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里斯冬雪 第18章 奶酪

“先生，我们到了。”

停好车，维汀转头看副驾驶座戴着墨镜大概在睡觉的男人，几分钟后轻声说。

“然后呢。”不过钟先生并没有在睡觉。

年轻人愣了愣，瞬间反应，下车去开门。

钟先生……平静地深呼吸，睁开墨镜下的眼睛，抬了点胳膊，给车辆熄火。并算是感到暖心，因为年轻人拒绝了代泊，自己把车开到这。

停车场有私人通道的第三个入口，是个符合周围整体风格的木门，已经有人在等候。

不远的距离，钟致就走在身体左侧，可维汀莫名感到，无比别扭——他还从来没有跟什么人——这样而不是那样地——并排走过路。

但是戴墨镜的钟小姐却面色平常。

“下午好，先生。”入口处的绅士抬手到恰到好处的位置并鞠躬。

维汀放下车钥匙，正要继续走，就极其别扭地卡住了脚步——他是不是，应该让这位钟小姐先走？

钟先生放下墨镜，就见到年轻人滞涩僵硬的背影。

小朋友僵硬地转身看大人，嘴角扯出点模板化的笑，又眼见就要抬起手邀请——像是任性娇纵惯了的小男孩在父母面前努力咬牙完成什么需要提交的礼仪课作业。

钟先生于是观看。

木门已经打开。

小朋友表情半哭半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秒钟像两小时一样漫长。

最终，维汀彻底无法继续忍受尴尬并放弃说出什么可笑的邀请，走近快速拉住钟先生的手拽往木门。

钟先生笑了，原谅小家伙的一切冒失。

维汀就像拖了个听话的大布娃娃，直到进入宽敞的电梯，电梯开始运行，布娃娃也只是保持安静。

同行的另有两位定制西装白手套履行职责正在工作的绅士，其中一位对年轻的穆里斯先生微笑示意头顶：

“先生，灯光已经调整。”

维汀抬头，就觉得水晶灯光柔和，不再过亮刺眼。

不过这……应该是夏天的事，维汀记起，当时他专门来这观察品牌营销管理模式和消费者行为，然后得知父亲不会在他的生日夜回来，离开时就觉得一切都无比刺眼。

“谢谢。”穆里斯先生于是微笑点头回复，看到了绅士袖口的姓名牌，他叫“温科”。

电梯到达商场二层开门。

妆容得体的两位导购女士已经在外等候。

“先生，下午好。”点头致意，微笑温和。

“下午好，我需要各个种类的物品。”穆里斯先生点头，表示需求，又示意看自己身边的大布娃娃：“适合他的。”

“以及热红茶。”穆里斯补充。

“好的，先生。我们先看成衣怎么样？”女士熟稔微笑询问并抬手引路。

维汀许可，并为了方便始终拖着大布娃娃。

然后想到什么，转头看钟小姐。

“你想先看什么？”

“休闲装。”钟先生思考回答。

维汀示意导购。

“好的，先生。”导购女士立刻回应，礼貌性地看过高大男人肤色身形，带路去沙龙。

“这位小姐，如果你不喜欢什么地方的香氛气味，请一定告诉我。”穆里斯带上点玩笑意味后靠仰头看钟先生说。

“然后您会怎样做？”钟先生好奇提问。

维汀听到问题，感到新奇地歪了歪脑袋。

“您想要我怎样做？”穆里斯笑着回问。

“我希望您收购那个香氛的品牌持有公司并严令禁止他们再生产类似产品。”钟先生表示要求。

“嗯，还有吗？”穆里斯思考，觉得可行，就目无杂质看男人，似乎在继续问。

钟先生眼睛里浮现星点笑意。

好学的年轻人。好学的小狐狸？

“同时给外界合理理由，并且推出更好的替代品，让我不至于被某些忠诚客户指着头骂到躲进山羊胡子里。”钟先生玩笑回答少部分，抛出诱饵。

同时。

这很重要。

维汀小狐狸咬到了羊圈里的糕点。

然后到达沙龙，坐进沙发。

“先生，红茶在这，三分钟后可以入口。”导购女士回来一位，放好茶盘，然后看先生们微笑，引入询问：

“街上天不暖和，需要看看休闲围巾吗？埃蒙歌尔塔和珍达斯卡博未发布系列，黄金羊毛面料款，珍稀骆马绒毛面料款，以及一些手工刺绣款。”

从容介绍，自信推销，新旧穆里斯街的所有销售都是百里挑一。

维汀看钟“小姐”。

“以及手套，谢谢。”钟小姐微笑回复。

“好的。”女士目光肯定并乐于得到指令，回应后离开。

“先生，休闲服装在这！”另一位导购回来说道，得体又不失活力。一同进来的有连续的模特，品牌顾问以及裁缝等等。

他们开始展示并介绍。

但说实话，无论品牌面料，服装的颜色永远决定它是否被最先挑选。

“亲爱的，你似乎喜欢红色？”维汀看着一套砖红色时髦卫衣表情完全不欣赏地说道。

钟先生停顿一秒钟，没有转头看维汀。

“我只是觉得红色适合你。不过那一身就算了。”钟小姐然后回答，也是同样不喜欢那套砖红卫衣。

“好吧。”穆里斯愉悦于被认同。

“你要什么，我买什么。”又大方示意挑选。

“这套深蓝色怎么样？”钟先生随意抬了抬下巴问。

顾问正在介绍的一套。是宽松版型，适合冬季的中领，模特肤色黑，衬得整体看上去很不错。

最关键的是，衣服表面——像维汀在热水里看到的宝石深蓝星空，有亮晶晶的一层——不知道是什么小艺术品群。

维汀挑了挑眉，转头看钟先生。

“你要在什么时候穿？”他纯属好奇。

“嗯……或许在家？”钟先生思考两秒钟，不确定地回答。

维汀眯眼睛，晃了晃腿。

钟先生示意留下这套。

模特于是作最后展示，然后离开，位置上站了新的模特。顾问继续介绍。

“我听说画画的人最了解配色。”钟先生平和转头看穆里斯，意有所指。

“你必须告诉我你要在什么场合穿它们，先生。”维汀小画家无奈耸肩回复。

“在——家。”钟先生确定回答。

“你那个冷色调的房子吗？”维汀需要确认。

“或许也有暖色调。”钟先生再次确定回答。

维汀于是转头，开始观察男人。

黑头发，黑眼睛，偏白皮肤……

“你站起来。”小画家发号施令。

钟先生回头，示意顾问暂停，站起来走远几步，转向大艺术家。

维汀笑了笑。

然后给出额外服务。开始看钟先生。

有种颜色，叫珍珠灰。

珍珠灰又分深浅。

钟致适合……五分白一分黑，以及赭石微量，这需要凭手感慢慢加，最终得到的是一个——冷暖随心的颜色。

不要钴蓝调浅，会太冷，不要群青调深，会太寡淡。

要冷调的神秘烟灰里透出珍珠暖光。

维汀想到他可以送给这位善良的好先生什么礼物了。

这里没有这样的颜色。

有也不行，他要自己做。

“好了吗。”钟先生忽然问。声音并不沙哑，眼睛也并不幽暗。

只是视线无比隐秘地看着天使唇上，而不是正常应该看的地方。

维汀移开眼睛，指了一套黑白经典款，一套橙色暖色系，一套灰色暗红搭配，一套热可可色看起来就很甜。

五套，您慢慢休闲。

钟先生安然接受，坐回沙发。

然后是围巾和手套。

钟先生随意挑选一些。

然后是腕表袖扣香水——

穆里斯示意导购顾问中止活动全部离开。

“你不喜欢这吗？”然后看钟先生问。

“差强人意。”钟先生思考，又回答。

维汀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三十四分，天就要黑了。

维汀忽然愣住，想起钟先生是戴了墨镜出来的。

他是想要晒晒太阳。

“那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维汀带着小心翼翼重新提问。

钟先生看年轻人，感受到了小心翼翼。

这可不太好。

于是手掌覆盖上小朋友的额头几秒钟。

维汀感到温热，不受控闭住一只眼睛。

“我的大衣里装着糖果。”钟先生轻缓说，感到小朋友没有发烧，就收回手。

维汀眼睛惊讶睁大。

并逐渐有打趣成年男人的顽皮挪揄笑意。

“走！”穆里斯先生自信招手，离开沙发。

新穆里斯街是商场的名字，也是街的名字，也是公共交通站的名字。巧的是，维汀带着大布娃娃钟小姐离开私人通道走商场正门出后不久，就赶上了高峰人流。

“好多人……”小朋友含着糖出神喃喃感叹。

的确，走在人群里，跟在车里远观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在这他们有各种声音——电话工作，面对面聊天，抱怨的，严肃的，漫无目的。也有各种表情——说家长里短，说消遣约会，说我要去买什么，说小孩别乱跑。

穆里斯先生少见这样的现场，于是虽然内心觉得失礼也忍不住想要看看人们——比如他们拿着什么，还有说话的嘴唇，还有帽子什么的。

钟先生没有再戴墨镜，所以因为眼睛，他整个人都变得非常，和蔼。

“你想要一些盘子吗，钟，致？”维汀侧头看钟先生问道。

他看到有些数量的人们都提着醒目的高饱和红包装盒，上面写着“奶酪”。街道右手边一家店铺名就是这个“奶酪”，橱窗里摆着些看起来不错的盘子。

钟先生低头看小朋友。

于是，半个小时后——

穆里斯先生提着沉甸甸的包装精良的茶杯酒杯蛋糕碟糖碟以及大大小小的餐盘，感觉奇怪又好笑地走出店铺。

钟小姐在店里任性指点。然后驱使穆里斯先生刷卡，并带上一切。

“那家……看起来也不错。”钟小姐优雅走出店门，就有些趣味地又看对面。

维汀顺着视线看去。

“走！”穆里斯先生马上点头。

似乎是家玩具店，维汀乐意去弥补给那棵大枞树一个黄色彩球。

钟先生微笑走去。

维汀先生……看着面前流动的人群犯了难。

“嗯……”穆里斯先生抿了抿嘴唇。他试图等待人流量减少。

但并没有。并且人们都专注于走路，根本无暇关心多余的需求。

人流里走出一段距离的钟先生感到小朋友没有跟过来，停下脚步，回身看。

然后微笑等待。

五点整了。

街道响起木琴声，回音圆润。

“我知道你被困在时光里。”

“但我在这，我会拉你一把。”

“别害怕，我在你身边。”

“我会在那，与你一同等待。”

好肉麻的歌。

维汀先生眯眼睛，跺跺脚，走进人群，灵活穿行，带着钟小姐继续去任性挥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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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是 Being in Love - Synth Monsters/川岛三离

甜吗？嘿嘿，祝明天更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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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奶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