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衿 第25章 谨初

秋日清晨，木衿坐在茅屋前专注地雕刻着手中的木人。这是她这个月第三次尝试，每一次都在经脉的布置上出现偏差。她仔细查看着新雕刻的木人，发现心脉与气海之间有两处错结，不由得摇头叹息，只得将这个废弃，重新开始。

晨露未干，阳光温柔地洒在前方的灵田上。木衿抬眼望去，打算稍作休息。忽然，余光瞥见一抹矫健的白影，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一团温暖的绒毛扑倒在地。

“唔……”木衿被埋在蓬松的白毛中，熟悉的气息让她不由得笑出声来。

“大白，回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趴在木衿身上的白虎不情不愿地后退几步，但尾巴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木衿的手臂。木衿站起身，轻轻抚摸着白虎的头顶。这头白虎比三年前大了许多，性格也变了，像个爱撒娇的大猫。

“木师妹，许久不见。”隋放蹊走近，向木衿打招呼。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水蓝色长袍，举止间带着几分清冷与矜傲。

木衿正要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不必如此。”

“师兄请坐。”木衿引着隋放蹊来到茅屋前的小木桌旁。这张桌子是她亲手做的，虽然简单，却十分结实。木衿取出青拂茶，开始烹制。

白虎趴在木衿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裙角。隋放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家伙，怎么就只黏你。”

木衿笑着将茶递给隋放蹊：“白虎明明也很黏隋师兄的。”

“这倒是，”隋放蹊接过茶，轻抿一口，“那时候我还向你请教过该如何与灵兽相处。”

请教吗？倒也算不上。

木衿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师兄现在可不需要我教了，听说你已经能与大白心意相通？”

隋放蹊点头：“这三年来，我们经历了不少。大白渐渐明白了我的心意，我也理解了它的脾性。只是……”他看了眼白虎，“它对你的亲近程度，似乎比对我还要高。”

木衿笑而不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阵微风拂过，带来远处药田的草香。

“之前我也来找过你，只是那时你隔壁的弟子说你下山去了。”隋放蹊看向木衿，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木衿微微一怔，想起那时自己被困在残宇矿洞的山洞中，确实有段时间没法回来。

“当时有事耽搁了，没回来。”木衿轻描淡写地回答，并未多作解释。

正说着，小狸优雅地踱步到白虎面前。这只猫丝毫不怯这庞然大物，反而伸出小爪子，轻轻挠了挠白虎的前腿，像是在打招呼。

白虎低头瞥了眼小狸，一副不屑搭理的样子。但小狸似乎学会了小黑猫的性子，见白虎不理它，反而来了兴致。只见它轻盈一跃，三两下就爬到了白虎头上，得意洋洋地俯视众人，那模样要多骄傲有多骄傲。

木衿无奈地将小狸抱下来，顺手摸了摸白虎的头以示安抚。想起最近门中传闻，她看向隋放蹊：“隋师兄快要结丹了？”

隋放蹊点头承认：“不错，约莫四年后便去寻找结丹之地。”

“这次去多久？”木衿有些好奇。结丹是修士的一个重要门槛，需要找到适合的地方经受雷劫。

隋放蹊略作思索：“二十年上下。”

木衿点点头，不再多问。修行之路漫长，二十年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两人安静地品着茶，享受这难得的闲适时光。

“啧啧。”

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廿二不知从哪冒出来，看见隋放蹊，脸上带着促狭的笑：“隋师兄，好久不见，你的伤如何了？”

隋放蹊脸色一沉。那日在宗门大比中使用禁术，不仅被取消资格，回去后还被父亲狠狠责罚了一顿。如今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被廿二这么一问，心情顿时不佳：“不如何，廿二师弟想必尚未痊愈吧。”

谁知廿二却是一脸得意：“我的伤早就好了，毕竟药效好。”

木衿抿了口茶水，想起之前萧柒确实炼制了一些奇特的丹药。还送了自己几粒。

正说着，萧柒从执事堂回来了。她看了廿二一眼，径直走进木屋，将窗户支起来通风。那模样，似乎对廿二的存在充满嫌弃。

廿二哼哼两声，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了。没过多久，一只小黑猫窜了过来，敏捷地从窗户钻进了萧柒的房间。

木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莞尔。

隋放蹊也注意到了这一幕，若有所思：“那只黑猫，似乎有些不一般。”

木衿没有接话，只是笑笑。

白虎似乎对小黑猫也很感兴趣，想要凑近看看，却被隋放蹊拦住了。谁知道那只来历不明的猫会不会突然发威呢？

两人聊了些修炼上的事，木衿向隋放蹊请教了一些不懂的问题，在他的点拨下，很快得到了解决。

正准备送隋放蹊离开，却见白虎依依不舍地看着她，显然还想再撒会儿娇。

木衿默然，以前白虎可是端着面子的，现在怎么和小狸有些像了。

隋放蹊摸摸白虎的头：“大白，该走了。”

白虎只好和隋放蹊一同离开。

两月后。

寒冬时节，茅屋内暖意融融。木衿看着手中完成的木雕，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经过数月的尝试，她终于成功梳理出了完整的经络。

这个巴掌大的木雕虽然没有面容，但四肢比例恰到好处，通体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木衿屏息凝神，用灵力沿着人体经脉在木雕上游走九周。每一次循环，都能感觉到木雕变得越发灵动。

完成最后一周后，木衿取出一小块灵石，小心翼翼地将它嵌入木雕背部预留的凹槽中。随后她将灵气化开，轻轻把木雕放在地上。

小狸猫立刻凑了上来，好奇地嗅着这个新奇的玩意儿。木衿把它抱在怀里，以免打扰到木雕的灵气凝聚。小狸似乎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难得地安分下来，只是瞪大眼睛盯着地上的木人。

过了约莫半刻钟，木雕突然动了。它缓缓抬起头，用没有五官的脸庞望向木衿。那一刻，木衿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联系。

木雕开始尝试走动，最初几步还有些踉跄，甚至摔倒了几次。但很快，它就掌握了平衡，动作变得流畅起来。更让木衿惊讶的是，它居然懂得盘腿而坐，姿势端正，宛如一个小修士。

木衿好奇地伸手碰了碰木雕。触感温凉，却不似寻常木头那般僵硬，反而带着一丝柔软。木雕被她碰倒后，立刻自己爬了起来，重新面向她。

“你是第一个成功的木雕，就叫你谨初吧。”木衿柔声说道。这名字寓意着谨记初心，也代表着她在木雕之术上的第一次成功。

谨初似乎听懂了，点点头，还郑重其事地向木衿行了一礼。这个举动让木衿惊讶不已，一个刚获得灵性的木雕，居然就懂得人类的礼节吗？

正当木衿思索这个现象时，小狸猫突然叼起谨初，在屋里跑来跑去。谨初起初还想挣扎，但发现挣脱不开后，也就随它去了。这副认命的模样，倒是颇为可爱。

木衿拿出纸张，开始画起面容。她画了几副不同的面孔，有俊朗的，有温柔的，甚至还有几分调皮的，貌美的。等画完后，她把在小狸猫嘴里遭罪的谨初解救出来，将画像摊开给它看。

“谨初，你可要选择其中一副？我帮你刻上。”

出乎意料的是，谨初看了看那些画像，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它似乎很满意现在这个光秃秃的模样，对于添加面容并不感兴趣。

木衿将画像收起来，心想着以后雕刻其他木人时应该能用得上。窗外的雪仍在纷纷扬扬地落着，茅屋内，一人一猫一木偶，倒是其乐融融。

这个下午，木衿时不时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看谨初的情况。这个小木人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时而研究桌上的茶具，时而观察墙角的花盆，倒是完全不似一个死物。

今年冬天格外寒冷，不少地方形成雪灾，不少筑基弟子被派去山下帮助村民避灾，但还是死了许多人，木衿去执事堂领任务时，还见到几位面容仓惶的小娃娃被筑基弟子带来登记，据说是家中大人因雪灾而死，他们略有资质，便被带来衡越宗。

“那没有资质的孩童呢？”木衿好奇。

不远处一位师兄回答道：“被暂时安置在了连台城里，等来年开春再重新安置。”

木衿不禁叹了口气，但自己也是捉襟见肘，思来想去帮不了他们什么。见执事堂的师兄师姐安置的差不多了，便先行离开。

木衿走后不多时，一个十岁的小少年带着一批人来到执事堂，发放了一批棉衣和御寒物品，今天这些人来的多了，没能准备足够的有御寒阵法的弟子服，只能用这些来弥补。