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里斯冬雪 第17章 星空

谁也不知道遥远的星空里有什么。

但星空就是星空。稀有。漂亮。浩瀚。温柔。

维汀在凝望很久玫瑰窗后仰头，才看到从深蓝过渡到金黄的巨大星空穹顶。大到维汀以为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人类，而是一条从深海奔赴终于冒出水面，得以偷窥夜色的小鱼。

钟先生在远处——远离水汽潮湿的地方，弹着慢慢的音乐。像个正在海边抒情的，小女孩。

他有什么愿望吗？维汀远远地看，又安静地心想。

非常感谢。如果你有愿望，你可以说。

你当然不能要求我必须帮忙。但你可以说。

作为……

你对我微笑的谢礼。

以及把我的画做出来，让我看到的。

维汀低头，看了看周围温热可爱的水们，觉得要是自己有魔力，一定会把那个有心事的小女孩用水流托起去，到金色星空近处。

水晶三角钢在不会被太阳直射到的大落地窗近处。钟先生正在思考并编奏一些小孩子爱听的小故事。

然后忽然停顿，紧急朝水面看去。

瞬间紧急离开座位。

这位尊敬的维汀先生昨晚一定背着他干了什么别的事，以至于在水池里睡着——

维汀睁眼睛看去。

天使纯洁，永远无错。

钟先生立刻停顿脚步，但像是劫后余惊。

维汀静静看。三秒钟后，离开座位，从容缓慢地走向人类那里。

“您似乎需要我上去了。”小天使询问，声音很轻。

再没有别的声音，钟先生完全听得清楚。

听得清楚一些微乎其微的变化。它们足以顷刻化解灵魂中的所有不安。

然后增添新的不安。

钟先生等不到这个孩子回到浅水区循序上来了。

“过来。”于是蹲下示意。

这样的姿势。小天使微略惊讶。

然后带着对结局的好奇尝试着过去。

钟先生单侧胳膊捞出小孩子，单侧胳膊给一个座位——

“啊……”维汀没有料到，瞬间感到疼皱眉。

钟先生面无波澜，放小孩子到水疗休息区的沙发上——他的被子在那里。

然后取毛巾擦脑袋和发潮软毛。

动作有点粗暴。

维汀裹着被子面露痛苦，并隐约感到熟悉。

就是觉得，眼前的被子交叠，和毛巾的半温柔半不温柔，似乎已经发生过了。

但是直到钟先生吹干一头软毛放下吹风机，维汀也没有想起什么来。

钟先生去取准备好后一直在那的棉睡衣，但停顿了一秒钟，转去取中等厚度的羽绒棉质薄被——然后返回时又去取了睡衣。

“谢谢。”维汀选择了一并接受，在穿睡衣后裹上干暖温柔的薄被。

“钟先生……您今天不需要工作吗？”维汀看着不远处又在拿着机器要做什么的男人问。

是个有质感的小榨汁机，比大件的更不容易发出噪音，自带加热功能。生病需要补充维生素，尽管有话说果蔬榨汁后营养也被搅碎得干干净净，但好在口感不错，摄入也更方便——钟先生不指望那个不爱吃水果的小家伙能自己抱着一个苹果啃光。

劳动者体力劳动，还要面对高危问题。

钟先生做不回应。

维汀意识到什么，一秒钟后收回视线，没有再说话。

然后等到钟先生给一个苹果去皮切块，又把苹果块放入榨汁机，在几分钟后倒出苹果汁到玻璃杯里，返回沙发——小孩子睡着了。

算是安稳，像只过得不错的小猪。

钟先生于是自己喝苹果汁。然后一边喝，一边看着男孩，觉得他似乎喜欢偏软一点的栖息地，比如沙发。

感谢人类和新技术，室内温暖如夏。室外却是非常寒冷的，毕竟太阳出现后，冰雪开始消融了。

女管家在按响门铃但没有得到应答的几分钟后露出极其不明显的一点苦笑。

“咚——”

但是门开了。

克莱尔女士准备好了接受小主人对自己手里花束的不喜欢，然后在一个小时后再次回来这里。

但是只有这位钟先生站在门后。

“您好，钟先生。”管家得体地再次微笑问候。

钟先生有需要问的事，于是并不死板。

“如果可以，请进。”他侧身示意。

女管家选择从容应对。然后看到了滑梯，又进入会客室。

“克莱尔女士，我有一个问题。”钟先生开门见山，又只是看在管家忠心并且有了些年纪的份上先泡了茶。

“穆里斯先生对退烧药成分过敏，你们不知道。”

管家面前被放了一杯热茶。

但克莱尔女士听到问题，怔神两秒钟。

钟先生于是想要收回热茶。

“先生……我印象中，穆里斯先生只在一年冬天有过一次重感冒，当时进行了静脉注射，医生同时配了药物服用。”克莱尔女士的表情不轻松。

但是作为一个正常人，从五岁到二十岁期间没有任何闪失，只有过一次重感冒，这听上去并不令人满意。

“他今天早上发了低烧，现在体温正常，正在休息。”钟先生给一个过渡交待。

“他有什么喜欢吃的吗，或者口味。”接着又问。

“先生偶尔会尝一些新甜品，但用餐时不喜欢甜腻。”管家认真回答。

但是她的描述对象在对面的先生面前，在相邻的几天内，先后吃完了三块蛋糕。

钟先生没有更多要问的问题。他只是打算照小孩子所说的那样换去他身边的所有人。

“艾先生怎么样？”钟先生喝茶，进入闲聊状态。

“艾先生在今早打来电话询问，或许正在赶回的路上。”克莱尔女士提及，又流露些无奈苦笑。

对面的男士看上去没有继续对话的打算。管家于是选择不多停留。

“钟先生，如果可以，请帮忙转告先生，他的礼物立塔已经收到了，小男孩很开心，但是说不希望再次见到先生在医院里。”

“这是一些鲜花，如果先生另有需求，请电话就好。”

钟先生微笑。

房间门刚才就没有关，管家致意离开。

钟先生的脸上逐渐沉淀不愉快。

然后也离开，去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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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睡了将近五个小时。

钟先生进入房间，想叫醒他吃点午餐，就看到那个孩子正在床面被正午阳光笼罩的地方敞着肚皮伸懒腰。

维汀很高兴他在自己的房间醒来。然后对钟先生就这样闯进来，不知道如何表态。

“你的管家来过。”钟先生递苹果汁给坐起来的小孩子。

“……谢谢。”维汀接过，看了看，还是喝了一点。

然后有点尴尬。

因为男人看起来，莫名不悦。

“嗯……”维汀看男人，试图询问。

钟先生表现地愿意倾听。

“咳……”维汀先生低头，继续喝苹果汁。

刚醒来的年轻人，要么更加尖锐，要么更加柔软，维汀穆里斯属于后者。

钟先生乐意看到，并让它多保持一会儿。

“现在几点了？”维汀抬头问。

“午餐时间。”钟先生回答。

维汀于是不知道自己应该留下，还是离开。

钟先生决定表达不悦并发脾气。

“我的礼物在哪。”小女孩不满质问。

维汀愣了愣。

“我的，礼物，在哪。”小女孩直视维汀，就要把苹果汁倒扣在这个偏心的洋娃娃头上。

维汀愣愣地看着小女孩，嘴唇张了张，没能马上回复。

“我……”

“今天下午，带上你的卡，去商场里，我要什么，你买什么，听明白了吗？”小女孩凉凉地看着洋娃娃，无比慷慨仁慈地，给出一些挽回做法。

维汀的心脏忽然跳起来。

“有驾驶证吗？”小女孩仍然没有解气。

“有……”穆里斯先生呆愣地像个纯情傻蛋。

“好极了，你开车。”小女孩说完，凉瞥过傻蛋走了。

穆里斯先生大脑空白，然后像个傻子一样端着半杯苹果汁，跟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

维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继续像个傻子一样——已经坐在了驾驶舱里。在大门外等待那位还没有换好衣服的小女孩。

一切都在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如果没有变化，穆里斯先生现在或许正在午休，或许在画画，或者看窗外的园艺师修剪花丛，或者听管家说些什么事，或者看回到工作状态前的最后一场舞剧。

但现在……路面的积雪已经消去，汽车行驶过的地方更是因为尾气加热变得干燥。太阳光正在晃眼睛的方向。车子甚至是来自藏库的穆里斯先生的私人工具。

它现在要载着主人去某个地方，那里喧嚣吵闹，人员混杂，或许还会飘荡着劣质香水和甜腻糖精的味道。

维汀穆里斯快速地解开身上已经像个傻子一样被系好的安全带觉得事情不能就这样继续下去这实在太奇怪了——

车窗外……

维汀眼睛睁大一瞬间。

小女孩打扮得柔和又轻松。但板着脸不肯上车，凉凉地在汽车主驾一侧的大门台阶下看着司机。

穆里斯先生被这副做派逗笑。

下车。

“请移步吧，小姐。”

穆里斯先生微笑说，并开车门。

那是一个安全的位置。

“我是你的老板，你要送我去上班吗。”钟小姐的表情更加无理冰凉。

维汀意外挑眉，没有料到。然后感到心脏莫名跳动，关车门，往另一侧。

钟小姐宽容原谅不懂事的年轻人。优雅无比地迈步下台阶。

维汀司机最后上车。然后他花了一秒钟时间认命，转头微笑提问年轻漂亮的小姐：

“先生，我们去哪里。”

维汀当然以为他会得到一句任性的回答，比如“随便”或者“你在问我”之类。

“新穆里斯街，我要得到一切优待。”钟先生低头系安全带，矜持回复。他的脸上戴着过滤午后强光的墨镜，完全是要走在街上的模样。说完就优雅又放松地平视前方，等着司机开车。

尽管场景有些像，但是，这位男士坐在那，奇怪地并不会让人觉得他是个世界模特，或者明星，而只是一个来自异国又到此旅行，或进行某领域考察的神秘——人。

这导致维汀小朋友的粉色联想失败。

只好开车。

钟先生短暂沉默。然后在确认司机真的知道刹车油门分别在哪里后无比自然地开始进行一些操作——

打开车门外的后视镜。

打开车门内的空调。

播放一点低声舒缓的音乐。

“哦！”维汀惊讶地立刻回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后视镜。

汽车被使用封闭工具直接运来。穆里斯先生的驾驶技术有点生疏了。

钟先生不予置评，呼吸平缓，似乎开始了午休。

维汀认真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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