生的事，还请您不要插手。”管家一歉身：“或许只有让他们自己沟通明白了，以后才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你惯会说好听的话，道理谁都懂，可是你看看他俩刚才，那像是会回去好好沟通的样子吗？”陈阳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算我求你一次，你放我进去，所有后果我来承担，我保证陆萧凛绝对不会找你的麻烦。”

“抱歉。”

管家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默默地将门锁上了，然后后退两步鞠了个躬，转身就回了别墅。

陈阳咬牙切齿，狠狠踹了两脚大门道：“气死我了，你这人真不愧是陆萧凛带出来的，怎么跟他一模一样，都这么招人讨厌！”

门内，管家也无助地叹了口气，真心有点儿想辞职了。

这份工作属实不太好干，福利待遇虽然好，但也确实熬人。

另一边，陆萧凛拽着沈清溪进门后，一用力直接将人摔在沙发上，沈清溪吃痛，弓着身子往后躲，冷眼看着陆萧凛道：“你有本事今天就弄死我，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

“你这种狼心狗肺的贱人，弄死你我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陆萧凛剜了他一眼，蹲下身单膝跪地抓住了沈清溪的脚踝，沈清溪一惊，顿时炸毛道：“你干什么？！”

“闭上你的狗嘴。”陆萧凛起身压着沈清溪，将他的裤子直接拽了下来，沈清溪一脚踹在了陆萧凛脸上，被陆萧凛黑着脸压在身下抽了几下屁股。

“陆萧凛，你还是不是人！”沈清溪挣扎着要逃，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看见陆萧凛的脸了。

陆萧凛叹了口气，实在是没招了，冷声道：“沈清溪，你能不能有点儿脑子？你都成这个样子了，我还能对你做些什么？”

“问你自己！”

陆萧凛那点儿可怜的信誉分在沈清溪这里连个充电宝都扫不出来，有多少次，这个该死的男人都在乘人之危，他怎么可能不时时刻刻防备着。

“滚。”陆萧凛强压着沈清溪，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他的膝盖，只见膝盖骨的地方已经彻底成了黑青一片，甚至有些地方还磕破了，正在慢慢地往出渗血。

“自作自受。”

“用你管。”

沈清溪死都不想再和陆萧凛扯上关系了，刚想拽上自己的裤子回卧室自己处理，陆萧凛就起身将他强行按回沙发上，转身直接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掏出了酒精和棉签。

沈清溪常年血压低，很容易磕磕碰碰，身上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淤青，如果没破皮他就不会管，如果破皮了他就会用酒精随便擦两下。

这还是陆萧凛自己观察总结出来的，所以后来家里每一个抽屉里，几乎都有他备下的酒精碘伏之类的消毒包扎用品。

有时候，旁人的劝说的确也是真话，再怎么吵闹，他们终究还是一家人，只要陆霆和陆锋没死，他们两个人就必须被紧紧捆在一起，绝对没有任何分开的可能。

就算貌合神离，日子该过还得继续过。

沈家一直将沈清溪视作弃子，就算他们真的离婚了，放他自由了，他一个弱不禁风的omega又能去哪儿存活？

那群所谓的家人像蚂蝗一样恐怖，恨不得将他的血肉彻底吸食殆尽，他一回家，必定会被家里人很快再一次卖掉，可他不回家，这世界这么大，哪里又有他的容身之所？

当初他们结婚的时候曾有过口头的约定，如果是陆萧凛主动提出离婚，沈清溪就会得到一栋别墅和三百亿的补偿金，可如果是沈清溪主动提出离婚，他什么都不会得到，只能净身出户。

不仅如此，离婚之后，为了防止沈清溪赖上陆家，他还必须去强制做标记清除手术。

陆萧凛想，他那么孱弱的身体，仅仅是被多饿了两天，都能血压骤降成濒死状态，更别提极度危险的标记清除手术，那可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整天闹着要离婚，你有什么资本离？你有车有房？还是有足够你挥霍一辈子的资产？你不会以为离婚之后我会给你补偿吧？你做梦。”

陆萧凛拧开酒精瓶盖，拆了两支棉签，沾湿棉签之后便坐在沙发上，将沈清溪抱进了自己怀里，让沈清溪的后背靠着自己的胳膊。

“沈家人将你卖给了我，从我这里拿走了那么多东西，你觉得我会轻而易举地就这么放你离开？我劝你还是现实一点儿，好好思考一下你这两条腿以后要怎么想尽办法躲过二十几个保镖偷跑出去疯。”

“少说风凉话。”沈清溪痛得浑身都在颤抖，手紧紧地抓住了陆萧凛的衣服：“我不欠你什么。”

“不欠我什么？呵。”陆萧凛拿沾满酒精的棉签故意在他破了皮的地方用力压了压，多停留了几秒：“你要不要猜猜你那个愚蠢的决定害我赔了多少？”

“啊！陆萧凛...你松手！！”

“大概也就是十几个沈家加起来，差不多就够赔了。”陆萧凛松开手，轻笑道：“只要卖掉你爷爷留给你的所有资产，刚好就能填上这个窟窿，只可惜，他留下来的一切，早就被你那群吸血鬼一样的家人瓜分干净了，留给你的估计就只有一纸遗书，火一烧就什么都没了。”

沈清溪痛得眼泪直流，今天一整天，他眼睛都已经哭肿了，可陆萧凛还是不肯放过他。

他窝在男人怀中咬牙痛哭着，哭得几乎是有些肝肠寸断，陆萧凛自知有些过头了，但也真心不想轻饶沈清溪这一回。

毕竟他什么都能原谅，唯独背叛，他实在是难以接受。

只要一想起日日夜夜睡在自己枕边的人会亲手朝自己捅刀子，他的心里就像是扎进了一根刺般膈应。

沈清溪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一味地低头哭个不停，陆萧凛不再理会他的情绪，认认真真替他消毒上药之后就抱着他走电梯上了楼。

说起电梯，搬到这栋别墅这么久以来，他们还是头一次坐，一开门就看见电梯里赫然贴着一个大大的喜字，红彤彤的，格外扎眼，也分外讽刺。

是结婚那天布置的装饰，由于电梯一直没人使用，这么久以来，早就被人遗忘了，也没被人清理，就这样孤零零地粘在这里，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电梯墙上掉下来了。

陆萧凛回想起了新婚那晚。

其实他对自己的联姻对象起初也曾抱有过幻想与期待，明知与周舒此生无缘了，那就履行好一个丈夫的义务，好好经营自己的家庭与生活。

那时候，想好好过日子的人又不是只有沈清溪一个。

只可惜当初他们也算是有缘无分，他没耐心等待沈清溪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妻子，沈清溪也一直执着于自己的执念，从头到尾所做的一切，说是为了这个家，实际上心里还是有私念，想要拥有自己的血脉。

传承他的什么？他的一身病？

陆萧凛嗤笑，真心搞不懂怀里的omega整天到晚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说他胆子小，他还真是什么都敢赌，但凡能有点儿概率的事他都敢赌一把，哪怕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惜。

何必呢？

陆萧凛抱着人进了卧室，将人放在床上，耐心地安顿好之后，便坐在床头盯着他好好睡觉。

长得这么漂亮可爱，身材也如此诱人，但凡乖巧些，就能过得很好很好，被人视如珍宝，却偏偏要独树一帜，死活也放不下自己的身段，硬是要别人敲碎他的一身傲骨他才肯罢休。

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反正在陆萧凛心里，沈清溪都已经落到了这个地步，却还是宁死不食嗟来之食的行为就是跟脑残差得不多。

都被送来联姻了，还不明白自己的使命，活该被人打断一身傲骨。

“你出去，别在这里看着我。”

沈清溪窝在被子里，两个膝盖骨疼得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觉，虽然陆萧凛已经给他上药了，可药渗进皮肉的滋味并不好受，于他而言，依旧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

陆萧凛宽大冰凉的手掌覆上沈清溪的额头。

在冷风里跪了那么久，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烧。

沈清溪冷声道：“你是在跟我求和吗？”

陆萧凛一怔，忽然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了。

“少自作多情。”他起身，淡淡地回应道：“你有点儿发烧了，我去叫医生。”

“陆萧凛，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了。”

沈清溪闭上眼，如鲠在喉，心里也五味杂陈。

他想，他等陆萧凛主动低头求和等了那么久，两辈子，一千多个日夜，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陆萧凛亲口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他却开始迷茫了。

有些事，只要第一步走错了，就会一步错，步步错，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到正规。

感情本就不是可以强求的事，破镜重圆尚且都有裂缝存在，更何况他们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早就已经彻底无法沟通了。

就算他真的选择妥协了，这样表面的和平能持续多久？

就算他真的答应了陆萧凛的提议，愿意主动走进他亲手建立的那个乌托邦，以他的身体和心力，这样的日子又能维系多久？

“陆萧凛，你的道歉太轻贱了，我不想收。”

沈清溪转过了身，背对着陆萧凛道：“我已经守了你一辈子，不想再继续守下去了，很累。”

“我知道，你没必要一直提醒我。”

陆萧凛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过一样，细细密密，泛起一阵刺痛。

本不该存在的一切，失落，痛心，难过，此刻交织汇集，聚在心头，无法言说。

“也许你真的改过自新了，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检验你的成果。”沈清溪沉默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平静道：“到此为止吧，我真的，真的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